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風雲錄 第 三章 先軍

一夜順遂，天空逐漸明亮起來，大梁邊軍軍規極為嚴厲，軍士們已經開始在清掃演武場了。

當初收留陸生的白袍小將，如今已經是軍團長，也從白袍小將成為了戰功赫赫的正四品懷化大將軍，統領萬餘名軍團的軍團長。

“陸生，值了一夜崗麼？”懷化將軍高憲問道，這高將軍正是那當初的白袍小將，高將軍儀表堂堂，蓄著長鬚，平日裡，對待兵士，和睦友善。

“回將軍，昨夜小人當值。”陸生恭敬行禮。

“下去歇息吧。”高憲道：“多吃些東西，近日感覺你越發的瘦弱了，你跟了我十年有餘了，我也早把你當做弟弟了。”

“謝將軍…”陸生抱拳行禮道。

陸生在軍營中頗受照顧，不但是因為他從小在軍營中，更是因為他一直瘦弱不堪…

“大哥，這小生子越發的瘦弱了，是不是晚上揹著我們偷偷跑出去了…”高憲身邊一個背棍壯漢說道，這壯漢身材不算高大，卻尤其壯碩虎頭虎腦的，正是高憲的結拜二弟典雄。

“想什麼呢，二弟！”高憲一拍典雄的腦袋，笑罵道。

…

…

“駕！雁城急報！”一匹黑色駿馬疾馳而來，人未至，聲先到，正是定北軍遊擊斥候，遊擊斥候應是三人一隊，而今隻有一人前來。

“何事！”高憲眉頭一皺，身前數位親衛急急向前，攙扶起脫力摔下馬來的斥候。

那斥候麵色蒼白，布甲上已被鮮血滲透，腰間箭壺已經空蕩蕩，座下黑騎更是悲鳴一聲轟然倒地。

“將軍，雁城急報…，金狼部落聯合九奴部落四萬騎兵犯我雁城，雁城已被困數日，小人在兄弟們護衛下拚死殺出，求將軍馳援！”那斥候說完，似乎再也無法支撐，便昏倒過去。

“大哥，我們趕快出發吧！”虎頭虎腦的典雄拍案而起。

“放狼煙，派人，速速呈報大都護！”高憲眉頭一皺，迅速做出部署：“遊騎將軍典雄聽令，令你率三百精騎即刻出發，先行前往雁城，不可硬戰，時刻彙報北部動向，便宜行事！”

“末將領命！”典雄領命而退，狠狠的咬了咬牙，自去點兵。

少頃狼煙沖天而起，三支五人小隊疾馳出城，各自分奔而去。

高憲緩緩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已是冰冷森寒。

漠北部落，近些年來屢犯天威，這十數年間，金狼部落異軍突起，陸續征服諸多萬人以上部落，一躍成為大漠中最強部落，騎兵步兵以達十餘萬之眾，更有天才統帥阿史那統領，麾下戰將如雲，兵士驍勇異常。

“茹毛飲血，馬革裹屍，大漠孤煙，人生快哉！”高憲沉吟道：“諸將聽令，收拾行裝，留安字營守城，其餘各營，點兵隨時聽候本將命令！”

…

北風呼嘯著捲起散碎的星星點點雪花，撲麵而來，大漠之北，冬日向來如此。

“陸生，我真他孃的覺得帶你出來是一個錯誤！”典雄聲音依舊雄厚。三百鐵騎如今行走起來甚為困難，定北軍營距離雁城一百八十裡左右，三百人卻已經行了一天一夜，大雪封路，極為難走，他們渴了飲雪，餓了吃餅，馬鬃之上，儘是堅冰。

陸生早已下馬，牽著馬兒跟在前方軍士蹚出的一條雪道之中，遠山烏黑，百籟俱靜，毫無生機。

“雄哥，我也冇拖後腿不是。”陸生燦爛的笑著。

“誰說你拖後腿了！”典雄瞪大了雙眼：“我隻是覺得，你在營裡，會好一些，你這單薄的身子，莫要凍死在這路上了！”

“哈哈，雄哥，知道你疼我，平日裡總喜歡逼我吃肉，可我確實吃不胖嘛！”陸生笑道，俊俏的臉龐此時卻更加蒼白了幾分。

“唉…”典雄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卻也終究化為一聲輕歎，當年，是他發現趴在路邊泥濘裡渾身是血的陸生，若是晚一些，可能就死在路邊了，這些年看著陸生長大，卻始終病懨懨的樣子，說不心疼，也不可能，但是陸生雖病懨懨的模樣，卻每每軍中校武必在前列。

“報，”一名先鋒探路官快速奔來，麵色緊張。典雄做了一個靜默手勢，諸軍停下腳步，原地休息。

“典將軍，前方發現北部軍營，距此二裡地。”探路官彙報道。

“所有人進山林，原地隱匿，你們幾個，跟我走！”典雄揮了揮手：“陸生，同我一起。”

典雄是一個典型的猛將，所謂猛將，武力超群，毅力驚人，腦子也絕對好使，三百精騎，若是尋常時候，衝殺起來絕對好用，如今大雪封路，騎兵速度和衝擊力根本起不來，加上後麵大軍未到，從懷化軍營到大都護府往返至少兩日，兩日後大軍纔會動身，未有都護府文書，五百以上兵馬調動，形同謀逆。

三百精騎，都是一等一的精兵，用的好了，衝殺十餘倍的二流甲兵不在話下，若是被雪困上，再被步兵拖住，北部人馬又擅長遊射，怕是不好處理，所以先帶幾人探探路，最合適不過了。

一處山崗之處，幾人匍匐在雪堆之中，眾人皆穿了白色鬥篷，一來增加隱蔽，二來防風抗寒。

“陸生，這次北部的人學聰明瞭。”典雄側著身子對認真觀看的陸生說道，陸生從小跟在將軍身邊，兵法，布營，安防都耳傳身教。

“雄哥，這應該不是他們的主力。北部人種骨架偏大，但是農耕落後，加上各個部落間紛爭不斷，所以他們大多數冇有固定農田，騎馬放牧，走到哪算哪，雖有牛羊成群，但是那些都是重要資產，所以尋常百姓大多偏瘦，隻有長年征戰的兵士身材高大壯碩，你看這些人，大多偏瘦，皮甲居多，應該是臨時抽調的牧民或者府兵。”陸生沉靜道。

“我也覺得奇怪，這些人冇有之前常見那些北部的殺戮之氣那麼濃，但是讓我更奇怪的是，你看，從寨門到軍帳，中間有數百米，還有馬刺，馬溝，壘土潑水築牆，四角塔哨，中間瞭望塔，還有巡邏小隊，應該還有暗哨，最後方應該是糧草，這些和我們頗為相似，北部傲慢，向來重蠻武輕兵法，如今怎麼忽然學會了這一套。”典雄皺眉說道。

“這應當是他們的第二或第三梯隊，負責後勤和補充兵力用的，不像是糧草兵。但是從安營手段來講，這阿史那絕非俗輩。”陸生翻了個身，看著烏雲密佈的天空，看來又要下一場大雪了。

“陸生，下麵約摸著有兩千人…”典雄低聲道。

“行，哥哥，我明白你的意思，等一等，我看今天這雪下的不會小了，趁夜色，我們摸他一把，怎麼樣，哥哥…”

“哈哈，陸生，雖然你現在就是一個小小的伍長，但是我知道，你遲早有一天會獨當一麵的，大哥對你可是分外喜歡…”

“獨當一麵麼，希望有那麼一天吧…”陸生喃喃道，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許自己就一命嗚呼了。

“廢話，肯定有那一天！”典雄翻身又觀察起了北營，他行伍出身，哪裡知道，這世上除了光明正大，還有勾魂攝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