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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蓮花 第62章 搖搖欲墜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18:11

望海樓下已被人潮圍得水泄不通。方纔還在席間推杯換盞的賓客們,此刻都擠在樓前的空地上,仰著脖子往高處張望。夜風裹挾著海腥味拂過,吹得燈籠裡的燭火明明滅滅,在眾人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夜色如墨,唯有稀薄的月光與零星的燈火勾勒出樓頂那抹單薄的身影,麵容卻看不清楚。

“這是誰家的姑娘?”有人踮著腳張望。

席間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鄭意書小姐怎麼不見了?”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麵,激起層層漣漪。眾人麵麵相覷,隨即炸開了鍋:“難道樓上的是鄭家大小姐?!”

似乎聽見了樓下的騷動,鄭意書緩緩向前邁了一步。欄杆處的碎石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塵埃。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女眷們捂著嘴驚叫,男客們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救人啊!”有熱心人高喊。

“莫慌莫慌——”鄭桐排眾而出,聲音刻意拔高了幾分。他眯著眼望向樓頂,早就就認出了那個身影——就是他的女兒。

她偏偏選在如意港最盛大的宴會上,用這種方式將家醜外揚。

可此刻鄭家正值風雨飄搖之際,體麵比性命還要緊,他隻能打腫臉充胖子。鄭桐強壓下心頭怒火,扯出一個從容的笑:“我家小女貪玩,想上樓賞賞海景。無妨,無妨——來人,去請大小姐下來。”

他轉頭吩咐侍從,眼角餘光卻瞥見馮恭用鐵青的臉色,忙湊過去壓低聲音:、“賢侄莫怪,她就是上去散散心……”

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人群中有人開始竊竊私語道:“聽說鄭老闆要將女兒送給四明公……”

“咦……”

倫理綱常是刻在每個人骨子裡的一塊界碑。

即便四明公在寧波府權勢滔天,終究是個去了勢的閹人。鄭家再怎麼說也是累世巨賈,若非走投無路,怎會出此下策?

可看鄭桐此刻的模樣,竟還談笑風生,倒叫人摸不透這傳言是真是假。

七嘴八舌間,眾人反倒忘了此刻正有一個鮮活的生命懸於生死一線。

徐妙雪見冇人動作,她先急了——不管鄭意書姓什麼,那是活生生一條人命!

她剛想往上跑,裴叔夜卻拉住了她,示意她抬頭看。

“有人上去了。”

一個黑影衝上了欄杆處。

是個有些發福的男人,跑得氣喘籲籲,一把拽住鄭意書的手臂,兩人在飛簷邊拉扯起來。

“那是誰?!”

“看不清啊!”

“莫不是鄭家的人?”

樓下眾人伸長脖頸,眯著眼在昏暗的月色中竭力辨認。燈籠的光暈太弱,隻能照見兩個模糊的身影在樓頂角力。

“孃親?”一個稚嫩的童聲突然穿透嘈雜,“爹爹怎麼也在樓頂上呀?”

這聲天真的疑問如同驚雷炸響。全場驟然一靜。

康老爺猛地回頭,隻見自已的小孫子正仰著小臉,天真地指著樓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康老爺,又緩緩移向樓頂——

樓上那男子,竟是康元辰!

雖然聽不清樓上的對話,但見康元辰死死攥著鄭意書的手腕,而鄭意書則拚命掙紮想要掙脫,兩人動作之激烈,顯然淵源頗深。

眾人頓時嘩然。

這對璧人,曾是寧波府最津津樂道的佳話。十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退婚,讓兩姓世交轉眼成仇。後來康元辰另娶名門,鄭意書則始終未嫁,兩家對此事諱莫如深,箇中緣由至今成謎。

時間過去很久了,大家都以為這是陳年舊事,可看今日這架勢——難不成康元辰與鄭意書這些年一直舊情未了?

原來,並非兩個年輕人的感情破裂才導致兩家關係交惡,而是兩家關係交惡硬生生拆散了這對年輕人——

這麼多年,整個寧波府都搞錯了因果。

一些年長的婦人已經開始交換眼色,年輕些的則滿臉震驚。

而康元辰的夫人緊緊捂著稚子無知的嘴,她在微笑著,可此刻她麵容的端莊像是用漿糊硬貼上去的,嘴角每一條弧度都透著勉強。

徐妙雪仰望著樓頂糾纏的身影,烏雲倏忽散去,月光如銀瀉下,那些零星的線索突然在腦海中連成一片。

鄭家——“泣帆之變”的幕後參與者;而康家——剿滅陳三複的功臣。一個靠陰謀起家,一個憑戰功上位,卻突然反目成仇。

難道……這兩家的恩怨,也跟“泣帆之變”有關?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樓頂那個掙紮的女子。

鄭意書被康元辰拖離欄杆,她反抗得那樣激烈,竟是為了求死而反抗。多麼諷刺,在這世道裡,女人連選擇死亡的自由都冇有。死要死得體麵,死要死得無聲無息,否則連死亡都是一種罪過。若是不死,便隻能被拖回那吃人的牢籠裡,被禮教、被世俗、被所謂的家族榮光,一點一點啃噬殆儘。

遠處的海麵泛著粼粼月光,那是男人們爭權奪利的戰場。他們的野心像潮水般洶湧,可最後被吞噬的,永遠是站在岸邊的女人。

鄭意書飄飛的衣袂像一麵殘破的白旗,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徐妙雪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彷彿看見無數個被犧牲的女子站在鄭意書身後,她們的麵容模糊不清,卻都穿著同樣雪白的喪服。

大海吞噬了多少秘密,就會在女人身上留下多少傷痕。男人們在浪尖上搏殺,而女人們永遠是被浪濤拍碎的泡沫。

而徐妙雪,她就是那一粒死而不僵的泡沫。

在這個荒誕而混亂的夜晚,徐妙雪望著樓頂糾纏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已為什麼要戰鬥。

那是十年前。

她不過是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寄人籬下在程家討生活。賈氏日複一日的刻薄言語像鈍刀子割肉,讓她時常懷疑自已存在的意義。某個陰沉的午後,她漫無目的地在府城遊蕩,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處僻靜的所在——大樹庵。

青灰色的磚牆內飄出縷縷檀香,與塵世的喧囂隔絕。她不拜神佛,隻想尋個明白人問問:若是尋死,該用何種方式才能減輕罪孽,來世投生到鐘鳴鼎食之家?

她幻想著來世能做高門貴女,夏日有冰鑒消暑,冬日有銀炭取暖。病了有人噓寒問暖,閒了有人前呼後擁。錦衣華服、珠翠滿頭,再不必看人臉色過活。

就在這當口,她遇見了一位特彆的女居士。

那女子生得極美,卻美得淩厲——劍眉入鬢,鳳目含霜。偏生笑起來時,眉眼間的鋒芒便化作了春水。隻是那笑容裡,尋不見半分出家人應有的慈悲。

女居士聽完她天真的問題,淡淡道:“孩童夭折,若無人超度,便要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徐妙雪怔住了。她心知舅父舅母斷不會為她花錢辦法事,表哥程開綬或許會偷偷燒些紙錢,可她這樣弱小的魂魄,在陰間怕也護不住那點微薄的供奉。

這可怎麼辦呢,活也活不好,死也不敢死。

“你不想長大嗎?”女居士突然問道。

“長大了就會變好嗎?”

“不會。”她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我為何要盼著長大?”

“因為長大後,你能做更多的事。”

“那又有什麼用?”

女居士忽然笑了,道:“可以賺錢。這世上——錢能改變很多事。”

“可女子能賺什麼錢?”年幼的她不解地追問。

“——這樣吧,你幫我做件事,我給你五兩銀子如何?”

五兩銀子。對當時的徐妙雪而言,這簡直是個天文數字。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點頭應下,心裡已經做好了赴湯蹈火的準備。

可誰曾想,女居士隻是讓她在禪房裡靜坐一個下午。

初夏的暑氣漸漸蒸騰,徐妙雪百無聊賴地晃著雙腿。見女居士要離開,她怯生生地問:“可有解悶的玩意兒?”

女居士素手一指牆上:“這幅圖,夠你看一整天了。”

那是一張《坤輿萬國全圖》。

徐妙雪仰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她從小聽塾師講“天圓地方”,可眼前這張圖上,世界竟是一個渾圓的球!

女居士告訴她,在嘉靖皇帝登基那年,有群泰西人乘船環遊四海,最終回到了原點,證實了大地如球。

“在我們所知的世界之外,還有無數國度、無垠汪洋,”女居士的聲音似遠似近,“在我們眼中他們是蠻夷,可在他們眼裡,自已何嘗不是世界的中心?

“從前我們嘲笑他們夜郎自大,實則不然。這天地本就是圓的,無論站在哪裡,都可以是中心。”

那女居士匆匆跟她講了幾句就離開了,她好像有什麼很要緊的事情要做。她還交代徐妙雪,若是太陽落山後她都還冇回來,她便可以拿著錢自已離開。

徐妙雪完全顧不上思考著奇怪的任務,她就坐在那個小小的禪室裡,如癡如醉地看著那張地圖。

陽光透過窗欞,將地圖上的經緯線映得格外清晰。徐妙雪望著那些陌生的地名、蜿蜒的海岸線,最初的震撼漸漸化作一種奇異的安寧。陽光從東窗移到西窗,禪房裡的光斑由熾白轉為金黃,她的影子在牆上越拉越長。

那是端午的前幾日,天已經有些熱了,汗珠順著徐妙雪的額角滑落,可她渾然不覺。在那一個個陌生的國度名稱間,她彷彿看見了無數可能的人生。世界原來這般遼闊,而自已不過滄海一粟——這個認知既讓她感到渺小,又莫名給了她力量。若天地如此之大,那麼再卑微的生命,也該有容身之處吧?

她突然就決定了——

她要長大。

她要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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