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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第6章 滅口疑雲

作者:何必在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9 09:02:08

訊息傳得比程曉預想的還快。

三月二十三,他讓王帥安排幾個差役去茶樓“說漏嘴”,當天下午,半個長安城就知道蘇錦娘要轉刑部了。版本有好幾個:有的說蘇錦娘供出了宮裏的大人物,有的說她手裏有崔姑姑的親筆信,有的說她一上刑部大牢就得升堂指證。

程曉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站在大理寺後院的輿圖前,手指點在城南永寧門外的一條官道上。這條路兩側是密林,行人稀少,從大理寺到刑部大牢走這條路最近,但也最危險。

“王帥,押解路線定這條。”程曉說。

王帥湊過來看了看,撓頭:“程大人,這條路兩邊都是林子,要是有人埋伏,咱們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就是要讓他們埋伏。”程曉收起輿圖,“你帶六個兄弟押車,囚車裏坐替身。我在林子兩邊各埋伏十個人,等他們動手。”

“那蘇錦娘呢?”

“她已經到了安全的地方。”程曉壓低聲音,“蘇清沅昨天夜裏就把人接走了,走的是另一條路。現在蘇錦娘在城東別院,除了你我,沒人知道。”

王帥咧嘴一笑:“程大人這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用得妙。”

程曉沒接話。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暮春的黃昏來得早,申時剛過,天色就開始暗了。

“明天申時末出發。讓兄弟們提前兩個時辰進林子埋伏,不許生火,不許出聲。”

三月二十四,申時三刻。

押解隊伍從大理寺後門出發。一輛囚車,六名差役,王帥騎馬押後。囚車裏坐著一個蒙麵的女犯,穿著蘇錦孃的囚衣,身形相似,但臉被黑布遮得嚴嚴實實。

隊伍沿著永寧門大街向南,出了城門,轉上官道。走了約莫三裏,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天色也暗了下來。差役們點亮火把,橘紅色的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王帥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掃視兩側的樹林。

走了不到半裏,左邊林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一支弩箭破空而出,正中囚車的木欄,“篤”的一聲,箭尾還在顫動。

“有刺客!”王帥拔刀大喝。

三條黑影從林中衝出,直撲囚車。為首的是一個女人,身形瘦小,但動作極快,左腿有些拖曳,可絲毫不影響她的速度。她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在火把下泛著冷光。

王帥迎上去,一刀劈向她的麵門。女人側身避開,短刀反撩,直取王帥咽喉。王帥後仰躲過,刀鋒擦過他的下巴,帶出一串血珠。

另外兩個黑衣人衝到囚車前,一刀砍斷鎖鏈,掀開簾子。裏麵的人縮成一團,蒙著黑布。黑衣人一刀刺入——

手感不對。

刀尖刺穿了稻草。

“中計了!”黑衣人驚呼。

話音剛落,林中火把齊明,埋伏的差役從四麵八方湧出,將三個黑衣人團團圍住。為首的女人回頭一看,臉色驟變,轉身就跑。

王帥追上去,一棍掃向她的腿彎。女人跳起躲過,但左腿落地時一軟,踉蹌了一步。王帥第二棍跟上,正中她的膝蓋。她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王帥撲上去要按住她,卻見她嘴一張,咬碎了什麽東西。

“別——”王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但已經晚了。

一股苦杏仁味從她嘴裏散開。她的身體猛地抽搐了兩下,眼睛瞪大,嘴角溢位黑色的血。前後不過三個呼吸,她就不動了。

王帥鬆開手,罵了一句髒話。

另外兩個黑衣人,一個被當場格殺,另一個趁亂逃入樹林深處。差役們追了半裏路,沒追上。

程曉從林中走出來,蹲下檢視那女人的屍體。

四十來歲,麵容普通,顴骨高聳,嘴唇很薄。左腿膝蓋以下變形,是陳舊骨折。她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腰間係著一個布囊。

程曉開啟布囊,裏麵有幾兩碎銀、一把鑰匙、一塊銅牌。

銅牌上刻著三個字:“尚衣監。”

程曉將銅牌翻過來,背麵刻著一朵宮花,花蕊中有一個“崔”字。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崔姑姑。果然是崔姑姑。

驗房。

老孫和蘇清沅已經在等著了。屍體被抬上驗床,老孫戴上薄皮手套,從頭到腳細細查驗。

“左腿膝蓋以下,脛骨陳舊性骨折,少說也有十年了。骨頭沒接好,走路會瘸。”老孫指著那條變形的腿,“長期服用止痛藥,胃裏有殘渣。嘴裏有毒丸殘留,烏頭堿。”

“又是烏頭堿。”蘇清沅皺眉。

老孫從屍體手腕上拓下那個宮花刺青,又用白絹包好銅牌,遞給程曉:“程大人,這人十成十是宮裏出來的。尚衣監的銅牌,不是隨便能拿到的。”

程曉接過銅牌,對著光看。銅牌背麵刻著一個小小的編號:“尚衣監·丁·十七。”

“王帥,去查這個編號對應誰。”

王帥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蘇清沅走到程曉身邊,低聲道:“蘇錦娘在別院很安全。我爹派的親兵守著,外麵的人不知道那個地方。”

“她說了什麽?”

“她說,瘸姑是崔姑姑手下最得力的人。瘸姑以前也是宮裏的繡娘,摔斷了腿,被崔姑姑救下,從此死心塌地替她賣命。”蘇清沅頓了頓,“她還說,崔姑姑在宮外有好幾處秘密據點,其中一處她知道——城北太平巷的一間院子。”

程曉記下這個地址,又問:“烏頭堿的事呢?”

“她說崔姑姑曾讓瘸姑送給她一包,說是‘以備不時之需’。她用了一點,剩下的藏在雲錦坊二樓房梁上。”蘇清沅從藥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王帥已經取來了。我比對過,跟柳念卿體內的烏頭堿、林懷仁回春堂的烏頭堿,是同一批。”

程曉接過瓷瓶,掂了掂。鐵證如山,但指向的人——崔姑姑——遠在宮中,他夠不著。

“先去太平巷。”他說。

太平巷在城北,是一條窄巷子,兩邊都是灰牆黑瓦的老房子。瘸姑住處搜出的密信中提到過這個地址,程曉決定親自去看看。

王帥帶了四個差役,跟在他身後。巷子裏很安靜,隻有一隻野貓蹲在牆頭,警惕地盯著他們。

程曉數著門牌:十七號、十九號、二十一號。

二十一號,就是信中提到的那間院子。

院門緊閉,門上掛著一把鐵鎖,鏽跡斑斑,像是很久沒人開過。程曉讓王帥翻牆進去開門。

院子不大,青磚墁地,角落裏有一棵老槐樹,葉子落了大半。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門窗緊閉,積了一層灰。

程曉推開正房的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屋裏陳設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一張架子床。桌上放著一隻空茶壺,壺嘴積了灰。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平安”二字,落款模糊不清。

程曉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床底。床底有一個木箱,落滿了灰。他讓王帥拖出來,開啟。

箱子裏是幾件舊衣裳、一疊信、一把匕首。

信是崔姑姑寫的,收信人寫的是“瘸姑親啟”。程曉一封一封地看,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信從章和二年開始,一直到今年三月。內容大多是命令:跟蹤某人、恐嚇某人、“處理”某人。信中提到的“處理”,至少有三起——一個是不聽話的宮女,一個是想告發的繡娘,還有一個是發現了崔姑姑秘密的商人。

柳念卿的名字也出現了。三月十五的信中,崔姑姑寫道:“柳氏已除,但蘇氏(蘇錦娘)知情太多,待機而動。”

“柳氏已除”——柳念卿的死,是崔姑姑下的命令。但執行人是不是瘸姑?信中沒有明確說。

程曉將信全部收好,又在箱子底部發現了一本小冊子,是瘸姑的日記。字跡歪歪扭扭,很多錯別字,但內容觸目驚心。

“章和三年,五月初三。崔姑姑讓我去殺那個宮女,我去了。她跪在地上求我,我沒看她的眼睛。”

“章和五年,臘月二十。那個商人太多嘴,崔姑姑說不能留。我給他下了藥,他死的時候還在笑,不知道是我下的。”

“章和七年,三月初十。崔姑姑讓我去雲錦坊,說柳氏不能留。我到的時候,她已經死了。省了我的事。”

程曉看到這裏,手指頓住了。

瘸姑的日記寫得清楚:她到的時候,柳念卿已經死了。省了我的事。

柳念卿不是瘸姑殺的。

那會是誰?

程曉將日記收好,帶著所有物證離開太平巷。

城東別院。

蘇錦娘被安置在蘇泰的一處私宅裏,三進院子,四周是高牆,門口有親兵把守。

程曉到的時候,蘇錦娘正坐在窗前發呆。她換了一身幹淨的素衣,頭發梳得整齊,但臉色依然蒼白,眼窩深陷。

“程大人。”她站起來,微微欠身。

程曉將瘸姑的日記放在桌上,翻到那一頁:“瘸姑說,她到的時候柳念卿已經死了。不是你殺的,也不是瘸姑殺的。那會是誰?”

蘇錦娘看了一眼日記,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到現場的時候,除了瘸姑,還看到別人了嗎?”

蘇錦娘閉上眼睛,似乎在回憶。過了一會兒,她說:“沒有。我到的時候,作坊裏隻有念卿的屍體。我拿了那幾頁繡譜,正要走,聽到後門有動靜。我躲起來,看到一個人影從後門閃進來。那人……那人走到念卿屍體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

“什麽樣的人?”

“個子不高,穿著深色衣裳,頭上包著布巾,看不清臉。但那人走路……走路不瘸。”

程曉皺眉。又有一個人?柳念卿死的那天晚上,到底有多少人去過現場?

“那人有沒有做什麽?”

“沒有。隻是站著看了一會兒,就走了。”蘇錦娘想了想,“對了,那人走後,我在念卿屍體旁邊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蘇錦娘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塊手帕,遞給程曉。

程曉接過,展開。手帕是白色杭綢,一角繡著一朵蘭花,蘭花旁邊繡著一個字——“蘇”。

又是蘇。

但不是蘇錦孃的“錦”,是“蘇”。

“這是從哪來的?”

“就在念卿的手邊。我拿繡譜的時候看到的,順手收了起來。”蘇錦娘低下頭,“我以為是自己的,後來發現不是。我的手帕都是繡‘錦’字,沒有繡‘蘇’的。”

程曉將手帕收好。這塊手帕,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也可能是某個去過現場的人不小心落下的。

“蘇”字。姓蘇的人。長安城姓蘇的人很多,但跟這個案子有關的——蘇錦娘、蘇清沅、蘇泰。

程曉搖了搖頭。蘇清沅和蘇泰不可能。蘇清沅那晚跟他在一起,蘇泰一個刑部尚書,不會親自去殺人現場。

但手帕上的“蘇”字,讓他心裏隱隱不安。

“蘇錦娘,你還知道崔姑姑的什麽事?她的靠山是誰?她為什麽能動用宮裏的資源?”

蘇錦娘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不知道她的靠山是誰。但我知道一件事——她每隔三個月,會去一趟城南的‘靜安寺’,在寺裏住一晚。她去的時候,從來不讓人跟著。”

“靜安寺?”

“對。城南十裏外的靜安寺,很偏僻,沒什麽人去。”

程曉記下了這個資訊。

程曉剛回到大理寺,王帥就衝了進來。

“程大人,不好了!周氏死了!”

程曉心頭一沉:“怎麽死的?”

“中毒。老孫正在驗。”

程曉快步走向大牢。牢房門口已經圍了一圈差役,老孫蹲在周氏的屍體旁,手裏拿著一根銀針。

“烏頭堿。”老孫頭也不抬,“混在昨天的晚飯裏。死的時候沒有掙紮,應該是睡夢中毒發。”

程曉看著周氏的屍體。她蜷縮在草蓆上,麵色青紫,嘴角有白沫,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昨晚誰送的飯?”

獄卒長擦了擦汗:“是趙四。趙四負責送牢飯,昨晚是他當值。”

“趙四人呢?”

“今天早上沒來當值。我讓人去他住處找,門鎖著,人不在。”

程曉轉身就往外走:“王帥,帶人去趙四家。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趙四住在城南一條巷子裏,一間租來的小屋,門板薄得一腳就能踹開。

王帥一腳踹開門,屋裏空蕩蕩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隻空碗和一雙筷子,碗底還有剩飯。

程曉掃了一眼屋子,目光落在床底。他蹲下,從床底拖出一隻木箱。

箱子裏有幾件換洗衣裳、一把銅鎖、五十兩銀子、一張當票。

當票是西市恒昌當鋪的,當的是一件皮襖,當銀十兩,日期是三月初十。

三月初十。瘸姑日記裏提到崔姑姑下令“處理”柳念卿的日子。

五十兩銀子,以趙四的俸祿,攢一年也攢不到這個數。

程曉將銀子和當票收好,正要起身,看到箱子底部有一張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崔姑姑,事成,餘款請付。”

字跡潦草,但能辨認。

趙四被人收買,在周氏飯食中下毒。下毒後逃走。

“搜。全城搜。”程曉的聲音冷得像冰。

第二天傍晚,王帥在渭水邊發現了一具浮屍。

是趙四。

他被勒死,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溝,舌骨斷裂。體內檢出烏頭堿——先被下毒,再被勒死,然後拋屍渭水。

手法跟柳念卿案如出一轍。

趙四的住處被翻動過,所有可能指向收買者的證據都被銷毀。那張寫有“崔姑姑”的紙條,是唯一留下的線索,但程曉懷疑那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為了讓他繼續追查崔姑姑,而忽略真正的幕後。

程曉站在渭水邊,看著趙四的浮屍被撈上來,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每一條線索都在指向崔姑姑,但每一條線索都在他快要抓到的時候斷裂。周氏死了,瘸姑死了,趙四死了,管家死了。所有能指認崔姑姑的人,都死了。

唯一還活著的,是蘇錦娘。但蘇錦娘是殺人犯,她的話能作數嗎?

刑部大堂。

蘇泰坐在公案後麵,看著程曉呈上來的案卷,眉頭緊鎖。

“程曉,你查了這麽多天,查到了什麽?”

程曉將案卷一頁一頁翻給蘇泰看:周氏的供詞、蘇錦孃的供詞、瘸姑的日記、崔姑姑的信、烏頭堿的比對結果。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崔姑姑。”程曉說,“她是尚衣監的掌宮姑姑,利用職權勾結雲錦坊周氏,盜賣宮中繡品。顧三娘發現後,周氏推她下樓致死。柳念卿長大後追查母親死因,崔姑姑下令滅口。蘇錦娘知情不報,侵占繡譜,偽造血書。周氏被滅口,瘸姑被滅口,趙四被滅口。”

蘇泰沉默了很久。

“你有指向崔姑姑的直接證據嗎?能拿到堂上、讓三司會審的那種?”

程曉沉默。

“瘸姑死了,她的日記和信可以作為物證,但一個死人的日記,能有多大分量?周氏死了,她的供詞已經畫押,但人也死了,死無對證。蘇錦娘活著,但她自己就是犯人,她的口供需要其他證據佐證。”蘇泰歎了口氣,“程曉,我不是不想辦崔姑姑。我是辦不了。她背後的人,你我加起來都惹不起。”

“她背後是誰?”

蘇泰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程曉。

“程曉,此案到此為止。周氏已死,蘇錦娘認罪,柳念卿案可以結案了。至於崔姑姑——你查不到她,也動不了她。”

程曉站起來:“蘇大人,如果我現在收手,崔姑姑就會逍遙法外。她還會繼續殺人,下一個可能是你,是我,是清沅。”

蘇泰轉過身,看著程曉,目光複雜。

“我不是勸你放棄。我是勸你,換個方式。”他走回案前,從抽屜裏取出一張名帖,遞給程曉,“明天,清沅會以女醫官的身份入宮,為太後診病。她在宮裏待三天,這三天裏,她可以幫你查崔姑姑。”

程曉接過名帖,手微微發緊。

“你讓清沅去冒險?”

“她是我女兒,我不會讓她冒險。”蘇泰的聲音很平靜,“但她是女人,能進入崔姑姑夠不到的地方。宮裏有宮女、太監,他們會說話。清沅知道該聽什麽、該看什麽。”

程曉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當晚,程曉在官舍裏收拾案卷,蘇清沅推門進來。

她換了一身素色襦裙,頭發挽了個簡單的髻,臉上沒有脂粉,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醫女。腰間掛著藥箱,箱子上刻著“濟世堂”三個字。

“明天一早我就入宮。”她說,“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程曉看著她,想說“別去”,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小心崔姑姑。她能在宮裏活三十年,不是善茬。”

蘇清沅微微一笑:“你放心。我爹教過我,在宮裏活命的唯一法則——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無害的人。”

她走到程曉麵前,伸手理了理他肩上的衣褶。

“等我回來。”

程曉點了點頭。

蘇清沅轉身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漸漸遠去。

程曉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核桃手串,一顆一顆地撚。

向德盛,你的公道我還了。但還有更多人需要公道。

這一次,我不會再錯。

遠處,長安城的鍾樓敲響了三更。

而城北皇宮的某間偏殿裏,一盞燈還亮著。

崔姑姑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封信。信上隻有一行字:“瘸姑已死。周氏已除。蘇錦娘下落不明。”

她將信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白發。

“還有誰能替我做事的?”她輕聲問。

黑暗中,沒有回應。

她關上窗戶,回到燈下,拿起一本名冊,翻到其中一頁。

那一頁上,寫著一個名字:蘇清沅。

她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點了點,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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