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204章

軒轅彌月本是山東濟南府禹城縣人氏。當年燕王朱棣起兵靖難，親率幾十萬大軍與建文帝的朝廷軍隊，在江北廣闊地域展開激烈的廝殺。

燕王朱棣以區區一個燕國的軍隊和國力，來對抗整個大明朝廷，所以燕國軍隊的攻勢一直無法取得大的進展。

而在另一方麵，建文帝派去的朝廷軍隊，也因為建文帝曾經下令，在戰鬥中絕對不許傷害燕王朱棣，且派去的統兵大將多屬無能之輩，所以也一直無法將燕國叛軍徹底剿滅。於是這場仗逐漸演變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而這一打足足就是四年有餘。

那時候的山東境內，因為正處在燕國和朝廷軍隊交戰的中間地帶，成為兩軍反覆拉鋸、反覆爭奪的戰略要地和直接交鋒的戰場。而軒轅彌月的家鄉禹城縣，就因為地理位置極其重要，關係到雙方軍隊進一步前進的戰略要地，因此先後被雙方圍困多次，並在雙方的爭奪中曾經幾易其手。其中最長的一次圍困就是燕國軍隊的圍困，那次圍城時間長達三月有餘。

說起那次圍城，到現在，禹城縣的老百姓還心有餘悸。

當時的禹城縣已經歷經兩年多的戰爭，早已是生靈塗炭、一片焦土。又因為接二連三的圍城，城中百姓無法出城耕種，隻能偶爾靠朝廷的接濟為生，更多地百姓則早就成群結隊外出乞討去了，他們都成為了流民。勉強還留在禹城縣的百姓，隻能過著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

但是到了戰爭的第三年冬天，為了防禦燕國軍隊再次攻城，守城的將軍便下令在城中到處蒐集木頭、磚塊等物資。起先是砍樹，後來城內大小樹木被砍光了，隻好拆房屋。等到燕軍正式圍城，城內老百姓連燒火做飯的柴火都成了問題。剛巧那年的冬天異常寒冷，許多人因為沒有糧食吃，且又無法取暖，最後便活活凍餓而死。

除軒轅彌月外，軒轅彌月的父母和兄弟姐妹全家一共七口人，他們都是在那次圍城中相繼死去的。當三個月後，城池最終被燕國軍隊攻破的時候，瘦弱的軒轅彌月正躲在一處廢墟內，透過縫隙驚恐的看著外麵，聽著震天響的衝鋒聲和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害怕，隻有七八歲大的軒轅彌月，當時被嚇得趴在地上不住的顫抖著。

半夜，當外麵的聲音逐漸平息時，又冷又餓的軒轅彌月這才冒險從掩藏著的廢墟中探出頭來。他先是驚恐地聽了聽，外麵沒有聲音了，於是這才小心翼翼的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寒風吹來，飢腸轆轆的軒轅彌月抬頭看了看天空。然而此時，他的腿腳竟然不受控製的向前走去。

人在極度飢餓的時候，嗅覺就會異乎尋常的靈敏。軒轅彌月當時就是循著一絲若隱若現的香味，身不由己的穿過一條已經變為廢墟的街道，然後跨過好幾堵倒塌的牆壁，期間甚至還爬過兩個狗洞，最後來到那堆燃燒著的篝火旁邊。

那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燒，發出的熱量讓周圍幾丈內的人都能感覺到無比溫暖、無比愜意。燃燒著的那些大木頭，毫無疑問屬於衙門的房屋。在這次圍城中能夠保留下來的房屋已經不多了，全城隻有衙門的房屋保留相對完整。而最誘人的，卻是在火堆上正燒烤著的一頭乳豬！

竟然真的是一頭豬！

是烤肉！

乳豬的皮已經被烤成了焦黃色，而且焦黃色豬皮上還不斷有冒出來的油脂，這些油脂在火焰中發出“滋滋”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的濃鬱香味，

正是這些油脂釋放出來的。一些油脂大滴大滴的跌落在燃燒著的木頭上，發出一聲聲“噗嗤”的聲音！雖然沒有加任何的調料，但烤肉濃烈的香味，足以讓火堆周圍的人窒息！

在火堆周圍坐著的十幾個燕國士兵，他們全都衣衫襤褸、灰頭土臉，此刻他們全都瞪大了眼睛，一動不動地注視著烤肉。似乎生怕烤肉長翅膀飛走了！看得出來，這些燕國士兵正屬於同一個燕軍小班。

從抓到小豬，到將它拔了毛、去了內臟，及至放到火堆上，小豬的所有變化，都被他們看在眼裏。這些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他們參加這場戰爭已經三年多了。這期間他們除了不斷的拚殺之外，很少有可以歇口氣的時候。

今年入冬以來，他們所在的軍隊就奉命攻取禹城縣。但是戰鬥進展的並不順利。當時禹城縣的守將是一個死腦筋，對朝廷忠誠的很，也很有些能耐，竟然將數萬燕軍拖在這裏長達三個多月不能動彈。

在圍困這座禹城縣城的三個多月間，這些燕軍士兵不但要忍受異常的寒冷，還要和城內被圍困的百姓一樣，要忍受難耐的飢餓。地力貧瘠、人口稀少的燕國，自然與佔有富庶江南且地廣人稠的朝廷不能相必。在戰爭進行到第二年的時候，燕國便已經無法生產足夠的糧食和衣物等來支援前線的戰爭了。為此，他們這些在前線戰鬥的燕國士兵，常常要餓著肚子打仗。因此，在城破之前，他們這些燕國士兵也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飽飯了。

吃肉，更是一種極度的奢侈！

相對這些燕國士兵來說，已經三四年連稀粥都不能保證每天喝到的軒轅彌月，更是幾年都沒有嘗過一口肉的滋味了。在軒轅彌月的記憶中，甚至都已經遺忘了肉的味道。他之所以在一條街道之外就聞到這裏的肉味，並能順著肉味準確來到這裏，完全憑藉人與生俱來對肉食的本能需要。因此可以想見，對軒轅彌月來說，那火堆上的烤肉所具有的吸引力，已經勢不可擋了！

此時，在軒轅彌月的認知中，他已經忘記了這些燕國士兵帶來的危險，已經徹底忘了之前的戰鬥、廝殺、死亡，以及其它一切危險。他已經忘記了城內百姓盛傳的燕國士兵的殘忍好殺，他發瘋式的朝火堆上的乳豬撲了上去，不顧熊熊燃燒的火焰，他伸手便朝那正烤的半生不熟的乳豬上抓去。他一把將那隻乳豬背上一塊肉撕了下來。那片肉的裏麵還未燒熟，仍然能夠看到肉色是鮮紅的！

乳豬肉受到烘烤，從麵板上析出一滴滴的油脂，滴在火堆上，發出“呲呲”的聲音。

軒轅彌月的手直接抓在滾燙的油脂上，瞬間被燙出了幾個血泡。但對那疼痛，軒轅彌月卻渾然不覺，他隻顧用嘴狠命的撕咬那塊肉。滾燙的肉皮、油脂，讓他的嘴不住的閉、合、哈氣，可他還是一個勁的去吃，狼吞虎嚥地吃。

就在軒轅彌月使勁往下嚥的時候，突然被人從後麵提了起來。但他顧不上這些，仍然在大口大口的啃著肉。直到他被那個拎他起來的人在空中甩出一個圓弧，軒轅彌月這才清醒過來——自己被人抓住了。可是即便如此，他還是在一個勁的將滾燙的烤肉往嘴裏塞。

已經餓到失去人性的軒轅彌月，決定在死前一定要將肉送到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