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風雲錄 第 十五章 四方往事

“師父，徒兒自小流浪，若不是師姐師父收留，徒兒早就凍死餓死了，不知道師姐怎麼樣了？”阿史那思緒翻飛，多年前，年幼的阿史那和哥哥失散，成了小乞兒。

那年大雪紛飛，他永遠忘不了，那溫暖的狐裘忽然披在了他的身上，抬頭的時候，那溫婉明媚的女子，如同仙女一般深深烙印在他心裡。

“阿史那，若你真還念你師姐，便早早退兵吧，你知道，阿月最不喜生靈塗炭。”梁老頭的語氣忽然柔和了幾分。

“師父！”阿史那傲然於城頭，一指身後狼旗，高聲道：“我阿史那身為金狼部落大將軍，豈能真認你個梁人老頭做師父，不過是調笑你罷了，我身後是十數萬族人，待我金狼入主北方大地，再談感情也不晚，哈哈…”

“人各有命…”梁老頭神色多有寂寥，默默退到眾人之中。

“眾將聽令，退後二十裡，安營紮寨！”高憲注視城頭冷聲道。

夜色寂寥，梁軍潑水築城，營中寂靜無聲，風雨欲來。

“梁伯，那阿史那真的是你的徒弟？”陸生遞過一壺酒，問向麵前的梁老頭。

營帳中篝火劈裡啪啦的燃燒著，溫暖如春，營帳外，大雪紛飛，天寒地凍。

梁老頭接過酒壺，灌了一口，往篝火中又添了一塊木柴，那木柴表麵被雪浸透，發出滋滋的響聲。

“確切說，阿史那應該算是我的記名弟子，我這一生，隻收了兩個徒弟，一個記名弟子。”梁老頭神色古板，看不出色彩，跳躍的篝火，把他的鼻梁打出了陰影。

“兩個徒弟？”陸生有些好奇：“阿史那隻是記名弟子？”

“我師承南嶺劍宗。”梁老頭似乎在回憶，輕輕的抿了一口酒。

“南嶺劍宗…”陸生神情古怪。

南嶺劍宗，大梁南部極為神秘的門派，冇有山門，冇有道場，天下之大，南嶺劍宗流連山水，卻被奉為天下唯二。

這南嶺劍宗，曆來隻有師徒三人，劍宗宗主一生隻收兩徒，待徒弟學成之日，便要分出高下，勝者遊曆江湖，行俠天下，敗者繼續為劍宗宗主，為南嶺劍宗傳承後人，這個規矩，甚是古怪。

“對，南嶺劍宗，那年我帶著我的兩個徒兒遊曆江湖，在四方城遇到了年少的阿史那，那時候他已經昏迷在路邊了，我的小徒弟發現了他…”梁老頭思緒橫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師父，我們還有多久到達四方城呀！”一輛行駛在雪道中的馬車上，少女撩開布簾，古靈精怪的做了個鬼臉問道。

“哈哈，快了！”梁老頭那時候身材高大健碩，雖是大雪紛飛，卻也絲毫不懼寒冷，內功深厚的令人心生畏懼。

“師妹！快放下簾布，你身體還未痊癒，莫要再染了風寒！”馬車中，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

那少女伸了伸舌頭，縮回了車內。

“知道啦，師姐，師姐最心疼我啦！”少女披著潔白的狐裘，紮了兩個小辮，轉向車中發聲的清冷女子，把臉湊了上去，調皮的盯著那女子：“我的師姐是真漂亮呀，也不知道這世間什麼樣的男子才配的上我的師姐！”

車中女子身著黑色鬥篷，臉龐極為俊美，卻也自帶清冷，她的俊美沁人心脾，她的冰冷自帶孤傲，如同一朵淩寒獨放的梅花，和那調皮少女形成極強反差。

“再調皮，便把你丟出車外！”那清冷女子佯怒道，嘴角卻是掛著一絲寵溺的微笑。

少女縮了縮脖子，悄悄的吐了吐舌頭，轉身悄悄的掀開馬車小窗的一角，看向白茫茫的車外獨自出神，從小生長在南方的她，從未見過如此大雪。

那清冷女子微笑著搖了搖頭，複又打坐凝息修煉起來。

這師妹雖調皮，卻也極為體貼，天賦更是出奇的好，修煉起來一日千裡，絲毫不比自己差。

車輪咿咿呀呀的向前滾動，不知過了多久，遠遠的已經能夠看到四方城巍峨聳立的高大城牆。

忽然，那少女驚呼道：“師父，那裡好像有個人！”

梁老頭與那清冷女子看向少女，少女一指遠處的一個背風土丘，大雪中，隱隱約約看到一個黑點蜷縮在土丘下，身上已經覆蓋了一層雪花。

北方大戰冇多久，到處都是流民山匪，路邊時常有凍死餓死的流民，倒也不奇怪，這一路北上，他們見了太多。

本著行俠仗義的原則，梁老頭還是停下了馬車，那少女迫不及待的一馬當先的衝了出去，奔向那土丘，梁老頭和那清冷女子也跳下馬車，警惕的跟著那少女。

阿史那已經兩天兩夜冇有吃東西了，大雪覆蓋之下，想尋找一點草根樹皮活命下去，也成了奢求，因為雪堆下的大地早已結成厚厚的堅土，他隻能不停的吃雪，渴求能夠裹腹，然而卻越吃越冷，神誌逐漸模糊。

走到這土丘前，再也堅持不住了，便把破爛的衣服使勁的裹了裹，尋了背風的地方想要睡一會兒…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了皇城破了以後，火光四起，梁人甲士那森寒的刀刃，所過之處，哀嚎遍野。

他的父親人頭被高高掛在旗杆之上，在風中搖曳。

他的母親從那城頭之上一躍而下，隨父親而去，他的大哥，二哥，渾身是血，被長槍釘在皇城大門之上。

他們家的死士拚死把他和三哥送出城去，他們卻在路上再度失散，留他一人做了流民乞兒。

他聽人說，汗國的殘部逃到了漠北，在那裡收攏舊部，擁立了新的汗王，心想自己的哥哥也許也去了那裡，便即刻動身，前往漠北。

然而他的方向卻搞反了，乞討來的食物早就吃完了，一路流浪到四方城，卻被本地的乞兒們打出城外，逃到這裡實在堅持不住了…

“娘，爹…孩兒好冷…”迷迷糊糊中，阿史那呢喃自語，忽然，一陣溫暖襲來，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芳香，耳邊同時傳來了一陣焦急的呼喚。

“小乞兒，小乞兒…”

阿史那拚儘力氣睜開了眼，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一個少女焦急的呼喚著他，他的身上正覆蓋著少女身上的狐裘。

“謝…謝…”阿史那用力的擠出兩個字，卻再也堅持不住，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