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貴雖然隻是一名太監,但檔案中記載,他曾經在太祖朱元璋身邊侍候過半年。因此,皇太孫對他頗為尊重。進入書房後,他倒是很懂規矩,絕不肯坐在上首。可皇太孫再三謙讓,最後以“尊老”的名義,他才勉強坐下。
“都躲了這麼多年了,沒想到臨了到死的時候,還是被你們給找到啦。”老太監宋士貴打趣著向眾人說道。
“讓您老受驚了!”雙兒也笑著說道。雖然是被自己抓來的一個“俘虜”,但這老頭一路上極為配合,況且他也沒有如今宮裏太監那樣飛揚跋扈的樣子,因此雙兒倒是挺喜歡他的。這兩天也相處熟了,她也時常跟他開玩笑,老太監從來不紅臉,每次都笑嗬嗬的。
“受驚倒是沒有。咱家早就知道還是當今皇上手段高明,就是躲到天涯海角總會有被抓住的時候。不過咱家可就不明白了,抓咱家用得著費這麼大勁嗎?還是兩撥人?這可是怎麼回事?就是現在殺了咱家,也要讓咱家明明白白的去死不是嗎?”老太監宋士貴不解的說道。
“這裏麵的好多事兒啊,我們也不清楚,所以才請您老來告訴我們呀!”雙兒仍舊打趣著說道。
“這可就奇怪了。是你們帶咱家來的,反倒問咱家為什麼,這是什麼意思呢?”老太監宋士貴奇怪的問道。不等眾人回話,他站了起來,繼續說道:“不過回來也好啊,自打那年之後,多少年沒有到京城了,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活著回來一次。”一邊說,一邊唏噓起來,並用袖子擦著眼淚。
眾人看得出,老太監宋士貴著是有感而發。想想他的經歷,倒不免也讓眾人頗有一種傷感之情。更加之這幾天的生死逃亡,雙兒竟然也生出一種滄桑的感覺來。
皇太孫趕緊勸說道:“老公公,請勿傷心。”
“這位公子是誰呀?”宋士貴好不容易止住了傷心,看著眼前這儀錶堂堂的年輕男子問道。
“這可是當今皇上封的皇太孫呀!您老不認識吧!”雙兒笑著說道。
“哎呀,這就是傳說中的皇太孫呀!果然風流倜儻、儀錶不凡!老奴有眼不識泰山了!”老太監宋士貴聽說眼前這位就是人人稱頌的皇太孫,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起身就要下拜,還是皇太孫攔住,強按著讓他重新坐到椅子上。宋士貴最下後上下打量一番,感嘆道“果然有太祖遺風!我大明又要有一位明主嘍!”老太監有些哽咽,不住用袖子擦拭眼淚。
“老公公過譽了。我何德何能敢同太祖相提並論?”皇太孫趕忙說道。
雙兒好說歹說,老太監宋士貴才恢復了平靜。“這二位,咱家說,這到底帶咱家來要幹什麼呢?”宋士貴在平靜下來後又問道。
“這位是錦衣衛地字衛千戶軒轅彌月,這位是副千戶雙兒姑娘。我們這次找您來確實不清楚,所以還要向您請教。”皇太孫認真地說道。
“你們不知道,咱家就更不知道啦!”老太監宋士貴搖搖頭說道。
“我們真的不知道。不過有些線索,或許你會想到些什麼。”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軒轅彌月卻突然說道。
自打老太監宋士貴進入房間後,他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始終在一邊冷眼旁觀著。雖然老太監宋士貴看上去十分坦誠,也算是個性情中人,剛才那些悲慼都是有感而發,但審問過無數人的軒轅彌月還是覺得他也在有意隱瞞著什麼。甚至,他在利用大家對他的同情,故意將大家的注意力引開,
好守住他的秘密。
“那要看具體是什麼事了。萬一咱傢什麼都不知道呢。真是奇怪了。”老太監宋士貴邊說邊搖頭。“對了,咱家還沒有問你們呢,最初要抓咱家的可是什麼人,這些人下手真狠,比你們錦衣衛還要狠上十倍啊!”老太監宋士貴向軒轅彌月問道。
雙兒瞪了一眼宋士貴,這個老太監對錦衣衛的成見讓雙兒不爽。即便這是真的,可在皇太孫殿下麵前揭短,雙兒怎能不悅?之前產生的好感已經全都煙消雲散了。
“是一個神秘組織。具體情況我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應該和漢王有關係。”軒轅彌月說道。他並沒有將自己掌握關於蝠組織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一方麵是覺得並沒有必要,另一方麵的考慮是擔心過多的透露蝠組織的事情反而會誤導他。
“漢王?”那老太監皺了一下眉頭。他似乎在思索什麼。“咱家記起來了,當時他還隻是一個小娃娃,不過武功不錯,膽識過人。他帶兵打仗可是有一手啊。可惜沒有趕上好時候。要是早生些個年頭,他的戰績肯定在徐達、常遇春這些人之上!他搞那個什麼神秘組織,恐怕也是為了搶奪皇位吧?像他這種有大功勞、能力又強的人,怎麼可能甘居於人下呢!”老太監滔滔不絕的說起來,話語中多少帶著一些擔憂。
“行啦,行啦,千辛萬苦把你救回來,不是讓你講這些沒用的。你還是好好想想漢王到底為什麼要抓你吧!”雙兒看老太監宋士貴對漢王發起長篇大論的時候,皇太孫的臉色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因此趕緊打斷了老太監的話。
“這麼多年來,咱家一直躲起來怕見人。這漢王也隻是多年前見過他的英姿而已,想來並無什麼大仇恨呀!他怎麼會來抓咱家呢?”老太監宋士貴更加疑惑的說道。
“還請老公公再好好想想。漢王除了來抓你,另外還抓了另外一位公公,他叫孫煥。不知道老公公還有印象沒有?”皇太孫急切地問道。
“什麼,是當年皇上的秉筆太監孫煥孫公公?”老太監宋士貴有些驚訝。他若有所思的在那裏小聲嘀咕著,拚命回憶著。
聽到老太監宋士貴講“當年皇上”,雙兒習慣性的就要阻止他,但軒轅彌月與皇太孫用眼神製止了她。當今聖上朱棣繼位之後,建文帝的皇位便被他下令剝奪了。在大明的所有書籍和詔令上,關於建文朝皇帝的記載被全部抹殺。朝廷更是下令對建文做皇帝的四年不予承認,並嚴禁人們稱呼建文帝。但相較於這些自欺欺人的命令,此時皇太孫與軒轅彌月更重視眼前實實在在的情報。他們希望宋士貴能繼續講下去。
“是,是秉筆太監孫煥。”皇太孫盯著老太監宋士貴的眼睛,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很長的一段沉默。老太監宋士貴的目光似乎已經穿越了房間,像是透過房頂在看天空的星星一般。在他的腦海中,當年的一幕幕畫麵閃現出來,一個個的人像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旋轉起來……
當年他在宮裏的時候,確實與孫煥交情深厚。二人同屬皇上身邊的近侍太監,平日裏也經常在一起。
不過,這些年來,大家為了躲避朱棣的搜捕,各自逃亡躲藏起來,早就斷了聯絡。而且,靖難之役結束已經這麼多年了,永樂帝也早就坐穩了他的皇位。現在就算是建文帝出現,也未必真就會有人會支援他。
按理說永樂帝對他們這些半截身子已經埋在土裏的低賤閹人不會有任何忌憚,可現在為什麼又要把他們翻出來呢?而且讓他想不通的是,為什麼是漢王在抓他們,而不是朱棣。是他在執行朱棣的命令嗎?這麼多年了,朱棣還抓自己幹什麼?不對!漢王、自己、孫煥、朱棣、皇太孫這些人裡好像什麼......
對,應該還有太子吧。
等等,如果是太子的緣故的話……
老太監宋士貴的眼中閃過一道光芒,他的身體好像突然被針紮了一下,渾身顫抖起來。他長大嘴巴看著眾人,似乎想到了什麼令人震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