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189章

太子最清楚不過了，此信確實是建文帝當年親手所寫。

當年為了離間起兵的朱棣父子，採取釜底抽薪的辦法解除朱棣對京師的逼迫，所以建文帝與一眾謀臣密商，最後定下了拉攏燕世子的計策。為此，建文帝秘密派遣使者與世子往來商量，期間多有書信交往。而這封密信正是建文帝寫給世子的最後一封密信。

但從一開始，為了防止二人之間的秘密聯絡被朱棣發覺，從而冒名偽造書信，所以太子在與建文帝聯絡之後便約定，二人在寫信的時候，故意在信中某一個字上不按照自己的筆跡去寫。其中建文帝約好的那個字正是這個“心”字，這樣就留下了這個漏洞。

太子當年恐怕怎麼都不會想到，時至今日，竟然真的要靠這一暗中約定來救自己一命了！

禦史李文卓不敢相信結果會是這樣。即便他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可一想到欺君之罪，一想到自己合族上下幾百口人都將因自己的莽撞行為而受連累，魂魄都嚇出來了。

李文卓接受不了這個實事，有些失態的大聲叫喊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說著又自顧自地拿起手卷和秘信對比起來。

“人來了沒有？趕緊叫進來！”這時，漢王悄悄走到鄭懋德跟前，小聲說道。

密信已經不足以扳倒太子了，甚至弄不好自己反要被太子將一把軍。漢王隻能寄希望於那個老太監孫煥了。即便口供的可信度不如書信，可眼下漢王手裏也隻有這張牌可以打了。更樂觀的結果是，老太監孫煥的出現可以印證書信的真實性。孫煥的指證可以證明那封信是由秉筆太監所寫，畢竟信上的玉璽不是假的！

“殿下請放心，人已經在宮外了，馬上就可以進來對質。”鄭懋德看了一眼太子，悄聲向漢王說道。

“好！”漢王說道。

於是在眾人喧嘩之中，鄭懋德又走上前來，大聲說道：“啟稟皇上，近日臣府上來了一名老太監。同臣聊起來，也講到曾經給建文起草過秘信，剛巧，那封信也是給太子殿下的。臣以為此人所言恐怕是嘩眾取寵，無法查清，因此一直沒有敢上奏。但今日既然有這封建文給太子的秘信，不妨將其找來，當麵對質對質。也好洗清太子的嫌疑！”

永樂帝看著鄭懋德，心中頗為不悅。不過，此時他終於明白，原來漢王還留了這手。本來他以為漢王手上就隻有這封信，他敗局已定了，不想還有這個殺手鐧。此事重大，漢王一黨竟然給他也來突然襲擊，事前一點都不向他報告！於是永樂帝瞪著眼睛說道：“帶上來！”

皇太孫看向太子，此時太子臉色慘白，頭上滲出了一層密密的汗珠。若非他平日身體本就虛弱，久站之後必會流汗，此刻定會引起人們的懷疑。說實話，皇太孫心中確實非常緊張。如果孫煥出現在朝堂上，今天太子，或許也包括他皇太孫，他們都將......

即便皇上不在朝堂上處置太子，太子離開這裏後也一定會採取行動......

不一會，隻見大內侍衛便押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太監進了大殿。那人邊走邊喊道：“著火啦！著火啦！快跑吧，燕王殺進來了！”

眾人吃了一驚。但鄭懋德與漢王的吃驚卻比其它人要更甚。

“怎麼回事？昨日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今天就成了這幅末樣？”漢王向鄭懋德質問道。

因為太過著急，漢王竟然忘記了控製自己的聲音，搞的滿朝文武都聽到了漢王的話。

漢王話音剛落，就有人議論紛紛，漢王這才十分厭惡的看了眾人一眼。那些大臣大多懼怕漢王報復，這才壓低了聲音。

“這個……我也不知！早上我親自看過，並且已經講好了的，怎麼到這裏就成這樣了。”鄭懋德十分緊張，小聲向漢王說道。

“這是皇上，快把密信的事情告訴皇上！要是敢說假話，小心......”鄭懋德向老太監孫煥恐嚇道。

“皇上？皇上在哪裏？皇上燒死了！”老太監孫煥發了瘋一樣地說道。他邊說邊在朝堂中手舞足蹈。

皇太孫長舒一口氣，他再次看向太子，發現他的臉色已經變得紅潤。此刻，太子正似笑非笑的看著漢王，頗具挑釁意味！

今天早朝之前，漢王便令鄭懋德安排人護送孫煥入城。漢王知道太子為了消除證據，肯定會在路上截殺孫煥，所以便派了十幾名武功高強的護衛，護送孫煥從城外一路來到城中。不過，因為畢竟是在京師，漢王不便暴露自己的力量，當然更無法大規模動用蝠組織力量，所以這十幾人均是漢王府侍衛。

在經過永福巷的時候，突然從人群中殺出一個蒙麪人。其人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到底寡不敵眾，始終無法靠近抬老太監孫煥的轎子。

不過，讓眾人更為吃驚的是，就在蒙麪人向轎子進攻的時候，突然又從另一麵衝出一個蒙麪人來。但此人並沒有靠近轎子，隻是趁機扔出幾隻巨大的火炮。負責押送的侍衛這才明白，此人並非要搶走轎子中的人，而是想要直接殺掉轎子中的人。那些侍衛隻好都拚命擋在轎子的前麵。因為受到乾擾，那個蒙麪人扔出的火炮並沒命中轎子，而是被漢王的人一腳踢到了路邊的布攤上，結果引燃了攤子裏的布匹。

坐在轎子裏的老太監孫煥因之前蝠組織抓他，把他的親人一個個全都殺死在他的麵前，那時候便精神已經有些恍惚了。等在渡口雙兒帶人與蝠組織一戰，他又受到了莫大的驚嚇。及至現在，看到熊熊燃燒的大火，便神經錯亂，突然想到當年燕王攻破宮城引發宮中大火，幾百名宮女、太監被大火燒死的慘象。於是諸多因素作用，使孫煥產生了嚴重幻覺，在路上便發了瘋。

兩個蒙麪人始終無法接近轎子，而漢王事先埋伏的人也很快就趕來了。他們一起加入戰鬥，兩個蒙麪人自知無法得手，隻得互相配合迅速逃離戰場。

為了趕時間，漢王手下的人在確定老太監孫煥還活著後，也不管他的狀況如何，仍然按照之前的命令將其送到了皇宮。

所以當孫煥聽到“皇上”二字時，他自然就反應成了建文帝。這纔有了剛纔在朝堂上的胡言亂語。

“放肆！膽敢咒皇上！真是不想活了！”眾大臣紛紛說道。

“鄭將軍，怎麼這麼一個瘋子的話您也信？您莫不是和這個瘋子是一夥的吧？”戶部尚書李叔文嘲笑著向鄭懋德說道。

“鄭懋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永樂帝厲聲問道。

“這個，這個，皇上，臣本來就認為此人的話不可信，今日正是為了驗證所以才叫來的。果然是假的。你們還不趕緊把他帶下嚴加懲處！”鄭懋德趕緊變色說道。

“皇上，臣以為有人冒充建文的筆跡，意圖栽贓陷害太子，唯恐天下不亂！這誣陷太子之罪一定要嚴懲！”戶部尚書李叔文用眼睛瞪著禦史李文卓說道。

“不管我的事，不管我的事！”禦史李文卓眼看大勢已去，誣陷太子的罪名已經確定，嚇得趕緊跪下，哀求道。

“回父皇，禦史李文卓雖然所言不實，但念其也是為了社稷著想的份上，還請父皇寬大處理！”太子也趕緊跪下說道。他氣喘籲籲，肥大的身軀要跪下來頗為不易。

“禦史誣陷太子，決不可饒恕！”永樂帝生氣的說道。

“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漢王殿下，請您替我求求皇上啊！”李文卓一聽永樂帝說要嚴懲不貸，嚇得爬到漢王的腳下，抱著漢王的退說道。雖然他並不是漢王黨，這次彈舉太子也並非受到到漢王指使。可經過剛才的事，李文卓終於明白了，自己是被漢王利用了。所以，他隻能向漢王求救了。

可漢王並沒有說什麼。他伸手去拉李文卓。

“殿下，請你告訴皇上，這信並不是我要拿出來的，是……”還沒等禦史李文卓說出後半句，突然口吐鮮血，倒在地上，立即暴斃。

就在剛剛，當李文卓爬到漢王身邊的時候，漢王假裝拉他，但誰也不知道漢王中指上帶著一枚特殊的戒指。戒指上麵有一根細細的刺，刺的表麵早就浸過毒物了。漢王在拉李文卓的時候，那根刺已經刺入了禦史李文卓的胳膊上。因為擔心自己的性命，李卓文十分激動，竟然對毒刺沒有任何察覺。等到一口鮮血從腹中湧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毒發身亡的時候了。

這次的事情，漢王並未與李文卓有直接的聯絡。但如果真的要追查這封密信是怎麼到李文卓的手中的話，最後還是會牽連到漢王。因此，殺了李文卓斬斷聯絡，已經是當務之急了。

“皇上，李卓文畏罪，現在已經咬毒自殺了！”就在眾人錯愕不已時，鄭懋德將軍早上前來到李文卓屍體前。他伸手在李卓文脖子動脈處摸了摸，然後又向眾人說道：“李文卓誣陷太子，死有餘辜！”

龍椅之上，永樂帝卻看的十分明白。今日漢王向太子發難，雖然最後被太子化解了，可太子當年與建文私通，悖逆無道之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瞭。

這次漢王與太子兩敗俱傷，二人恐怕都要老實一段時間了。永樂帝已經十分疲倦了，他無心再在這裏看兩個兒子的表演，他自己也不想再表演了。他想儘快結束這場風波。永樂帝抬了抬頭，說道：“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