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王進來後徑直坐在中間那個座位上。隨著低沉的隆隆聲,石門重新被關閉了。石門的關閉擾動了房間內的氣流,牆壁燭台上的蠟燭火苗被氣流吹著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五個人的灰暗的影子也或明或暗的搖擺起來。
看到漢王進來,哥舒煌學士、劉應節將軍和包金山都起身致意。婆婆卻仍然紋絲不動,她仍然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火盆中的火苗。
“今天要大家來有什麼事?”漢王坐下來後便問道。他的眼睛看向旁邊一動不動的婆婆。在大雨中艱難跋涉了這麼長時間讓漢王心裏有些不爽,在進來前手下請他換上乾衣服也被他拒絕了。
“有幾件事情要做。”婆婆的話中帶著一種嘲笑的語調。她那映照著紅色火苗的臉上,因為滿是皺紋和傷疤而顯得十分驚悚。好在,大部分時間,她的整個臉都躲藏在鬥篷下的陰影中。這使她的頭顱彷彿沒有麵孔。她似乎對漢王口氣中的不滿一點也不在乎,不知道是她沒有聽出來,還是她壓根就對漢王的怒氣不屑一顧。
“那件事不必提了。我自有打算。”漢王堅決的說道。漢王的口氣強硬,但與剛纔不同,他的強硬隻是為了表明態度的解決,不像剛才帶著怒氣。這大概也是因為在這件事上,漢王對婆婆有所請求。
劉應節與包金山相互對視一眼。顯然他們並不知道漢王所言何事。雖然位列蝠組織最高層,可組織中許多事情他們兩人也是被排除在外的。雖然心中很是不滿,可他們兩人從不敢公開表示出來。
雖然漢王並沒有說是什麼事,可婆婆和哥舒煌十分清楚,漢王反應如此強烈,隻能是一件事。那就是關於女刺客的事。根據組織努力蒐集到的情報來看,派去刺殺皇帝的那名女刺客現在還沒有死,而且她似乎已經投到了其他人門下。她的新主子極有可能就是漢王的老對頭——太子。因為女刺客掌握著組織幾乎所有的秘密,雖然現在還無法預估她的叛逃對組織造成了多大的威脅,但二人覺得威脅不容小視,必須儘快採取取行動。
但漢王在收到婆婆要求除去女刺客的信後,卻一直沒有同意。漢王說他自有打算。
“她絕對不會背叛組織的。難道連你也不相信她?”漢王看著哥舒煌問道。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哥舒煌,目光中的責備彷彿利箭一般要刺穿哥舒煌。
“我絕對相信她。不過,既然婆婆不放心,除掉她更加保險些。”哥舒煌平靜的說道。漢王的目光並沒有打敗哥舒煌,對漢王的挑釁他也回報以強硬。
此時劉應節與包金山才猜到他們談論的到底是什麼事情。不過,他們十分清楚,這種事情沒有他們插話的餘地。雖然貴為組織五人高層的成員,但二人卻也明白,組織的真正核心還是漢王、婆婆和哥舒煌他們三人。劉應節和包金山二人隻是服務漢王等三人的。組織是由漢王等三人創立,劉應節和包金山隻是因為後來需要而被拉進來的。許多秘密和決策,他們不需要知道。他們的任務,就是做好自己該做的。僅此而已。更何況,他們之所以被拉進組織,也隻不過是漢王等三人為了讓他們頂替之前被幹掉的其他人而已!
“我也很喜歡那丫頭,不過,既然她已經投靠了太子,對她的背叛可能造成的危害,我們不能不預先有所準備。但既然殿下不願意除掉她,那就按殿下的意思辦吧。”婆婆緩緩的說道。她那平緩的語調,給人一種彷彿是幽靜山穀中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
讓人陷入一種時空錯覺中。
“還有一件事。”哥舒煌漫不經心的說道,他停頓了一下,轉頭看著包金山,繼續說道:“銀子似乎還是沒有按期送到啊。”
聽到這話,包金山剛才還麵帶笑容的肥胖臉上,肌肉劇烈的抽動了一下。他趕緊說道:“銀子已經湊齊了,就是路上慢了一些。”雖然他強迫自己要鎮定,可他的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了。頭上也浸出了細密的汗,他討好地看著婆婆,掏出手絹擦著汗。
“上次說過什麼,想必你沒有忘吧?”婆婆也抬頭看著他,微笑著說道。直到這時候才能看清楚婆婆的臉,也纔看清楚她的眼睛。她的雙瞳空虛,讓人害怕。
看到婆婆的臉,包金山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他看著婆婆,但婆婆始終無動於衷。於是他又趕緊向漢王說道:“殿下,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身體便一抖,臉上的肌肉瞬間變得僵硬,嘴角流出黑色的血。
在他的背後,石塊砌成的牆麵上,出現了一個小孔,一把細長的劍刃從中伸出來,直接刺中包金山的後背。
“他私吞了組織的銀子。而且近來他的生意越做越差,可能他在打算投靠別人。”哥舒煌看著劉應節說道。哥舒煌的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劉應節,讓人很容易就看出他是在威脅劉應節。
劉應節雖然努力保持著鎮定,但頭上還是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他看著包金山的屍體,不自覺的用手摸了摸後背。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怎麼都不會想到石頭牆壁上竟然暗含如此可怕的機關。
“背叛組織,他罪有應得!”劉應節說道,他知道另外三個人都在等待他的表態。
“有新的人選嗎?籌集資金的任務可不輕。”漢王向婆婆問道。看樣子除掉包金山這件事,之前婆婆和哥舒煌並未與漢王商量。不過漢王對此卻並不介意。
“這個殿下放心。我們有更聽話的。而且,不止一個。他們之間互不認識,這樣更有利於保密。”哥舒煌說道。
漢王點了點頭。
劉應節又回頭看了一眼包金山。兩名穿著組織服裝的人已經進入密室,他們將包金山的屍體拖了出去,就連那個當做凳子的石墩也被搬了出去。在密室的地麵上留下一大灘鮮血,空氣中瀰漫著強烈的腥味。劉應節看著空出來的那個位置,他明白了,今後蝠組織的高層隻會是四個人了。
“最近皇太孫和錦衣衛那個叫做軒轅彌月的千戶,好像在調查我們。要不要將那個錦衣衛除掉?”哥舒煌又問道。
“不必了。先陪他們玩玩再說。”漢王說道。
“你不能輕舉妄動。不能讓人查出你也是組織成員。”婆婆回過頭向劉應節說道。
劉應節點了點頭。
“將來,你還有大用處。”婆婆笑著向劉應節說道。她的笑容,讓劉應節渾身感到極度的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