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三天的大雪在今天早上終於停止了。一直灰濛濛的天空,在西邊裂開了一道口子,一片明亮的湛藍色漏了出來,接著太陽的溫暖光線射了出來,給人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在太子府皇太孫所住的院子裏,地上仍然是厚厚一層雪,就連石板路也被厚厚的白雪原模原樣的覆蓋著。這是皇太孫特意交代管家,不要讓人破壞了這美好的雪景。
今年發生了太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整個大明朝似乎整年都在一種吵吵鬧鬧中度過。現在,冬天到了,一切似乎都被這潔白的雪所覆蓋,給皇太孫,也給大明的百姓暫時帶來一刻的寧靜。
吃過早餐之後,在潔白的雪地上,兩行並列的腳印,扭扭曲曲的從院外一直延伸到皇太孫的書房內。這兩行腳印,一行大,一行小,顯得十分活潑,給略顯沉悶的雪景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雙兒姑娘身上的傷可都好了?”皇太孫關切地問道。
皇太孫早已經交代過管家,隻要是錦衣衛的軒轅彌月與鄭雙兒二人到來,一律不必等待通報,儘管放他們進來就是。
不過即便如此,二人在到來後,還是沒有任何唐突的舉動,堅持要在管家回復後再進入書房。這也給皇太孫一點掩飾自己桌麵的時間。在那之前,他鋪好了宣紙,調好了顏料,正在窗前認真的作畫。聽到管家報告二人請求接見,他一麵興奮的命管家速傳進來,一麵用一張更大的麻紙將畫好輪廓的畫遮蓋起來。雖然雙兒上次護送解縉女兒的過程中受的傷都是些皮外傷,而且他早已經送了宮中祕製的上等金瘡葯給雙兒,但他還是對雙兒的傷放心不下來。這些天來,皇太孫隔三差五就會派人去問候,並且帶了許多宮中的膏藥和吃食給雙兒。
“那點傷早就好了,多謝殿下惦記!”雙兒十分輕鬆的答道。
雙兒這人從小就非常開朗活潑,雖然剛開始有些拘謹,但過不了多長時間,隻要混熟了,她和誰都能夠稱兄道弟。為此,她的父母,特別是她母親,經常向她嘮叨,什麼“女孩子要矜持”、“一定要注意講究禮節”等等。但她一向將父母的教誨當做耳旁風,依舊我行我素,從不知道什麼叫做“男女授受不親”。
在錦衣衛中,她雖然為女兒身,但從來不避諱,整天同那些男錦衣衛打成一片。就是所有錦衣衛都十分懼怕的號稱“夜叉”的袁炳見了她,也會一改嚴肅的麵孔,經常同她開玩笑。
不過,相對於其他人來說,麵對公認為平易近人毫無架子的皇太孫,雙兒反而覺得稍微有拘謹。與他相處,雙兒盡量保持輕鬆的姿態,但最後發現自己見到皇太孫後總感覺有些不自在。
“殿下不用管她,她那皮糙肉厚的,根本就不怕什麼刀砍劍戳的!”軒轅彌月笑著說道。
“你纔是皮糙肉厚的呢!”雙兒瞪了一眼身旁的軒轅彌月,故作嗔怒道。
軒轅彌月在工作的時候,特別是見到王公大臣時一向表現的十分嚴肅,但他麵對皇太孫的時候卻又能夠表現出難得的放鬆。像這樣拿雙兒開玩笑,在錦衣衛大營中,當著自己的手下他是絕對不會的。
雙兒的父親是他的師傅,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和養父,他是被雙兒的父母養育長大的。因此,他將雙兒看成是自己的親妹妹。所有錦衣衛都知道,他整天就像是保鏢一樣保護著雙兒,生怕她受到什麼委屈。
“她們女孩子的麵板不比我們。你看連我們府中的太監都個個細皮嫩肉的呢!”皇太孫微笑著說道。
說者無意,聽著有心。皇太孫的話讓軒轅彌月突然眼前一亮。但那想法轉瞬即逝,趕緊問道:“殿下剛才說……”
“他們女孩子麵板不比我們啊!有什麼問題嗎?”皇太孫奇怪的問道。
“後麵那句是什麼?”軒轅彌月繼續問道。
雙兒奇怪的看著軒轅彌月。
“我是說府上的太監都個個細皮嫩肉!”皇太孫繼續說道。他也十分想知道自己這句再平常不過的話,緣何引起軒轅彌月的好奇。
“我就覺得哪裏不對!”軒轅彌月突然說道。
“你到底要說什麼啊?急死人啦!”雙兒姑娘催著問道。
“殿下可記得當時趙王謀反的那個晚上,皇上曾經遭人暗算,被人射了一支冷箭?”軒轅彌月看著皇太孫說道。
“當時多虧了皇爺爺穿了金絲軟甲,才沒有受傷!”皇太孫說道。
他當然記得當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雖然當時他和自己的父親被趙王的人包圍在府上,但宮內發生的事情,其實也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叛亂平定之後,負責肅清所有叛亂分子的錦衣衛就對那個偷襲皇上的人進行了追查,但始終沒有答案。這件事也一直讓他耿耿於懷。他一直懷疑,當時放出冷箭的那人應該是漢王的人。
“當時我與幾個兄弟追蹤那個殺手,結果追蹤到惠妃娘孃的寢宮就沒有影了。當時我們還到惠妃寢宮找了一遍,可是沒有任何發現。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甚至還搜了惠妃和靜嬪的寢室。那時候,我覺得哪裏不對勁,但是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剛才我突然記起來,當時那寢室中站著一名貼身太監。我無意中看到那太監雖然長得十分清秀,但他的手掌卻有些粗糙。跟我們練武的人手掌一樣!”軒轅彌月說道。
“你沒有看錯吧?”雙兒問道。
“絕對不會錯。現在想來,也許當時的殺手就是那個太監,或者至少那個太監有問題!”軒轅彌月繼續說道。
“惠妃宮中有會武功的人?”皇太孫壓低聲音的問道。事關重大,他不得不謹慎。
軒轅彌月不知可否,說道“那個人應該不是太監,更像是個女子。從她手上粗糙的麵板來看,應該是會武功。”
“這麼說來,惠妃有危險!“雙兒說道。
“那倒不一定!我看當時惠妃和靜嬪都比較緊張,所以……”軒轅彌月的後半句話並沒有說出來。他知道這話意味著什麼。
“所以惠妃娘娘和靜嬪娘娘也有問題?”皇太孫似問似答的說道。對他來說,惠妃和靜嬪在大明的法律和倫理上來說,都是自己奶奶一輩的人。他說話的時候不得不保持幾份尊敬。
“屬下不敢妄加猜測。不過,從這幾個月來的調檢視,已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軒轅彌月說道。的確,從這幾個月的發現來看,在大明,還有什麼事是不可能呢?
皇太孫想了想,說道:“乾脆就從惠妃和靜嬪這裏入手,看能有什麼收穫!不過,凡事都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走漏任何訊息!”顯然,皇太孫已經下定了決心。他知道此舉所要麵對的風險,一旦調查惠妃和靜嬪的事情傳出去,特別是被漢王知道,他所麵臨的恐怕就是忤逆的大罪過了。到時候恐怕不隻是他自己,就是自己的父親——太子也必定要受到嚴重牽連。但是,在所有調查都一無所獲的情況下,目前可能隻有這個突破口了。
“屬下明白了!”說著軒轅彌月十分堅定的答道。對於皇太孫作出的決定,軒轅彌月清楚他的決心有多大。
事情談妥後,軒轅彌月便告辭,他和雙兒一同離開了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