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80章

雖然是足足半兩的一塊碎銀子，但那饅頭攤的黑心老闆，卻隻給了影梅娘五個饅頭。正常情況下，那些銀子，足夠買下攤子上的所有饅頭。

晚上，梅娘又被喧鬧聲吵醒。她醒來便下意識地去摸懷裏剩下的饅頭，懷中的那三個饅頭仍然留有餘溫。這讓影梅娘感到心滿意足。

她在一個大戶人家的側門棲身。因為那個門很少開，可以遮風擋雨，因此最近她都選擇在那裏過夜。

喧鬧聲是從院內發出來的。裏麵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聲音，那些聲音的內容基本都一樣。都是一些因為受到極度驚嚇，而聽起來讓人驚悚的發了瘋似的“殺人了”三個字。

影梅娘揉了揉眼睛，透過兩扇門之間的縫隙，她看見了衝天的火光。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著大火了。整個院子似乎燃燒成了一片火海，十幾間屋子同時燃燒著熊熊烈火。幾十個人在火光前橫衝直撞，像是無頭的蒼蠅一般。

就在這時候，縫隙突然變黑了。她看不見火光了。門被從裏麵開啟了。

白天殺人的那個男子出現在她的眼前。梅娘抬頭看著他。

那男人在開門的瞬間也發現了躺在地上的影梅娘，伸出來的右腿抬在半空中沒有落下來。

“害怕嗎？”那男人看著影梅娘問道。

影梅娘又搖了搖頭。

“我殺了人，你為什麼不害怕？”那男人似乎有些疑惑地問道。

“我想學殺人。”影梅娘說道。在回答男子問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應該像現在慣常保持的那樣，清澈而冰冷，像晶瑩剔透的冰塊一樣，惹人愛憐卻拒人千裡之外。

“你想學殺人？”影梅孃的回答使那個男子產生了不小的驚奇。他仔細打量著影梅娘，想從她身上看出些什麼，可他最終還是一無所獲。最後，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問道：“你想殺誰？”

“殺朱棣！”梅娘說道。她說話的時候是平靜的，但眼睛腫迸射出的目光卻彷彿是匕首、是刀劍，閃著寒光。

“殺誰？朱棣？大明的皇帝嗎？”男人以為他聽錯了。他不知道一個小女孩怎麼會對皇帝有如此深的仇恨，更不知道是怎樣的仇恨會讓她敢去殺皇帝！

影梅娘點點頭，說道：“就是朱棣！”

“為什麼要殺朱棣？”那男人問道，他看出影梅娘是認真的，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了。

“為了報仇！”梅娘說道。

男人看著影梅娘，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麼。許久，他終於說道：“那你跟我走吧！”說完，那男人跨出院門，便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他的步子從容沉穩，似乎一點也不擔心從院子中追出來的人。

影梅娘趕緊站起身來，將三個饅頭抱得緊緊的，然後一路小跑跟在男人後麵。

後來，她知道這個男人名叫哥舒煌——一個十分古怪，不像是漢人名字的名字。但在當時，他還不叫這個名字。

哥舒煌似乎是漫無目的的帶著影梅娘在大明各處處流浪。後來哥舒煌還帶著她到了大明之外的草原，到了西域，到了南海。他每到一處便打聽當地有錢又為富不仁的人，然後便打劫他們，順帶殺殺人，放放火。

除此之外，哥舒煌更重要的事情，卻是一直在尋找一個人。很長時間來，影梅娘都不知道他在尋找誰。她一直在猜，到底是什麼人會讓哥舒煌找遍天下！

這樣的流浪持續了將近兩年多。直到有一天，他們來到一個地方。在那裏，

哥舒煌告訴梅娘，他們不用再走了。他說他答應幫影梅娘報仇殺了皇帝，所以他要開始教授梅娘殺人的本領了。這自然讓影梅娘非常高興。

他們定居下來的那個地方不在大明，而是位於草原上。一望無垠廣袤的大草原，夏天的時候，牧草能夠沒過梅孃的整個身子。那裏人煙稀少，隻有兩個氈房，一個是哥舒煌的帳篷，另一個則是梅孃的帳篷。一條小溪從帳篷前不遠的地方流過。

不過，在冬天的時候，一切便完全改變了。草原上的冬季又最惡劣的氣候，除了嚴寒還有令人生畏的大雪。特別是暴雪過後，所有的東西都會被厚達四五尺的積雪所覆蓋。缺乏食物和取暖的燃料，將會考驗人類生存的極限。

生活在這片草原上，即便手中有金銀也無濟於事。為了生存，他們養了幾頭牛和十幾隻羊。平日裏，他們都是喝羊奶、牛奶，吃牛肉和羊肉。不過考慮到影梅娘是漢人，哥舒煌便隔一段時間從外麵帶來一些糧食。但生活並非一直都那麼愜意，特別是冬天。

有一年冬天，第一場大雪竟然提前了兩個月就到來，這讓整個草原都措手不及。

當時影梅娘和哥舒煌養的幾頭牛和十幾隻羊在暴風雪中走失，剩下的唯一的一隻羊也凍死在帳篷外麵。而作為燃料的乾牛糞也所剩不多了。當最後一點凍羊肉被吃完後，哥舒煌隻得帶著影梅娘踏上了出草原的艱難旅程。

一路上，降雪仍然斷斷續續的下著。凜冽的北風裹挾著雪片將整個天地模糊成一個整體，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影梅娘和哥舒煌艱難跋涉在兩三尺深的積雪中，簡直寸步難行。

在途中，二人隻能靠吃沿途發現的凍死牛羊的生肉來保命。幸虧最終二人成功越過長城，來到大明邊境一側，落腳在一個漢人村莊裏。隻要有銀子，在那裏可以過得像皇帝一般快活。而銀子，對哥舒煌來說，隻要殺幾個人就能得到。

比起這些，日常的訓練則更加辛苦。頭一年，哥舒煌教授她基本功。從第二年開始，她開始學習正宗的武功。從第三年開始，哥舒煌便帶著她到處打獵，從獵野兔開始，到最後獵鷹、獵狼、獵豹子、獵老虎、獵狗熊。兩年之後，哥舒煌突然帶來了八名蒙古勇士給她做陪練，哥舒煌讓八人每天圍攻她。

訓練的難度在不斷增加，八人先是空手，後來改用木劍，到最後使用真正的兵器。一年之後，那八個蒙古勇士已經不是梅孃的對手了。

不過，雖然武功十分高強，但哥舒煌並非就是一個頭腦簡單的武人。他對漢人學術的追求近乎癡迷，在從漢地帶來糧食的同時，他也會帶來一些漢人的典籍。這些典籍既有儒家的經典著作，也有一些兵書，甚至連講怎麼種糧食的書都有。不過，影梅娘看的出來，哥舒煌認識的字好像並不多。

梅娘還在自己家裏的時候，很小的時候便由母親手把手地教她讀書寫字。因此雖然歲數不大，她卻認得所有的字，《論語》《孟子》這些書，她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了。哥舒煌在看書的時候，經常有不認識的字，都是她在教。

哥舒煌告訴影梅娘，一定要多讀書。

“為什麼？殺人報仇為什麼要多讀書呢？”梅娘不解的問道。

哥舒煌放下手頭的書，說道：“我也不知道。婆婆說要我多看看漢人的書，要學習漢人的方法對待漢人。”

影梅娘看得出來，哥舒煌的回答是十分認真的。哥舒煌對那個被稱為“婆婆”的老婦人十分尊敬。每次見她，他都表現的畢恭畢敬，即使是在婆婆無端生氣的時候。

後來影梅娘才明白，前幾年哥舒煌帶著她到處流浪，其實就是在尋找這個婆婆。而他們之所以定居下來，也是因為哥舒煌找到了婆婆。

婆婆生氣的時候簡直像一個瘋子，她會拿著刀劍到處亂砍。一次為了防止婆婆誤傷自己，哥舒煌用自己的胳膊擋住了婆婆揮來的劍。為此，他的胳膊上留下了永久的傷疤。

影梅娘十分懼怕那個婆婆。

後來幾年，婆婆的性情逐漸平靜下來。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婆婆讓他多讀漢人的書的吧。所以，除了練武，影梅娘卻也讀了不少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