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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第13章 腰牌真相

作者:何必在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9 09:02:08

四月初二十一日,辰時。

程曉一夜沒睡踏實,天剛亮就到了值房。白板上的線索越來越多,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卻始終兜不住那條最大的魚。

王帥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碗熱粥。“大人,今兒查哪條線?”

程曉接過粥碗,喝了一口。“龍子舟的腰牌。他說丟了,咱們得查清楚到底是怎麽丟的。”

“去刑部檔案庫?”

“對。找周伯安,調報失記錄。問清楚什麽時候丟的,怎麽丟的,有沒有人看見。”程曉放下碗,“還有,陳恕說他去過檔案庫查卷宗。時間上會不會有重合?”

王帥眼睛一亮:“大人是說,陳恕偷的?”

“有可能。但得證實。”

王帥幾口喝完粥,抹了嘴,轉身出去了。

巳時,刑部檔案庫。

王帥帶著兩個弟兄走進地下室時,周伯安正坐在桌前抄寫文書。老頭戴著老花鏡,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喲,王捕頭,又來查案子?”

“周伯安,又要麻煩您了。”王帥從懷裏掏出一張紙,“龍子舟龍大人的腰牌報失記錄,麻煩調出來看看。”

周伯安放下筆,慢吞吞地站起來,走到一排木架前,翻了一會兒,抽出一份卷宗。

“臘月二十三,龍大人報失腰牌,理由是‘不慎遺失’。補辦了新牌,舊牌作廢。”他把卷宗遞給王帥,“喏,記錄在這兒。”

王帥接過,仔細看了看。日期、簽字、印章,一應俱全。

“周伯安,龍大人報失那天,您記得有什麽特別的事嗎?”

周伯安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大腿:“那天陳恕來過!”

王帥心中一動:“陳恕?他來幹什麽?”

“查陳氏滅門案的卷宗。他待了小半個時辰,坐在那邊翻。”周伯安指了指靠牆的桌子,“我看他一直老老實實的,就沒多盯著。”

“他去過別的地方嗎?”

周伯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他去過一趟茅房。那會兒我不在,大概……一盞茶的功夫。”

王帥追問:“龍大人的腰牌是什麽時候丟的?上午還是下午?”

周伯安翻了翻記錄:“龍大人是下午來報失的。陳恕是上午來的。”

王帥心裏飛快地轉著。上午陳恕來,有機會偷腰牌;下午龍子舟來報失。時間對得上。

“周伯安,龍大人報失的時候,有沒有說腰牌是在哪兒丟的?”

周伯安搖頭:“沒說。隻說不小心丟了,補辦一塊。這種事常有,我也沒多問。”

王帥把這些記在紙上,又問:“龍大人補辦的新牌,您見過嗎?”

“見過。和舊牌一模一樣,就是邊緣新些。”周伯安想了想,“對了,龍大人報失那天,臉色不太好。我問他怎麽了,他說沒什麽,就是丟了東西心煩。現在想來,可能是心虛。”

王帥謝過周伯安,帶著卷宗抄本回了大理寺。

午時,大理寺審訊室。

程曉坐在審訊桌後麵,麵前攤著王帥帶回來的報失記錄和陳恕的到訪記錄。陳恕被帶進來的時候,手上還戴著鐐銬,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低著頭,不說話。

程曉沒有急著開口,隻是看著他。

沉默持續了很久。炭盆裏的火劈啪響了一聲,陳恕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陳恕。”程曉終於開口,“臘月二十三,你去過刑部檔案庫。”

陳恕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緊張。

“你去查陳氏滅門案的卷宗。周伯安說你待了小半個時辰,中間去了一趟茅房。”

陳恕的嘴唇動了動。

“同一天下午,龍子舟去報失腰牌,說丟了。”程曉盯著他,“他的腰牌,是你偷的。”

陳恕低下頭,雙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褲料。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是。我偷的。”

“怎麽偷的?”

“我去查卷宗的時候,趁周伯安不注意,溜進旁邊的值房。龍子舟的腰牌就放在桌上,我順手拿走了。”

“你為什麽要偷?”

陳恕抬起頭,眼眶紅了:“我想栽贓他。我哥的案子是他主審,他收了錢,害死我哥全家。我想讓他也嚐嚐被官府查的滋味。”

程曉沉默了片刻,又問:“銀匠案現場的腰牌,是你放的?”

陳恕點頭:“是。銀匠案的時候,我把腰牌丟在了現場。”

“金匠案現場的腰牌呢?”

陳恕搖頭:“不是我放的。金匠案的時候,我還沒有偷腰牌。我是臘月二十三才偷的,金匠案是四月初十。”

程曉盯著他:“你確定?”

“確定。”陳恕的聲音很堅決,“我到平安客棧的時候,金匠已經死了。當時現場沒有腰牌。我檢查過。”

程曉與王帥對視一眼。

“那個假扮你的書生周文,現在在哪裏?”

陳恕搖頭:“不知道。他拿了銀子就走了,我再沒見過他。”

程曉揮了揮手,示意把人帶下去。

申時,大理寺值房。

程曉站在白板前,手裏拿著炭筆。王帥和老孫站在一旁。

“腰牌的真相查清楚了。”程曉在白板上寫:

龍子舟腰牌報失:臘月二十三

陳恕偷腰牌:臘月二十三

金匠案(四月初十):現場有腰牌 → 不是陳恕放的

銀匠案(四月十七):現場有腰牌 → 陳恕放的

程曉放下炭筆,轉過身。

“金匠案現場的腰牌不是陳恕放的。那會是誰放的?”

王帥想了想:“龍子舟自己?”

“有可能。”程曉說,“他報失了腰牌,但舊牌還在他手裏。他故意丟在現場,然後說丟了,給自己留後路。就算查到他頭上,他也可以說是被人偷的。”

老孫問:“會不會是那個白衣女子?”

程曉點頭:“也有可能。白衣女子偷了腰牌,或者從別處得到了,然後丟在現場,想嫁禍給龍子舟。”

王帥撓了撓頭:“那到底是誰?”

程曉走回桌前,坐下。

“現在不能確定。但有一條是確定的——金匠案現場的腰牌,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目的是把水攪渾,讓我們追查龍子舟。這對凶手有好處。”

“那龍子舟的嫌疑……”

“減輕了一些,但不能完全排除。”程曉說,“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凶手為什麽要栽贓他?因為凶手知道龍子舟有嫌疑,想讓官府去查他。這對凶手有好處。但龍子舟自己也有可能監守自盜。”

王帥歎了口氣:“所以還是沒查清楚。”

程曉站起身,披上鬥篷。

“去刑部。我要當麵問龍子舟。”

酉時,刑部。

程曉到的時候,龍子舟正在簽押房裏批閱公文。見程曉進來,他放下筆,臉色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絲戒備。

“程大人,又來了?”

程曉在他對麵坐下,把腰牌報失記錄的抄本放在桌上。

“龍大人,腰牌的事查清楚了。陳恕承認是他偷的。”

龍子舟微微一怔,隨即冷笑:“所以我說了,腰牌是被人偷的。程大人現在信了?”

“陳恕隻承認偷了腰牌,但他說金匠案現場的腰牌不是他放的。”程曉盯著他,“龍大人,你覺得是誰放的?”

龍子舟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我怎麽知道?也許是陳恕撒謊,也許是他記錯了。”

“陳恕沒有撒謊。”程曉說,“他到平安客棧的時候金匠已經死了,他沒有放腰牌的機會。而且他偷腰牌是臘月二十三,金匠案是四月初十,時間對不上。”

龍子舟沉默了片刻,說:“那程大人覺得是我自己放的?”

程曉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龍子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程曉。

“程大人,如果我要殺人滅口,我會用自己的腰牌?我會蠢到那個地步?”

“你報失了,所以舊牌作廢。就算出現在現場,你也可以說是被人偷的。”程曉的聲音很平靜,“這不正是你現在的說法嗎?”

龍子舟轉過身,眼神裏閃過一絲憤怒,但很快壓了下去。

“我沒有殺人。”他一字一句地說,“陳氏滅門案是我辦的,我承認收了錢,但滅口的事不是我幹的。金匠、銀匠、仵作的死,與我無關。”

“那是誰幹的?”

龍子舟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程曉沒有催,隻是等著。

窗外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炭盆裏的火劈啪響了一聲。

終於,龍子舟開口了,聲音很低。

“我不能說。”

程曉盯著他:“你知道是誰。”

龍子舟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疲憊的認命。

“程大人,這個案子水很深。你查到這裏,已經很不容易了。再往下查,你我都擔不起。”

“燕王?”

龍子舟的臉色驟變,嘴唇微微發抖。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說:“我什麽都不知道。”

程曉站起身,收起桌上的抄本。

“龍大人,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陳懷安全家三十七條人命。金匠、銀匠、仵作三條命。這些人命,總要有人負責。”

他推門出去,走進暮色裏。

酉時末,大理寺值房。

程曉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今天的調查記錄。王帥從外麵進來,手裏提著一盞燈籠。

“大人,龍子舟那邊……”

“他不肯說。”程曉揉了揉眉心,“但他知道是燕王。他的反應騙不了人。”

“那怎麽辦?”

程曉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頭的天已經全黑了,遠處的街上傳來隱隱約約的童謠聲。

“先辦能辦的。”他說,“陳錦、舒墨、陳恕、龍子舟,該判的判,該流的流。燕王的事,沒有證據,動不了。”

王帥歎了口氣:“那不就白查了?”

程曉轉過身,目光很平靜。

“沒有白查。至少我們知道真相了。而且——”他頓了頓,“燕王不會就此罷手。他還會再動手的。等他再動手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王帥點了點頭。

程曉走回桌前,吹滅油燈。

“明天,再審陳恕。我要知道他到底還知道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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