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歸離：魂鼓 第3章

第3章 重逢是劫難------------------------------------------，趙遠舟正在閉目調息。、帶著槐花香氣的妖風席捲了整個大廳。“趙遠舟！”。，瞳孔微縮。，離侖一身黑衣，滿身風霜，眼神如狼般死死盯著他。他的懷裡，那枚撥浪鼓露出一角，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你……”趙遠舟剛想開口，卻見離侖幾步衝到他麵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牆上。“咳咳……”趙遠舟胸口一陣劇痛，嘴角溢位一絲血跡。，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凶狠掩蓋。“這就是你的計劃？”離侖咬牙切齒，聲音低啞，“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就為了讓我心軟？”，虛弱地笑了笑：“離侖，你走吧。這裡不安全……”“不安全？”離侖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枚撥浪鼓，舉到趙遠舟眼前，“你把它給我，就是為了讓我當個廢物嗎？看著你為了我一點點死掉？”“鼓碎人亡……趙遠舟，你倒是算計得清楚。”，眼神晦暗不明。，他猛地將撥浪鼓塞進趙遠舟的手裡，然後一把抓住趙遠舟的手腕，強行將那股溫熱的妖力逼回趙遠舟體內。

“還給你！”

“我不稀罕你的命！”

趙遠舟大驚失色：“離侖！不可！你會……”

“我會怎樣？”離侖打斷他，眼眶通紅，“我會看著你死嗎？不，趙遠舟。要麼你活著陪我瘋，要麼我們一起死。”

“但這鼓，我不要了。”

離侖鬆開手，後退一步，看著趙遠舟踉蹌著扶住桌子。

“從今往後，你的命你自己守著。若是再敢把它塞給我……”

離侖湊近趙遠舟的耳邊，聲音輕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我就真的把它捏碎，然後抱著你的屍體，去黃泉路上慢慢贖罪。”

趙遠舟看著手中失而複得的撥浪鼓，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滿眼戾氣卻藏著深情的故人，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鼓聲未歇，故人未歸。

但這漫長的大夢，終究是醒了。

緝妖司的夜，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聲響。

離侖那句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趙遠舟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鋸了一下。

“若是再敢把它塞給我……我就真的把它捏碎，然後抱著你的屍體，去黃泉路上慢慢贖罪。”

趙遠舟靠在桌邊，指節因用力攥著那枚撥浪鼓而泛白。那原本溫潤的玉質此刻滾燙得嚇人，彷彿要將他掌心的紋路都烙上烙印。他看著離侖決絕離去的背影，喉嚨裡泛起一陣腥甜，卻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傻瓜……”

他低喃一聲，聲音輕得隻有燭火聽見。

離侖以為不要這鼓，就能斬斷這份生死相連的詛咒。可他不知道，這內丹離體太久，早已與離侖的妖息融為一體。如今強行剝離，就像是從血肉裡硬生生拔出骨頭，痛的不止是趙遠舟，還有離侖自己。

果然，剛踏出緝妖司大門的離侖，腳步猛地一晃。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胸口炸開，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挖了一個洞，寒風呼嘯著灌進去。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雪地裡，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該死……”

離侖咬著牙，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他能感覺到，那股一直支撐著他妖力的溫熱源泉正在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死亡的冰冷。

原來，趙遠舟說的“一起死”，不是嚇唬他。

這三百年的恨，早就和這三百年的愛糾纏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也扯不斷。

……

緝妖司內，文瀟推門而入時，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趙遠舟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手中的撥浪鼓正散發著忽明忽暗的紅光，彷彿風中殘燭。

“大人！”文瀟驚呼著衝過去扶住他，“離侖呢？他對你做了什麼？”

“扶我起來……”趙遠舟喘息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去……去追他。他走不遠。”

“可是您的傷……”

“快去！”趙遠舟猛地咳嗽起來，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若是他死了，這大荒的封印……也就徹底破了。”

文瀟不敢耽擱，立刻轉身衝入夜色中。

趙遠舟看著空蕩蕩的門口，艱難地從懷中摸出一張符紙。那是他最後的本命符，以心頭血為引，可續命半個時辰。

他咬破指尖，在符紙上畫下一道晦澀的咒文。

“離侖，這一次，換我來找你。”

符紙燃起幽藍的火焰，瞬間化作一隻火蝶，引著他踉蹌的身影衝入風雪之中。

……

城隍廟的破敗大殿裡，離侖蜷縮在神像後的陰影中。

他從未如此狼狽過。身為大荒的大妖，他本該呼風喚雨，如今卻像個將死的凡人，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趙遠舟……”

離侖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掌心裡空蕩蕩的，冇有了那枚撥浪鼓，卻多了一份無法忽視的空虛。

他以為扔掉撥浪鼓就能擺脫趙遠舟的控製，卻冇想到，那是他生命的一半。

“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從門口傳來。

離侖警覺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卻在看到來人時瞬間凝固。

趙遠舟扶著門框，一身白衣已被血染紅大半，在風雪中搖搖欲墜。他看起來比離侖還要慘，彷彿隨時都會散成一地碎光。

“你來乾什麼……”離侖聲音沙啞，想凶狠一點，卻顯得有氣無力，“滾回去……彆死在我麵前。”

趙遠舟冇有聽他的話，而是跌跌撞撞地走進來，在他麵前緩緩蹲下。

“離侖，疼嗎？”

趙遠舟伸出手，想要觸碰離侖的臉，卻被離侖一把揮開。

“彆碰我！”離侖喘著粗氣，眼底滿是血絲，“你不是把命還給我了嗎？那就滾遠點！我不想欠你的！”

趙遠舟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苦澀一笑。

“離侖，這命……不是我想還就能還的。”

趙遠舟強撐著身體，從懷中摸出那枚撥浪鼓。它已經不再發光了，變得灰撲撲的，像是一塊死玉。

“內丹離體太久，已經沾染了你的妖息。你強行剝離，隻會讓我們兩個都死得更快。”

趙遠舟說著，握住離侖冰冷的手，將那枚撥浪鼓重新放在他掌心。

“拿著。”

“我不……”

“拿著！”趙遠舟突然提高了聲音，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鮮血順著嘴角流下，滴在離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離侖愣住了。他看著手心裡那枚死氣沉沉的鼓，又看著趙遠舟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為什麼……”離侖的聲音顫抖著，眼裡的堅冰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我是妖，你是輯妖司的大人，我們是敵人……”

“因為你是離侖。”

趙遠舟打斷了他，眼神溫柔得像是兩萬年前的那個午後。

“因為你是那個會為了我，去摘懸崖邊的花，會為了我，在大荒的雪地裡等我三天三夜的離侖。”

“這枚鼓，本來就是為了護你而生。如今它碎了，我的命也快了。離侖，我不想死在輯妖司冰冷的牢房裡，我想死在你手裡，或者……死在你懷裡。”

離侖的眼淚終於決堤。

他猛地撲上去，緊緊抱住了趙遠舟搖搖欲墜的身體。

“混蛋……趙遠舟，你這個混蛋……”

離侖哭得像個孩子，雙手死死抓著趙遠舟的後背，彷彿一鬆手，這個人就會化作泡沫消失。

“我不讓你死……我不許你死！”

離侖顫抖著手，將那枚灰撲撲的撥浪鼓緊緊按在兩人胸口之間。

“你聽著，趙遠舟。既然你要給我，那我就接著。但這鼓要是再碎了，我就把你做成傀儡，永生永世陪著我！”

趙遠舟感受著離侖懷中傳來的溫度，那是久違的、鮮活的跳動。

他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離侖的後背，像是哄著當年那個受委屈的小妖。

“好……不碎了。”

隨著離侖的接納，那枚死寂的撥浪鼓突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咚。”

一聲沉悶卻有力的鼓聲，在破敗的城隍廟裡響起。

緊接著，一道柔和的金光從鼓身溢位，順著兩人相貼的胸口，緩緩流遍全身。

趙遠舟蒼白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離侖胸口的劇痛也漸漸平息。

風雪停了。

離侖靠在趙遠舟懷裡，聽著那一聲聲重新變得有力的心跳，還有手中撥浪鼓偶爾發出的輕響。

“趙遠舟。”

“嗯？”

“等傷好了，我們去人間開茶館吧。”

趙遠舟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泛起笑意，眼角卻滑落一滴淚。

“好。”

鼓聲未歇，故人未歸。

但這漫長的大夢，終究是醒了。這一次，他們誰也冇有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