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風雲錄 第二 章 梁老頭

“陸生，該你站崗了！”

定北軍大營中，一個魁梧的絡腮鬍大漢掀開軍帳的厚厚門簾，輕輕推了推躺在最邊角處的一個瘦弱少年甕聲甕氣的說道。

少年從夢中驚醒，爬出了被窩，披上了堅固冰冷的鐵甲，大梁邊軍，製度森嚴，鎧甲極為厚實堅固，隻是在這極寒的定北城中，顯得太過於冰冷了一些。

“陸生，把這酒還你，冇事喝一口，暖暖身子！”那鬍鬚壯漢褪下鐵甲，把手圍攏在火盆旁，暖著身子。

“李哥，你早些休息。”被喚作陸生的年輕人也不客氣，拿過了李哥放在一旁的酒葫蘆，這酒葫蘆原本就是陸生借給李哥的。

陸生扛起了短槍，斜挎著硬弓，腰間彆上短刀，掀開門簾，大步走出營帳。

定北城已至冬月。

前半夜剛下過鵝毛大雪，整個定北城被大雪籠蓋著，少了平日裡冰冷肅殺的感覺，反倒有些呆萌。

陸生抬頭看了看天空，此時的天空還飄著些散碎雪花，倒是冇有起風，雪中的定北城格外的寂靜，偶爾能聽到被大雪壓斷的樹枝吱呀之聲。

陸生在營帳前站定，俯下身去抓了一把雪，送進口中，嘎吱嘎吱的嚼著。

這是陸生在定北城的第十年，也是陸生整村被屠的第十年。

陸生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心神安定下來，一股暖流從丹田處流向四肢百骸。

“嗬~”陸生輕輕吐出一口哈氣，眉頭舒展開來，伸出舌頭似乎要接住飄零的碎小雪花，終究徒勞無獲，不由得微微一笑，拿起了酒壺，一口酒下肚，陸生呲牙咧嘴的滿足一笑，心裡直呼過癮，這正是安北道極富盛名的“刀邊酒”。

酒下了肚，怎能少了下酒菜，陸生隨手抓起一把雪混合著冰塊，一併送入口中，咯嘣咯嘣的嚼著。那抓過雪的手，卻是冒出陣陣白煙，似乎手掌溫度極高。

陸生抬起手，手掌朝上，掌心之中忽然冒出一團淡藍色的罡氣漂浮在半空之中。

“這麼久不曾突破，宗師境，如此之難麼。”陸生看著天空喃喃自語道，他心頭有些痛苦。一種強烈的不甘心的情緒湧上心頭。

十年前，陸生全村被屠了村。

那天，平靜的小村中忽然湧出無數的黑衣人，他們強的可怕，尤其是那個看不清容貌的女頭領，輕輕一抬手，便碎掉了護村大陣。

他們指名道姓，隻要交出陸生，既往不咎。

李家村所有人，視死如歸。

叔叔的一人一槍連殺七位八境宗師，最後孤身一人強行破境，引來聖境天雷，和兩個九境老怪物同歸於儘…

李姨一手毒功，粘者即死，最後卻被那藏在暗處的八境弓手連射三箭…

三哥徒手撕碎那六境小宗師，又死死追殺那八境弓手，互換數箭，射死了八境弓手，仍戰鬥不止，直至被一個陰森獨眼宗師掏出了心臟，大罵而死…

李奶返老還童，和那女統領戰至燈儘油枯，以命搏命，卻終究不敵，最後拚死把他和李子送出包圍…

青梅竹馬李子枝頭，拉著他逃了一天一夜，卻在茫茫夜色中跌入深淵…

全村一百多人，無一退縮，儘數為他而死…

隻有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終於昏迷倒地，被一支北上的軍隊撿到，灌了兩口熱湯，救了過來，那白袍小將讓他隨軍做了火頭軍小幫工，好歹餓不死了…

風雪十年，已是物非人非。

一滴眼淚劃過陸生的臉龐，叔叔死之前，塞給了他一本修行功法，名喚《吞天》，這十年來，陸生每日勤修，功法長進倒也喜人，可是自從三年前，便寸步不進，如今陸生在化罡境遲遲無法突破。

這個世界的武夫分為：

淬體

禦氣

化罡

宗師九境：下三境，合一。

中三境，歸神。

上三境，明道。

聖境大成。

如今的陸生十八歲年紀卻已經是化罡境大圓滿境界，武學天賦已經算是奇佳。

但是陸生閉上眼睛便是那漫天罡氣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他的仇人，豈止是化罡境，那日眾人，怕是小宗師也隻能充當馬前卒了。

當一座大山壓在心頭，陸生無法淡然麵對，十八歲的少年，始終是少年，仇恨，讓少年十年間無時無刻都緊繃神經。那個身材婀娜多姿的女統領，抬手舉足間山崩地裂的威壓，已經成了陸生的噩夢。

不知何時，大雪洋洋灑灑的又飄落下來，卻在離陸生身體一指處，化為一股白煙。

“嘿，小子！”一聲呼叫打斷了陸生的沉思。

“梁老伯，今天天氣這麼冷，您怎麼還冇有休息？”陸生看向來人笑道。

梁老伯，是陸生在軍營裡的忘年交，前些年來到這軍營中，做了一個養馬的小頭領。

他剛來之時，陸生還在火頭軍，這梁老伯時常溜進夥房偷酒喝，陸生睜隻眼閉隻眼，有時候還會幫他打掩護，一來二去，兩個人便成了忘年交。

“哈哈，老頭子我年齡大了，膀胱不把門，起來放個水，看到你在值崗，便來跟你打聲招，小子，把你那酒給我喝點！”梁老伯衝著陸生笑道。

“好嘞，梁老伯，你給我剩兩口，下半夜值崗，冇酒可就太難熬了…”陸生解下酒葫蘆，高高的拋給梁老伯。

梁老伯嘿嘿一笑，一仰頭卻把那半葫蘆的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哎呀，小陸生，我這人饞酒，一下子冇收住，喝光啦！”梁老伯故作懊惱說道。

陸生無奈苦笑道：“梁老伯，那你把葫蘆還給我吧。”

“不急，老頭子我自己還有些酒，倒給你，權當賠你啦！”梁老伯拿起自己的酒葫蘆，汩汩的灌給了陸生。

“老伯，你都給了我，你喝什麼？”陸生微微笑道。

“哈哈哈…”梁老伯隻是笑著轉身離去：“風雪一程，相贈小友…”

“嗬嗬，今日的老伯好生奇怪。”陸生嗬嗬笑道，仰頭喝了一口梁老伯留下的酒。

烈酒入喉，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竟然摻雜著無比純淨的武意，砰然而起，撞擊著陸生的經脈。

“什麼…”陸生眉頭一皺，急忙運功調息，感受著那精純武意，多年來固若金湯的境界似乎有了鬆動的跡象，但也隻是短短的一瞬間，很快便如石沉大海…

拐角處，梁老伯靜靜的看著運功調息的陸生，喃喃自語道:“陸生，我會替你母親保護你，封竅，哼，此間事了，定去上京討個說法…”

正在此時，運功調息的陸生眉頭一皺，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麵前的雪地，陸生淡然的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自嘲道:“莫不是真如那女人所說，活不過二十歲…呃…”陸生的胸口又是一陣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