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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詭案提刑官 第六十五章收網

作者:樂看江湖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27 11:24:26

溫景行在淮安城外一座破敗的河神廟裏等到天亮。

河神廟位於淮安城東三裏處的一座土坡上,廟門已經塌了,正殿的屋頂漏了一個大洞,天光從洞裏照下來,落在地上積了淺淺一窪。他把廟裏能找到的幹樹枝和枯草堆在一起,坐在上麵,把從趙恆官邸裏搜到的那半張毒方和那封信的殘片擺在麵前。

天光漸亮,紙上的字跡也清晰起來。

毒方不全——隻剩上半截。內容寫的是金線草的產地、毒性原理和用量配比,後半截寫到一半就斷了。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從中間扯開的。他把毒方翻過來看背麵——背麵上半截染了一些暗紅色的汙漬,像是血跡。血跡不大,指甲蓋大小,但顏色很深——說明這滴血在紙上幹了很久,至少有幾天的工夫。

趙恆的血。

溫景行把毒方摺好和殘片放在一起。他現在手裏已經有了一份完整的證據鏈——孟淳的暗賬、曹敬的證詞、趙恆的毒方殘片、信件的殘片。四樣東西串起來,已經構成了一條可以遞上刑部的證據鏈。

但還有一個缺口——人證。

最核心的人證有兩個。一個是許超——他是整個鏈條的執行者,是唯一一個能親口指證劉瑾的人。另一個是趙恆——他是最早發現這條線索的人,手裏應該還握著許超和劉瑾往來的密信。

許超現在在淮安。趙恆下落不明。

溫景行把證據包好,站起來,走出河神廟。他在廟門口站了一會兒,朝淮安城的方向望了一眼。遠處的城樓上,守卒正在換崗,旗幟在晨風中獵獵飄動。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決定進城。但不是去找許超——以他現在的狀態,正麵遇上許超等於送死。

他要去漕運衙門。找陸瑾。

陸瑾是這條線上斷裂的環節。他是書吏,知道所有賬目的來龍去脈。他給許超送過賬冊副本,說明他已經徹底倒向了許超。但他也是唯一一個既見過孟淳又見過趙恆的活證。

如果陸瑾願意開口——哪怕隻開一半的口——就能補上證據鏈裏最薄弱的那一環。

溫景行沿著城外的土路走了一裏多地,繞到淮安城的東門。東門的守卒比前幾天多了,但沒有查他——因為他把棉袍翻過來穿了。棉袍的裏子是灰白色的,跟外麵那層油乎乎的布料顏色完全不一樣。他低著頭,混在進城賣菜的農戶隊伍裏,順利地通過了城門。

進了城之後他沒有去漕運衙門——大白天的,漕運衙門周圍一定有許超的人。他先去了西街的澄心堂墨鋪。

何銘還在。看見他進來,何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你怎麽迴來了?"何銘低聲問他,一邊假裝在櫃台上整理墨錠。

"找你借一件東西。"

"什麽東西?"

"你認識陸瑾嗎?"

何銘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但聲音壓得更低了。

"認識。他常來我這裏買墨。怎麽了?"

"他值夜的時候——一般什麽時辰落班?"

"酉時落衙。但他最近不常住在漕運衙門——他在城西租了一間房子,就在廣濟橋北頭,巷子進去第三家。"

溫景行記下地址,朝何銘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墨鋪。

他在城裏找了家麵攤坐下來,吃了一碗素麵。吃麵的過程中,他一直用餘光掃著周圍的動靜。沒有人盯他。他吃完麵放下碗,往廣濟橋的方向走去。

何銘說的位置很好找——廣濟橋北頭,有一條窄巷子,巷口種著一棵歪脖子槐樹。他沿著巷子往裏麵走了幾步,數到第三家——院門是木板條釘的,已經舊了,門縫裏長出了青苔。他推了一下門——門沒有上閂。

院子裏很幹淨。正屋的門開著——但裏麵是空的。

溫景行走進去。屋裏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桌上放著幾本冊子,都是漕運衙門的公文副本。他翻了一下,都是正常的進出記錄,沒有什麽特別的內容。

他蹲下來,看了看床底。床底有一雙鞋——一雙男人穿的布鞋,鞋底沾著幹泥巴。泥巴的顏色發紅——淮安城外沒有這種紅色的土。這雙鞋去的地方,不近。

他站起來,目光掃了一圈屋子。在衣櫃頂上,他看見了一樣東西——一枚木製的印章。他伸手拿下來看——印章上刻著"漕運總督衙門·北路巡查"幾個字。這不是陸瑾的印章。以陸瑾的書吏身份,根本不可能持有這種級別的官印。

這枚印章是趙恆的。

溫景行把印章攥在手心裏。趙恆來過這裏。趙恆和陸瑾見過麵——就在三天前,趙恆失蹤之前。他把官印留給了陸瑾——或者說,陸瑾替他保管著。

按照大明的規製,漕運總督衙門的北路巡查官印是銅質的,正麵刻衙門全稱和職務,背麵有八位數編號。趙恆把這枚官印留給陸瑾,等於把自己的身份憑證交出去了。

這不是托管——這是托命。

溫景行把官印揣好,出了屋子。他沒有迴街麵上,而是沿著巷子走到盡頭,在拐角處停下來。他站著想了一會兒。陸瑾不見了,但不一定是壞事——陸瑾手裏有趙恆的官印,說明他早就知道有人會來找這枚印。他藏起來了,趙恆也藏起來了——這兩個人極有可能是同在一個地方。

他唯一需要做的,是在許超之前找到他們。

他剛轉身準備離開,巷口忽然走進來一個人。那人低著頭,走得很快,差點跟他撞上。

溫景行往旁邊側了一步,讓開。

那人抬起頭來——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陸瑾。

陸瑾的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是幾天沒有好好睡覺了。他看見溫景行的第一反應不是說話——是迴頭看了一眼巷口。確認沒有人跟著之後,他一把抓住溫景行的袖子,把他拉進了旁邊的柴房裏。柴房很小,兩個人麵對麵蹲著,幾乎貼著鼻尖。

"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陸瑾的聲音發顫。

"何銘告訴我的。"

"何銘——"陸瑾深吸了一口氣,"他應該不會出賣我。"

"趙恆在哪?"

陸瑾看了他一眼,目光閃爍。

"我不知道。"

"你手裏有他的官印。"

陸瑾不說話了。

"陸書吏——"溫景行放緩了語氣,"我已經查到了許超、毒方、鎮國府。我知道的不比你少。現在趙恆失蹤了,許超的人在滿城搜他。如果趙恆落到許超手裏——我們都完了。"

陸瑾閉了一會兒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

"趙恆沒有失蹤。"他說,"他把自己關起來了。把自己關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但我能帶你去。"

"什麽地方?"

"淮安倉場的地下。孟淳生前修的那間密室——孟淳死後就沒人知道了。趙恆在三天前——許超的人來抓他之前——就躲進去了。他帶了幹糧和水,至少能撐七天。但那間密室的入口,在倉場檔案房的櫃子後麵。"

溫景行的心髒重重跳了一下。淮安倉場——他已經去過一次了。檔案房的櫃子後麵——他上一次去的時候,沒有翻櫃子,錯過了。

"你怎麽知道入口?"

"因為那間密室——"陸瑾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是我幫孟淳修的。"

溫景行看了他很久。

"你幫孟淳修的密室。然後孟淳死了。你現在告訴我,那間密室還能用?"

"能用。"陸瑾的眼睛沒有躲閃,"孟淳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許超。那個入口很隱蔽,隻有我和他知道。"

"你為什麽幫我?"

陸瑾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話。

"因為孟大使在死之前,讓我替他保管一件東西。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一個姓溫的人來查他的案子,就把那件東西交出來。"

"什麽東西?"

陸瑾從懷裏掏出一封信——信沒有封口,信封上寫著四個字:"溫景行親啟"。

溫景行接過信。信封的表麵很幹淨,沒有灰塵,沒有摺痕——說明這封信沒有被開啟過,一直儲存得很好。

他拆開信。

信很短。正文隻有三行字——

"溫先生: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死了。但你不必替我難過。我做了我該做的,剩下的交給你。

金線草的毒方,是劉瑾從司禮監秘檔中調出來的。許超隻是執行者。真正的兇手——在京城。

——孟淳絕筆。"

溫景行把信合上。紙頁在他的手指間微微發顫。孟淳——三年前,在死之前就寫好了這封信,讓人替他保管,等一個姓溫的人來。

三年前——孟淳就知道會有人來查。

他怎麽知道的?

溫景行把信重新摺好。他抬起頭,看著陸瑾。

"密室在哪裏?帶我去。"

陸瑾點了點頭。

兩個人從柴房裏出來,沿著巷子快步往漕運衙門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漸多,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低著頭走路的人。

他們穿過兩條街,從漕運衙門的側門進去。陸瑾走在前麵,溫景行跟在他身後三步的距離,保持著不引人注意的前後位置。陸瑾用鑰匙開啟檔案房的門,閃身進去,溫景行緊跟著進去,然後關上門。

檔案房裏還是老樣子——一排排木架,頂上架著橫梁。陸瑾走到最裏麵的那排櫃子前麵,蹲下來,把手伸到櫃子底部。他在櫃底摸了一會兒,手指沿著櫃腳的邊緣來迴探了幾次。

然後他用力往下一按——地麵的一塊方磚,陷了下去。

磚下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洞口。

(第六十五章完)

*鉤子:陸瑾交出孟淳死前的絕筆信——三行字,直指劉瑾。密室入口在檔案房櫃底。溫景行握著那封信,站在洞口前——下麵等著他的,是失蹤三天的戶部主事趙恆,還是許超佈下的另一道殺局?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迴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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