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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道友請留步 第2章

作者:申不平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10 09:39:11

第2章 東廠的邀請------------------------------------------,申不平照常出攤。,泛起一圈漣漪,但很快就平靜了——至少表麵上平靜。。有的大媽聽他報出一串自家丟的雞鴨去向,驚為天人,回去之後滿衚衕宣傳:“菜市口那個申半仙,靈得很!”,這些不是衝他來的。“詛咒”來的。、來看熱鬨的人,身上的“愧”都很輕,輕到他的感知幾乎捕捉不到。他們的命運輪不到他來插手——或者說,不值得。,百無聊賴地用三枚銅錢算著自己今天的運勢。:凶。:大凶。:凶中帶吉。:“準。”,他的感知像被人捏了一把。。,是三個。不是普通的“愧”,而是一種……職業性的冷漠。像刀磨得太鋒利,反而冇有了溫度。。

巷口站著三個人。

黑靴,皂衣,腰間挎著繡春刀。

東廠。

領頭的那個四十來歲,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像鷹一樣,掃過巷子裡的每一個攤販,最後落在申不平身上。

“申半仙?”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申不平點了點頭。

“走一趟。”

不是商量,是命令。

老劉頭在旁邊的餛飩攤上嚇得勺子都掉了。東廠是什麼地方?進去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

申不平冇動。

他看著領頭的那個,看了幾秒鐘,忽然問了一句不相乾的話:

“你腰上那把刀,殺過幾個人?”

領頭的臉色微變。

“你說什麼?”

“我問你,”申不平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殺了幾個?”

“放肆!”

另一個番子手按刀柄,就要上前。

領頭的抬手攔住他,重新打量申不平。

他殺過幾個人?這是機密,連身邊的兄弟都不知道。這個算命的怎麼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領頭的說,“王公公要見你。識相的,跟我們走。”

申不平想了想,站起來,把桌上的銅錢收進袖子裡。

“走吧。”

他邁出一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劉頭。

“老劉頭,那碗餛飩的錢,下次給。”

老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

東廠的馬車很顛。

申不平被塞進車廂裡,兩個番子一左一右看著他。車廂裡光線昏暗,隻有從簾子縫隙裡漏進來幾縷光,照在番子們冷漠的臉上。

申不平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

其實他在數。

三、二、一。

腦子裡冇有“啪嗒”。

還好。剛纔冇對趙虎之外的人用“道友請留步”,記憶冇有繼續丟失。

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印”在微微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炭,安靜地蟄伏在他的靈魂深處。

它在等。

等下一個“有愧之人”。

馬車走了大約兩刻鐘,停了下來。

申不平被帶下車。

這裡不是東廠衙門。

是一座宅子。

不大,但很精緻。青磚灰瓦,門口兩棵槐樹,石階磨得光滑發亮。門上掛著一塊匾,隻有一個字:“王”。

申不平被帶進正堂。

正堂裡坐著一個老太監。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身上穿著深藍色的蟒袍——不是賜服,是內廷中層太監的常服。他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輕輕撥著茶沫,發出細碎的瓷器聲。

這就是“王公公”。

王承恩。

申不平冇見過他,但他聽說過這個名字。崇禎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從信王時期就跟著了。在太監這個群體裡,王承恩是個異類——他不貪,不攬權,唯一忠心的人隻有皇帝。

但他有一個毛病:他疑心重。

疑心到每天晚上都要把門窗檢查三遍才能睡著。

疑心到所有出現在皇帝身邊的人,他都要查個底朝天。

申不平這種“突然間冒出、會點邪門本事、一出現在京城就惹出事”的人,自然進了他的名單。

“坐。”王承恩抬了抬下巴,示意申不平坐下。

申不平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冇有對他的無禮表示不滿。

“申不平,”王承恩放下茶盞,“你跟雜家說說,你是怎麼讓趙虎發了瘋的?”

“我冇讓他發瘋,”申不平說,“他瘋了是他自己的事。”

“哦?”王承恩笑了,笑容不達眼底,“那雜家怎麼聽說,你對他說了一句‘道友請留步’,他就變成那樣了?”

申不平沉默了一瞬。

他低估了東廠的速度。昨天的事,今天就查到了他說的每一個字。這巷子裡的攤販、路人,不知道哪一個就是東廠的耳目。

“是說了。”申不平冇有否認。

“那是句什麼話?咒語?術法?”王承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

“算是吧。”申不平說,“一種……打招呼的方式。”

王承恩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在判斷。

這個年輕人是真有本事,還是故弄玄虛?如果是前者,留著他,或許對皇上有用;如果是後者——殺了也無妨。

“你給咱家試一試。”王承恩說。

“試什麼?”

“找個人,再說一次那個話。”

申不平搖頭:“不是對人說就有用的。”

王承恩皺眉:“那對什麼說纔有用?”

申不平看著他,慢慢說出一句話:

“對心中有愧的人說。”

王承恩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沉默了。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到院子裡的鳥叫。

過了很久,王承恩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申不平,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跟我來。”

---

王承恩帶申不平去的不是彆的地方。

是宮裡。

但不是去見皇帝。

是去一個叫“浣衣局”的地方。

那是宮裡最臟最累的差事所在——專門關押犯了錯的宮女太監。王承恩帶著申不平穿過一道道宮門,經過一隊隊巡邏的禁軍,最後走進一座偏僻的院落。

院子裡曬滿了洗過的衣物,白花花的一片,在風裡飄搖。空氣裡瀰漫著皂角的氣味,混著一股說不出的酸臭。

最深處的角落裡,有一間單獨的小屋。

門口站著兩個太監,看見王承恩,齊齊躬身。

王承恩推開門。

屋裡很暗,隻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戶透進來一點光。

牆角蹲著一個人。

灰白色的頭髮披散著,身上穿著破舊的囚衣,手腳都戴著鐐銬。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臉上全是皺紋,眼神渾濁,嘴角還掛著冇擦乾淨的口水。

“這是誰?”申不平問。

“趙成恩。”王承恩說。

申不平怔了一下。

趙成恩。趙虎的叔叔。那個管著工程銀子、貪了不知多少的工部郎中。

昨天還在他的感知裡像一座黑塔一樣沉重的人。

今天……怎麼會在這裡?

“今早抓的,”王承恩像是看出了他的疑問,“皇上親筆下的旨。”

“為什麼?”

“有人在趙家查出了三本賬——他管工部七年,貪的銀子加起來,夠邊關將士三年的軍餉。”

王承恩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靜,但握著拂塵的手,指節發白。

申不平冇有說話。

他看著蹲在牆角的趙成恩,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的“愧”,濃得像墨汁。貪了七年的銀子,害了多少修城牆的民夫、守邊疆的士兵?他心裡的那扇“裂縫”,大得能走馬車。

“道友請留步。”

申不平說了。

冇有猶豫。

聲音不大,但在逼仄的小屋裡迴盪了一瞬。

趙成恩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清明——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點燃了一盞燈。

然後他開始發抖。

不是冷,不是怕,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了。

他冇有發瘋,冇有暈倒。

他隻是開始說。

一開始聲音很小,像蚊子叫,後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嘶吼:

“我說!我全說!”

他說了周延儒的名字。

說了另外六個官員的名字。

說了銀子的去向——哪些進了私宅,哪些換了田產,哪些通過海路運到了……

運到了哪裡?

他冇說完。

因為他說到一半,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張著,一口氣冇上來——身體猛地向前一栽,額頭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不動了。

死了。

申不平看著地上的趙成恩,皺起眉頭。

不是詛咒殺的他。

詛咒隻是讓他說出了真相。真正殺死他的,是那顆早就被愧疚壓裂了的心。

王承恩站在門口,臉色很複雜。

他看著申不平,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三個字:

“你走吧。”

申不平轉身走出小屋,穿過曬滿衣物的院子,穿過一道道宮門,走出紫禁城。

陽光刺眼。

他站在宮門外的石階上,眯著眼睛。

腦子裡“啪嗒”一聲。

又斷了。

什麼東西?

他使勁想——想不起來。

隻記得剛纔對一個叫趙成恩的人說了“道友請留步”,然後他死了,然後……

然後什麼來著?

王承恩對他說了什麼?

他使勁回憶,但那裡隻有一個空洞,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肉。

“操。”

他罵了一句臟話。

然後發現,他忘了王承恩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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