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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第5章 亡母繡譜

作者:何必在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9 09:02:08

周氏被捕的訊息,半個時辰內就傳遍了西市。

程曉故意讓王帥大張旗鼓地押人——鐵鏈嘩啦響,差役吆喝開道,引得半條街的百姓圍觀。有人認出了周氏,竊竊私語:“雲錦坊的老坊主,犯了什麽事?”“聽說是殺人,十年前那個繡娘顧三孃的案子……”

程曉走在隊伍後麵,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女人,站在人群後排,戴著帷帽,看不清臉。她的站姿有些怪異,左腿微微拖曳,像是受過傷。

瘸腿。

程曉讓王帥留意那人,自己先回大理寺。

審訊定在午時三刻。

周氏被帶進審訊室時,已經沒有早晨那股鎮定。她枯瘦的身子縮在寬大的囚衣裏,像一隻風幹的蝦。程曉注意到她的右手虎口——那道陳舊的疤痕在燭光下格外清晰,彎月形,邊緣參差。

“周氏,今日傳你到堂,是為顧三娘被殺一案,以及柳念卿被殺一案。”程曉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是願主動交代,還是要本官一件一件審?”

周氏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程曉,嘴唇哆嗦了幾下:“老身……老身年紀大了,好多事記不清了。”

“記不清?”程曉將一疊信紙拍在桌上,“這是從你住處搜出的,與宮中崔姑姑往來的信件。章和元年到章和六年,每年都有。銀票三千兩,你一個繡坊坊主,十年也攢不下這個數。要不要本官幫你回憶?”

周氏的臉色變了。她伸手想拿那些信,被差役攔住。

“老身……老身認。那些信是老身寫的,銀子也是崔姑姑給的。但老身沒有殺人,真的沒有……”

“顧三娘是怎麽死的?”

周氏的身子猛地一顫,像被針刺了一下。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三娘……三娘是老身推下樓梯的。”她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但那不是故意的。那天晚上,她來找老身對賬,說老身跟崔姑姑的往來賬目有問題,她要告發。老身求她,她不聽,轉身要走。老身拉她,她甩開老身,老身就……推了她一把。她從樓梯上滾下去,脖子……脖子摔斷了。”

“當時還有誰在場?”

“沒有別人。隻有老身和三娘。”

“蘇錦娘呢?她供稱當時躲在樓梯底下,親眼看到了。”

周氏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她胡說!她不在場!她是後來才來的,老身叫她幫忙……幫忙收拾……”

“幫忙收拾?”程曉冷笑,“收拾什麽?收拾你殺人的現場?”

周氏又低下頭,不再說話。

程曉讓人將她帶下去,暫時收押。然後他拿起那疊信件,一封一封細看。

崔姑姑的字跡工整,措辭謹慎,從不直說“殺人”或“滅口”,而是用“處理”、“收拾”、“清賬”這類隱晦的字眼。但有一封信的措辭明顯不同——章和七年三月初十,崔姑姑寫道:“柳氏已疑,速決。不可留。”

三月初十,正是柳念卿死前七天。

“速決。不可留。”六個字,殺氣騰騰。

程曉將這封信單獨抽出,作為關鍵證物。

申時,驗房。

老孫已經將那把剪刀和從周氏手上取下的血樣準備好了。蘇清沅也在,她換了一身素色短襦,袖口挽到肘彎,正在用瓷碟調配試劑。

“程大人,你來正好。”老孫將剪刀舉到燈下,“這把剪刀上的血,我先驗過了。是人血,沒錯。”

“能確定是周氏的嗎?”

老孫搖了搖頭:“不能。我隻能確定血型。”

蘇清沅接過話頭:“大靖的驗血法子,最準的就是‘血清反應’。我爹從南方請來的郎中教過我——將人血分成甲、乙、丙、丁四型,同型相融,異型相凝。”她一邊說,一邊用小刀從剪刀刃上刮下幾粒幹血痂,放入瓷碟中,滴入特製的試劑。然後從周氏的指尖取了一滴鮮血,滴入另一隻瓷碟。

“你看。”她將兩隻瓷碟並排放在程曉麵前。

第一隻碟中,剪刀上的幹血溶解後,與試劑混合,呈現出淡淡的絮狀沉澱。第二隻碟中,周氏的鮮血與試劑混合,同樣出現了絮狀沉澱。

“兩邊的反應一樣,都是乙型血。”蘇清沅說,“顧三孃的舊衣上,我取了血漬樣本,是甲型血。”

“所以剪刀上的血是乙型,周氏也是乙型。”程曉沉吟,“但乙型血的人很多,不能斷定就是周氏的。”

“對。”蘇清沅擦了擦手,“所以光靠血型,定不了案。但——”她看了一眼老孫。

老孫接過話,將周氏的右手托起,指著虎口那道疤痕:“程大人,你看這道傷。”

程曉湊近看。疤痕長約一寸,彎月形,邊緣有細密的鋸齒狀紋路。

“這是舊傷,至少十年以上。”老孫用卡尺量了量疤痕的寬度,“兩分三厘。你再看看剪刀刃口。”

他將剪刀開啟,刃口的寬度也是兩分三厘。老孫將剪刀刃口輕輕貼在疤痕上——竟然嚴絲合縫。

“這不是巧合。”老孫說,“這道疤痕,是被剪刀刃口嵌入皮肉形成的。不是割傷,是抓握時被刃口硌傷。你看疤痕邊緣的鋸齒紋,跟剪刀刃口的細齒一模一樣。”

程曉拿起剪刀,對著光看。刃口上確實有極細的鋸齒,是為了防止布料滑脫而特意磨製的。這種鋸齒在麵板上留下的傷痕,獨一無二。

“也就是說,顧三娘死前,曾經抓住這把剪刀的刃口,在周氏手上留下了這道傷?”

“正是。”老孫點頭,“再加上蘇錦孃的證詞——她親眼看到周氏推顧三娘下樓。三者合一:人證、物證、傷痕比對。這案子,板上釘釘了。”

程曉將剪刀放下,沉思片刻:“周氏已經承認推顧三娘下樓,但她說是‘不小心’。有了這些證據,就不是‘不小心’能搪塞的了。”

“還有這個。”蘇清沅從藥箱裏取出一隻小瓷瓶,“我在顧三孃的舊衣領口,提取到了周氏的皮屑。指甲抓痕裏留下的。這個也能做旁證。”

程曉看著桌上的證據,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戌時,王帥回來了。

“程大人,我去了終南山,找到了那個尼庵。”他氣喘籲籲,靴子上沾滿了黃泥,“阿蕊……找到了。但她不肯來,說要見你本人,才肯開口。”

“她在哪?”

“在城外驛站。我怕她跑了,雇了輛馬車把她拉回來了。她一路上不說話,隻是唸佛。”

程曉披上外衣,跟王帥去了驛站。

驛站偏房裏,一個三十七八歲的尼姑坐在炕沿上,灰布僧袍,光頭,麵容清瘦,眉目間依稀能看出顧三孃的影子。她手裏撚著一串佛珠,嘴唇微動,不知在念什麽經。

“了塵師父。”程曉拱手。

阿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貧尼已經不問世事多年。施主何必強人所難?”

程曉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那本顧三娘繡譜,翻到最後一頁,放在她麵前。

“這是你母親的遺物。”

阿蕊的目光落在繡譜上,手指猛地收緊,佛珠磕在炕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你從哪裏找到的?”

“蘇錦娘藏起來的。你母親死前,這本繡譜本該傳給你妹妹柳念卿,但被蘇錦娘占為己有。”

阿蕊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繡譜的封麵,指尖顫抖。

“貧尼……貧尼不叫阿蕊。貧尼的法號是了塵。阿蕊……是三十年前的名字了。”

“你母親顧三娘,是你什麽人?”

阿蕊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她是貧尼的生母。貧尼是她未出閣時生的孩子,寄養在別人家,對外隻說是徒弟。後來她嫁了人,生了念卿。念卿……是貧尼同母異父的妹妹。”

程曉將銀鎖片也放在她麵前:“這是在你母親的遺物中找到的,背麵刻著‘蘇’字。是你的?”

阿蕊拿起銀鎖片,緊緊握在掌心,點了點頭:“是貧尼的。母親給貧尼打的,說是保平安。”

程曉等了片刻,讓她平複情緒,然後問:“十年前,你母親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裏?”

阿蕊睜開眼睛,目光空洞:“貧尼……在雲錦坊後門。那天白天,母親讓人傳話給貧尼,說晚上有事要告訴貧尼,讓貧尼亥時在後門等她。貧尼去了,等了半個時辰,沒等到母親,卻看到周氏從後門出來。”

“周氏什麽樣子?”

“她很慌張,手上……手上沾著血。她用袖子擦,但沒擦幹淨。貧尼躲在牆角,她沒看到貧尼。她走後,貧尼從後門進去,看到母親躺在樓梯底下,已經……已經沒了氣息。”

“你沒有報官?”

“貧尼想報,但蘇錦娘找到了貧尼。她說,如果貧尼敢說出去,就讓貧尼也‘意外’死掉。她說周氏背後有宮裏的人,貧尼鬥不過。她給了貧尼二十兩銀子,讓貧尼離開長安,永遠不要回來。”

“所以你出家了?”

阿蕊低下頭:“貧尼無處可去。走到終南山,看到一座尼庵,就求師父收留。師父給貧尼剃了度,讓貧尼忘了前塵往事。貧尼以為……以為真的能忘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遞給程曉:“這是母親死前三天寫給貧尼的。貧尼一直留著,不敢給人看。”

程曉接過信,展開。

信紙已經發脆,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

“阿蕊吾兒:見字如麵。母親近日發現周氏與宮中崔氏勾結,盜賣宮中繡樣,賬目觸目驚心。母親已錄下證據,若母親有個三長兩短,凶手必是周氏。你帶著這封信去找官府,替母親申冤。切記,切記。母三娘絕筆。”

信的最後,顧三娘還加了一行小字:“念卿尚小,托付於你。”

程曉將信反複看了三遍,然後小心摺好,收入懷中。

“了塵師父,這封信是關鍵證據。你可願意出庭作證?”

阿蕊沉默了很久。佛珠在她手中緩緩轉動,一顆,兩顆,三顆。

“貧尼……願意。”她抬起頭,眼中的淚已經幹了,隻剩下一種決絕,“貧尼躲了十年,對不起母親,對不起念卿。這一次,貧尼不躲了。”

亥時,程曉再次提審蘇錦娘。

這一次,他沒有在審訊室,而是在大牢的會見室。隔著一道木柵欄,蘇錦娘坐在對麵,麵色蒼白,但眼神依然平靜。

程曉將阿蕊的信、顧三娘繡譜、剪刀的傷痕比對結果一一展示。

“蘇錦娘,十年前的事,我們已經查清了。周氏推顧三娘下樓,你在場。事後你拿了周氏的銀子,占了顧三孃的繡譜,還威脅阿蕊離開長安。這些,你認不認?”

蘇錦娘盯著那封信,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模仿顧三孃的筆跡,在繡譜上偽造血書,說什麽‘錦娘吾徒,若我遭不測,此譜交我女念卿’。那根本不是顧三娘寫的,是你寫的。你想讓繡譜‘名正言順’歸你所有,對不對?”

蘇錦孃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起來,指節泛白。

“我認。”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師父的繡譜,我認。血書是我偽造的。周氏推師父下樓,我看到了。但我沒有殺師父,也沒有殺念卿。周氏推師父的時候,我來不及救。念卿……念卿不是我殺的。”

“你說念卿不是你殺的,那她後頸的烏頭堿針眼是誰下的?她被勒死是誰下的手?她被人掛上橫梁是誰幹的?”

蘇錦娘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去的時候,她已經死了。但我看到了一個人影從作坊後門出去。”

“什麽樣的人?”

“個子不高,五尺二左右,穿著深色衣裳,頭上包著布巾,看不清臉。但那人走路……走路有點瘸,左腿拖地。”

程曉心中一凜。瘸腿——跟今天在雲錦坊外看到那個戴帷帽的女人一樣。

“你能確定?”

“能。我當時躲在暗處,那人從我麵前三丈遠的地方走過,月光照在背上,我看得很清楚。那人手裏提著一個包袱,就是後來我拿走的那個包袱——裏麵是那幾頁被撕掉的繡譜。”

“繡譜呢?”

“燒了。我拿到之後,燒了。”蘇錦娘低下頭,“那幾頁上記錄著師父指控周氏和崔姑姑的罪證。我不敢留,怕惹禍上身。”

“你燒了證據?”程曉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我怕。”蘇錦孃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程大人,你見過崔姑姑的人嗎?他們能讓任何人‘意外’死掉。我這些年,每一天都活在恐懼裏。我以為念卿死了,就沒人知道繡譜的事了,我就能安心了。但我錯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師父,夢見念卿……”

她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

程曉沒有說話,等她哭夠了,才問:“柳念卿死的那天晚上,你為什麽要去作坊?”

“念卿約我的。”蘇錦娘抽噎著,“她白天讓人傳話給我,說晚上亥時在作坊見麵,有重要的事跟我說。我去了,但她已經……已經掛在梁上了。我嚇壞了,想跑,但看到她手裏攥著那幾頁繡譜,我就……就拿走了。”

“她約你,你知道她要說什麽嗎?”

“不知道。但我猜,她可能發現了繡譜的秘密,想逼我交出繡譜。”

程曉將蘇錦孃的供詞一一記錄,讓她畫押。

走出大牢,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程曉站在廊下,撚著核桃手串,腦中反複轉著蘇錦孃的話。

瘸腿女人。深色衣裳。五尺二寸。左腿拖地。

這個描述,跟今天在雲錦坊外看到的那個戴帷帽的女人高度吻合。如果蘇錦娘沒有說謊,那這個瘸腿女人很可能就是殺害柳念卿的真凶——或者說,是崔姑姑派來的殺手。

“王帥。”

“在。”

“今天在雲錦坊外,那個戴帷帽的瘸腿女人,找到了嗎?”

王帥撓了撓頭:“我讓人跟了,跟到西市口就跟丟了。那人對地形很熟,鑽了兩條巷子就不見了。”

“繼續找。另外,去查長安城裏所有瘸腿的女人,尤其是跟宮裏有關係的。”

“是。”

子時,程曉回到官舍。

蘇清沅還沒走,坐在他桌前,翻看著那本顧三娘繡譜。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怎麽樣了?”

“蘇錦娘認了侵占繡譜和偽造血書,但不認殺柳念卿。她供出一個瘸腿女人。”

蘇清沅皺了皺眉:“瘸腿女人?長安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瘸腿的女人少說也有幾十個,怎麽找?”

“跟崔姑姑有關的。”程曉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崔姑姑在宮外一定有線人,幫她處理‘髒活’。這個人熟悉雲錦坊,知道柳念卿的作息,能下毒、能勒人、能掛屍。不是普通人。”

“你覺得會是崔姑姑身邊的宮女?”

“有可能。或者是在宮外替她辦事的人。”程曉頓了頓,“還有一個可能——李奔。”

蘇清沅一愣:“李奔?京兆尹?他跟崔姑姑有關係?”

“不知道。但去年他調閱過顧三娘案的封存卷宗,卷宗後來就缺了頁。他說不是他撕的,但借閱記錄上隻有他一個人。”程曉撚著手串,“我不是說他涉案,隻是覺得……他可能知道些什麽。”

“你要查他?”

“不。查不了,也沒有證據。”程曉搖了搖頭,“先把周氏和蘇錦孃的案子結了。顧三娘案,周氏認了;柳念卿案,蘇錦娘不認,但瘸腿女人的線索有了。一步一步來。”

蘇清沅站起身,收拾藥箱:“你今晚還睡嗎?”

“睡不了。明天要審周氏第二次,還要安排蘇錦孃的轉移。”

“轉移?”

程曉壓低聲音:“我打算放出一個訊息——蘇錦娘供出了崔姑姑,不日將轉移至刑部大牢。崔姑姑如果心虛,一定會派人來滅口。”

“你拿蘇錦娘當誘餌?”蘇清沅臉色微變,“太危險了。萬一崔姑姑派的人得手了呢?”

“所以需要你幫忙。”程曉看著她,“從明天開始,蘇錦娘‘畏罪自盡’的訊息會傳出去。真正的蘇錦娘,會秘密轉移到安全的地方。我需要你幫我安排一個隱蔽的住處。”

蘇清沅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我爹在城東有一處別院,很偏僻,沒人知道。我讓人收拾出來。”

“謝謝你。”

“謝什麽。”蘇清沅白了他一眼,“你是我未婚夫,我不幫你幫誰?”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程曉,你要小心。崔姑姑能在宮裏混三十年,不是善茬。她要是知道你在查她,不會放過你的。”

程曉點了點頭,目送她離去。

夜已經很深了。程曉吹滅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彷彿看到顧三孃的臉,柳念卿的臉,蘇錦孃的臉,周氏的臉,還有那個瘸腿女人的背影。

所有的線都在往一個方向收——崔姑姑。

但這個崔姑姑,到底是誰?一個掌宮姑姑,憑什麽能動用宮中資源,能指使人殺人滅口,能讓京兆尹李奔調閱封存卷宗?

她的背後,一定還有更高的人。

程曉睜開眼,從懷中摸出那串核桃手串,一顆一顆地撚。

向德盛,你在天有靈,保佑我這一次,不要再錯。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三點。

長安城沉入最深的夜色。

而在城北皇宮的某間偏殿裏,一盞燈還亮著。一個穿著宮裝的中年女人坐在燈下,手中拿著一封密信。信上隻有一行字:“蘇錦娘已供出一切,不日將轉移刑部。”

她將信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吹動她鬢角的白發。

“瘸姑。”她輕聲喚道。

黑暗中,一個沙啞的聲音回應:“在。”

“去辦。”

“是。”

腳步聲遠去,消失在北京城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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