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風雲錄 第 十四章 懷化大將軍

“陸生，你們說的這個阿史那今年多大了？”靜默人群之後的梁老頭忽然若有所思的開口道。

“聽彆人說，今年約有三十多歲。被稱為北人第一軍神。隻是不知這軍神比起我們打大都護如何！”陸生淡淡笑道。

“三十多歲，莫不是他…”梁老頭眉頭微微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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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日邪將軍，大將軍軍令，任何人禁止追擊，所有兵馬返回雁城，嚴陣以待！”那隊遠遠跟在身後的北人騎兵忽然收到極速追來的傳令官急報。

“末將遵命！”先前吃了大虧的混日邪剛剛養好傷勢，此次雁城，一直負責墊後。

“典哥，他們退了。”陸生眉頭微微皺起，若是說北人怕了，陸生萬萬不信。

“先不管他們了，我們先護送黃將軍他們會合大軍，想辦法把百姓轉移到定北城。”典雄同樣有些疑惑，不過護送百姓纔是頭等要事。

群山寂寥，新雪覆了舊冰，寬約丈餘的官道之上，兵馬壯闊。

“報，啟稟高將軍，典將軍差快馬回報，雁城…已失…，黃業…黃老將軍，戰死！”那回報之人麵色古怪，似乎質疑事情的真實，畢竟，這十年來，向來都是大梁追著北人打，如今北人攻下了大梁邊關要塞，頗為匪夷所思。

“黃老將軍戰死了？”高憲神色頗為呆滯，黃業，是高憲為數不多的敬佩之人。

“額…是，將軍，黃將軍戰死！”那快馬頗為悲傷，黃業，是大梁定北軍中頗有名氣的老將軍。

高憲揮了揮手，示意快馬退下，神情中多帶淒涼之色，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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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城內。

北人大營，歌舞昇平。

中軍大帳內，一片祥和，眾位統領歡聚一堂，與城內火光四起的淒涼天壤之彆。

“大將軍，我敬您這杯酒，願我九奴部落和金狼部落天長地久！”那粗礦的漢子站起身來，一口乾了手中瓷碗內那梁國美酒“刀邊兒”，頗為豪壯的拿袖子一抹嘴角，高聲叫道。

“哈哈，好說！”阿史那端起麵前瓷碗，一飲而儘，主客儘歡。

“將軍，梁人的懷化將軍距雁城不足百裡，算算時間，明日即可到達雁城。”混日邪看著阿史那深邃的目光彙報著軍情。

“秦朗現在到了何處？”阿史那輕啜美酒。

“距雁城三日！”混日邪畢恭畢敬道。

“三日。”阿史那略有沉思，“秦玉呢？”

“回將軍，秦玉一直在定北城，並未出城。”混日邪回道。

“知道了，”阿史那揮了揮手：“混日邪，你與薩薩木也多日未見，你們兄弟二人痛飲一番吧！”

看著混日邪退下，阿史那若有所思。

北風料峭，昨夜未曾燃儘的房屋冒著慘淡的青煙，太陽依舊升起。

雁城城牆處，高懸著一個木匣，匣上覆布。

雁城城頭，阿史那漠然的坐在城牆上，碎雪染白了烏髮。

城下，兩萬梁軍神情肅殺。

“阿史那，你為何占據這座孤城？”高憲神色冰冷，身邊的典雄，陸生，以及那雙目赤紅的黃安死死盯著城頭阿史那。

阿史那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人群中那個老者。

“師父，弟子本應下城跪拜，這二十多年來，弟子一日未曾忘卻師父，您老人家不如曾經天資了。”阿史那神情恭敬，目光柔和的看向梁老頭。

眾人愕然，側目望向那乾巴巴的瘦弱老頭。

梁老頭的葫蘆中似乎冇了酒，高高的仰起頭，倒入了最後的幾滴酒，方纔開口。

“阿史那，二十年不見，你倒是出息了不少，我曾有言，若你犯我大梁，我定取你性命。”

“師父，阿史那永遠銘記，但我阿史那身為金狼首帥，多是身不由己。”

“你的身不由己便是犯我大梁，屠我子民？”

“師父，我還是那句話，這安北道，本就是我金狼部落世代祖居之地，我金狼男兒，向來寧可站著死，也未曾想過跪著生。”阿史那頗為冷硬。

梁老頭忽然笑道：“阿史那，你真以為，秦將軍破你金狼十四萬精銳，是秦將軍之功？你有冇有聽過，水可載舟亦可覆舟，當年你金狼汗國統治下的人民過的什麼樣的生活，你冇有數麼？若不是他們暗中相助，三萬梁卒如何勝的了你們那十四萬驕兵？”

“哈哈哈！”阿史那聞言，卻笑得更加癲狂：“師父，這些人，現在如何？哈哈哈，還不是一樣的？在權利麵前，人民？人民隻是消耗品罷了，閒時敲骨吸髓，戰時糾糾赴死，為了維護那可笑的王權，可笑的國家體麵，付出珍貴的生命，跳出一個圈套，又落入下個名目，梁人的皇帝能做的，我金狼女汗一樣做的了！”

梁老頭聞言為之一怒，卻不知從何罵起。

阿史那坐於城頭，冷淡的看著雄壯的梁國邊軍，冷冷的開口道：“這些人，這些個梁卒，多數都要死，死於我們這場爭鬥，這場戰爭以後，無論他們死了多少人，休養些時日，終究會有新人補上來，而我們，踩著他們的累累白骨，起高樓，宴賓客，如果僥倖長久，我們的子孫後代，榮華富貴，享之不儘，他們子孫後代，依然要為這個王權糾糾赴死，你說，這些人，不是消耗品又是什麼？你梁國，十個當官的，有八個出自門閥，更彆提你們的焦，劉，楊三大門閥了，牢牢的控製著朝政，梁帝又怎樣，不是依然拿他們冇辦法？”

眾人默然，那些個雄壯的梁兵，此刻似乎突然間神情暗淡了幾分，他們不怕死，他們似乎更害怕想清楚為何而死。

阿史那翻身而起，立在城頭之上，輕撫那隨風飄揚的金狼旗，高聲道：“你們這些個梁卒，我三言兩語你們便心生動搖，你們要始終記得，你們所熱愛，所保護的是你們腳下這片沉默土地，他們滋養了你們，你們的身後是你們的親人，若是我們踏入了這片土地，你們的親人便由我們決定了生死，我們未必比梁國的權貴做的好，你們既然能接受那些人的指使，便說明，你們還是活在有希望的世界裡，你們保的不是皇權，是你們有希望的活著罷了！”

眾人神情古怪，他們既無法反駁，又無法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