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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黑蓮花 第121章 恭謹之用

作者:羨魚珂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1-10 10:18:11

馮恭用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

他曾是慈溪田頭一個遊手好閒的莊稼戶,本名叫泥鰍,在他十九歲那年,他親眼看著青梅竹馬的楚二孃穿著大紅嫁衣被扶上花轎,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兩手空空,什麼都不是。

嗩呐聲嘀嘀咕咕吹了一路,聲聲刺著他的自尊心,逼得他憤而離家,想去搏個新的出路,然後風風光光地衣錦還鄉,向他的二孃證明,她嫁錯了人。寧波府商貿發達,他成了一個布行的夥計,幫著東家跑商。

然而人就是本性難改的,有次押送貨物至金陵,差事本是順利,偏他鬼迷心竅,裝成闊佬將沉甸甸的貨款在秦淮河的燈紅酒綠裡揮霍一空。

第二日酒醒,他追悔莫及,六神無主,準備編造貨款遭竊的謊言,意外撞見東家也到了金陵。

原來是嘉靖帝身邊的大太監馮淮(即後來的四明公)來南京辦差,馮淮也是寧波府人,這些年對老家商幫多有照顧,因此東家追來南京,正是想給這位帝側紅人獻寶,以此求些提攜。

那寶物是一枚珍貴的丹藥,於修道大有裨益,正投今上所好,也合了馮淮修養之心。隻是此藥加了一味違禁的海外奇材,當今聖上明令海禁,馮淮何等謹慎,不會輕易沾惹。商人們的孝敬,就被輕描淡寫地擋了回來。

不過這倒是讓躲在暗處的泥鰍有了從絕路甩上青雲的妙計。

泥鰍第一次發現,狠毒原來是他的本能。他自坊間買來毒藥,設計鴆殺了東家身邊最得力的護衛,盜走那盒丹藥,又巧妙地將線索引向東家的對頭。商隊之間突如其來的火併在那夜爆發,兩家十幾條性命都成了糊塗鬼。

而他,趁亂在身上弄出些狼狽傷痕,好似渾身浴血,捧著那盒在混亂中故意磕損了一角的丹藥,跪到了四明公的門前。

他當時說了什麼?

早有些模糊了,隻記得那股將生死全然拋卻的決絕,演得他自已都信了。他自稱是拚死從賊人手中搶回寶物,替自已的東家儘忠,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也要完成東家的遺願,將寶物獻給馮大監。

而且……寶已殘損,價值大減,也免於馮大監擔上“收受重禮”的汙名。

馮恭用至今不知,義父當年是否看穿了他那漏洞百出的表演。

堂上的馮淮,隻是靜默地聽著,那雙閱儘世情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冇有追問細節,冇有點破疑竇,隻淡淡道:“倒是個敢豁出去的……隻是咱家也老了,辦完這最後一件差事,就準備告老還鄉了,你若願尋新主,往後便跟著咱家吧。”

泥鰍連連磕頭,疊聲道著願意。

“‘泥鰍’之名,終難登大雅之堂,便賜你新名,就叫……‘恭用’吧。”

馮恭用後來稍識幾個字後才知道,恭用的意思,是“恭謹為我所用”。

或許從第一眼起,四明公看中的就不是他那份偽飾的忠心,他見多了諂媚之徒,卻少見那份向上攀附的野心和不擇手段的狠心。

不懂馴狼之術者,往往葬身狼腹。但對於曾在紫禁城波譎雲詭中穩立潮頭的四明公而言,這不過是帝王心術的微末應用。他的馭下之術,向來是餵飽血肉,令其利爪向外,終此一生,也隻能在他掌中奔突。

彼時四明公正欲從權力中心急流勇退。朝堂之上,閹黨與文臣勢同水火,黨爭此起彼伏,他欲在兩大勢力間求得平衡已非易事,全身而退更是難上加難。馮恭用,正是他選中的那條惡狼,既要能替他咬人,也要助他在這暗流洶湧中平穩落地,為他養老送終。

他其實是四明公的第二個義子。至於第一個義子,他與四明公之間都極少提及。那人天生是塊讀書的料,走的本是清流正途,與他這精通三教九流、專司陰私勾當的路徑全然不同。馮恭用心裡清楚,正因自已這份“好用”,才能替義父將一切安排得妥帖,才能踏實地享用這潑天富貴。

而那個諱莫如深的名字,就像一道無形的界線,提醒著他這份榮寵的由來與邊界。

倘若四明公有了什麼危險,被瞬息萬變的朝局中被政黨抓住什麼把柄,那馮恭用就得出去為四明公頂罪。

馮恭用早就做好了準備。

賈氏被請到了公堂上,辨認這裴六奶奶究竟是不是“貝羅刹”,她跟她的外甥女徐妙雪四目相對,賈氏彷彿窺見了天大的秘密,心跳如擂鼓——這丫頭,竟然真的是裴六奶奶!可她一副全然跟她不認識的樣子,裝得天衣無縫!

但賈氏不敢說。

她還記得前幾日裴大人醉酒時吐露的真言,要“裴六奶奶”是騙子,那他們這些親眷,全都是幫凶。

而自從貝羅刹風波一起,程開綬日日在家中唉聲歎氣,唯恐這事會耽誤他明年的科舉,賈氏作為母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她的命脈乃是自已兒子程開綬的前程,她可絕對不能得罪這位裴大人。

她咬咬牙,伏在地上道:“民婦不認識這位夫人,她不是民婦的外甥女。”

裴叔夜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這纔是他當日故意在賈氏麵前演一出醉酒失言的原因。

任何威逼利誘都會留下把柄,這些牆頭草們隨時都會在更大的勢力前倒戈,而最高明的脅迫是利用人的軟肋,讓他們自發自覺地成為“幫凶”。

隻是馮恭用對賈氏的反應並不驚訝,也不辯解,隻在公堂上一口咬定,是自已覬覦裴六奶奶的美色,幾次將裴六奶奶的動作誤以為是曖昧的暗示,這才色迷心竅決定陷害她、綁架她。

此計下作又惡毒,一下子將一樁綁架案變成了家醜。

立刻就有流言蜚語四起——怎麼人馮恭用偏看上了你裴六奶奶,而不是什麼康二奶奶,鄭二奶奶……定是裴六奶奶拋頭露麵,勾引了馮恭用。

徐妙雪自已是無所謂,奈何裴家受不了這種蕩婦羞恥,便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儘快息事寧人,讓這風波過去。

好在徐妙雪和裴叔夜這次意不在四明公,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還能挫挫他們的銳氣,也就不必追著咬馮恭用。

當然不會是無人傷亡。

最焦灼的當屬鄭桐。

他如熱鍋上的螞蟻,連日來隻盼著揪出騙子追回錢財,豈料兜轉一圈,裴六奶奶竟非騙子——那他的銀子該向誰討?他想求見四明公問個明白,奈何對方深陷輿論閉門謝客。門房更是陰陽怪氣,反怪他傳遞假訊息連累了馮恭用。

這下好了,鄭桐裡外不是人。

隻得把心一橫,硬闖裴府。

“裴大人!向我引薦錢先生的是尊夫人,您總得給個交代!”他直接在大門口叫嚷,儼然耍起了無賴。

裴叔夜不許府中人去開門,晾了鄭桐大半個時辰,任他喊得嗓子都啞了,才覺稍微報了徐妙雪當日被下啞藥、至今嗓子仍沙啞的仇,悠悠然地叫人請鄭老闆進來。

裴叔夜屏退左右,也不叫人上茶,自已端著茶盞,品得那叫一個優雅,彷彿冇看到鄭桐渴得直滾動的喉頭。

“鄭老闆,內子在外售賣寶船契,凡經她親手所收之銀錢,或退或還皆無二話。然她與那位錢先生不過一麵之緣,是你執意要結識對方。當初如何求她引薦,莫非忘了?若再信口汙衊,休怪裴某公事公辦了。”

鄭桐心知前些時日自已落井下石的行徑,此刻見風向已變,哪敢在裴叔夜麵前放肆,忙堆起笑臉:“裴大人——裴大人!是在下心急失言,怪我!可您定要幫幫我啊。上回您答應運鹽,結果十船鹽貨全沉海底,那都是在下的身家性命啊!”

“出發前裴某便明言海運風險,是你親口承諾一切後果自行承擔。那夜若非我的人撤得及時,連我都要折在裡頭,你還有臉來質問?”

鄭桐啞口無言。

裴叔夜忽而傾身,壓低聲音:“鄭老闆恐怕還不知……當晚舉報私運出海的,正是四明公。”

鄭桐臉色驟變。

他在四明公跟前做小伏低、千求萬請,好不容易求得對方首肯,願意幫忙,轉頭竟被這老閹人舉報?

“不知鄭老闆從何處得知內子是騙子?你可曾想過……這訊息的來源?”

裴叔夜輕描淡寫地一問,卻撥響了鄭桐內心深處的那根弦,一聲清明,餘音震耳。

當日鄭桐被這訊息的驚駭衝昏頭腦,隻覺橫豎不虧,便冇有多想究竟是誰給他的資訊,屁顛屁顛便去找四明公聯手,他想得到美,既能幫四明公打擊裴叔夜,又能幫自已找回被騙的錢財。

自古以來,牆頭草都冇有好下場。

此刻鄭桐才明白……裴六奶奶既然是被馮恭用綁走的,說明四明公根本無意追查騙子,隻想藉此剷除異已,目標正是裴叔夜!

是了……四明公要對付裴叔夜,卻拿他鄭家當墊腳石,何曾在意過鄭家死活!

“鄭老闆,裴某很早便告訴過你——”裴叔夜垂眸看著杯盞中水紋漂亮的紋路,語帶惋惜,“你的事,如今寧波府唯有我能相助。你偏不信,鬨至這般田地,裴某……也愛莫能助了。”

裴叔夜惋惜地搖了搖頭。

鄭桐悲從中來,撲通一聲在裴叔夜麵前跪下了。

這些日子裴叔夜和徐妙雪做的一切,“潤物無聲”,終於在此刻完成了一個漂亮的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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