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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第6章 迷點重重

作者:何必在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9 09:02:08

酉時,天色漸暗。

程曉從繡坊街回來後,一直在值房裏等著王帥的訊息。桌上攤著那幾片燒焦的布片,還有那枚刻著“靖”字的耳墜,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反複回想著張阿婆的話:半年前,那個左眼角有淚痣的姑娘來買繡線,說要繡並蒂蓮的帕子。她和右手腕有痣的歌伎走在一起,兩人關係親密。那姑娘,就是張雲芳。那歌伎,就是司徒靖。

並蒂蓮,是女子繡給情郎的信物。張雲芳繡給誰的?周洲?還是另有其人?

正想著,門被推開,王帥大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麵的潮氣。

“大人,查到了。”王帥將今日在胭脂鋪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周洲從去年九月到今年二月,每月來買一次膚蠟,一共六回,每次三盒。最後一次是二月初二。樂山認得他,說是丹青引畫坊的周大畫家,話不多,付錢就走。”

程曉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鄭熙二月二十八也來了一次,買了一盒。樂山記得清楚,因為那天來得晚,天都快黑了。那人神色緊張,買了就走,問他話也不答。”

程曉心中一動。二月二十八,正是周洲最後一次買膚蠟之後、案發之前。鄭熙買這盒膚蠟,是給誰的?

王帥接著道:“還有兩個女子,今年正月二十來過一次,買了兩盒膚蠟。一個左手有繭,一個右手腕有痣,和大人說的一模一樣。樂山記得她們,因為當時還納悶姑孃家買這個做什麽。那個右手腕有痣的挑了很久,要最好的貨,說膚蠟不能有雜質。”

程曉眉頭微皺:“正月二十?”

王帥點頭:“是,賬本上記得清清楚楚。”

程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沉吟道:“正月二十,看來張雲芳和司徒靖此時已經逃離出來了。”他轉過身,“我去一趟蘇府。”

王帥一怔:“現在?”

程曉道:“有些事情需要去問下”他將耳墜收入懷中,推門出去。

戌時,蘇府。

門房見是程曉,連忙迎了進去。蘇淩昀正在後堂用飯,聽說程曉來了,放下碗筷便出來見他。她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發髻上隻簪著一支白玉簪,比平日少了幾分矜貴,多了幾分溫婉。

“這麽晚了,可是有急事?”蘇淩昀打量著他,見他神色凝重,知道定是案子有了進展。她引他在花廳坐下,親手給他斟了杯茶。

程曉從懷中取出那枚耳墜,放在桌上:“你再看看這個。”

蘇淩昀拿起耳墜,走到燈下仔細端詳。耳墜是兩片金葉,薄如蟬翼,中間嵌著一顆黃豆大的紅寶石,葉子邊緣有細密的紋路,背麵刻著半個字。她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才肯定道:“這確實是司徒靖的東西。”

程曉抬眼:“你能確定?”

蘇淩昀點頭:“上次你拿來之後,我特意讓丫鬟小鸞去平康坊打聽過。她有個表姐在那兒當差,做了七八年,平康坊裏的姑娘沒有她不認識的。那表姐說,司徒靖常戴一對這樣的耳墜,從不讓人細看。有一次有姐妹想借來瞧瞧,她都不肯,說是請人定製的,全長安就這一對,不能給別人戴。”

程曉心中一喜,麵上卻不動聲色:“還有呢?”

蘇淩昀將耳墜放回桌上,繼續道:“那表姐還說,司徒靖今年三十二歲,在坊間頗有名氣,善歌舞,為人八麵玲瓏,和不少官員都有往來。五年前曾與周洲相好過,那時周洲替她畫過一幅像,據說畫得極好,她很是喜歡。後來兩人分了,但周洲還時常去找她,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程曉追問:“分了之後還常去?”

蘇淩昀點頭:“是。那表姐說,司徒靖對周洲似乎有些忌憚,每次周洲來找她,她都臉色不好,但從不拒絕。大約半年前,她忽然深居簡出,不怎麽接客了。有姐妹問她,她隻說身子不好,卻也不見請大夫。那表姐還納悶呢,說司徒靖從前最愛熱鬧,怎麽忽然變了性子。”

程曉心中一動。半年前,正是張雲芳失蹤、司徒靖被囚的時候。司徒靖深居簡出,不是因為身子不好,而是因為她根本不在。周洲常去找她,怕也不是為了敘舊,而是另有所圖。

“她有沒有說過周洲什麽?”程曉問。

蘇淩昀道:“有。那表姐說,之前幾個姐妹聚在一起說話,不知誰提起了周洲。司徒靖本來在邊上聽曲兒,忽然變了臉色,罵了句‘那老賊不得好死’。當時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追問她怎麽回事,她卻不肯說了,隻推說喝多了酒,讓姐妹們別往心裏去。”

程曉記下這個細節,又問:“她和李奔有來往嗎?”

蘇淩昀點頭:“有。李奔常去她那裏聽曲,有人見過他的馬車停在巷口。不過那表姐說,司徒靖對李奔似乎並不熱絡,隻是礙於身份不得不應付。她私下跟要好的姐妹說過,說李奔是‘笑麵虎’,看著和氣,心裏全是算計,讓姐妹們離他遠些。”

程曉若有所思。司徒靖和周洲有舊怨,和李奔有往來,又和張雲芳一起被囚。這三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麽糾葛?

蘇淩昀見他沉默,輕聲問:“你查到司徒靖的下落了?”

程曉搖頭:“還沒有。但她和張雲芳在一起,兩人之前一起被周洲囚禁了。後來她們逃跑了出去,現在下落不明。”

蘇淩昀吃了一驚,手中的茶盞險些跌落:“被囚?周洲囚禁她們?”

程曉點了點頭,將夾層的發現簡要說了一遍。

蘇淩昀聽完,沉默良久,才道:“那個救了她們的人,是誰?”

程曉道:“暫時還不清楚。但周洲在胭脂鋪買過幾次膚蠟,時間正好是雙女被囚期間。那些膚蠟,應該是給她們做麵具的材料。她們逃脫之後,正月二十也去買了膚蠟,大概是也是製作麵具。”

蘇淩昀倒吸一口涼氣:“他囚禁她們,讓她們做麵具?這是什麽心思?”

程曉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周洲到底在想什麽。人皮麵具,那些畫稿,那些官員畫像——每一樣都透著詭異。他隻知道,周洲死了,臉皮被剝,兩個女子逃了,李奔的人在暗中搜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夜色。月光灑在假山流水上,一片靜謐,隻有幾尾錦鯉偶爾躍出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淩昀,”他忽然道,“你父親那邊,有什麽異常嗎?”

蘇淩昀一怔,隨即明白他問的是什麽。那些官員畫像裏,有她父親蘇泰的一幅,背後寫著“章和元年,刑部郎中,參與江南織造案審理,存厚引見,席間一言未發”。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的係帶,聲音有些澀:“我……我還沒問他。”

程曉轉過身,看著她。月光從窗欞間透進來,照在她臉上,平添了幾分清冷。他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那是她的父親,她既想知道真相,又怕真相是她不願麵對的。

“我不是要你為難。”程曉放緩了語氣,“隻是那些畫像背後,可能藏著大事。周洲的死,或許和這些有關。你問的時候,委婉些,別讓他起疑。”

蘇淩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會問的。”

程曉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起他們定下婚約那日,她笑著說“你可不許嫌我煩”,他當時隻是淡淡點了點頭,心裏卻記下了這句話。這些年來,她幫了他許多,從不抱怨,也從不退縮。

“小心些。”他輕聲道,“若有訊息,隨時告訴我。”

蘇淩昀應了一聲,起身送他出去。

出了蘇府,程曉翻身上馬,卻沒有急著走。他勒著韁繩,在府門口站了一會兒,望著天上的月色。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青石板路泛著淡淡的銀光。

他心中反複想著今日所得。

繡坊街的張阿婆證實了張雲芳的身份,也證實了她和司徒靖的來往。胭脂鋪的賬本記錄了周洲每月一次的購買,還有那兩個女子正月二十的蹤跡——那正是她們逃脫之後。

鄭熙二月二十八也買了一次,神色緊張。那是給誰買的?是幫雙女買的,還是另有用途?

蘇淩昀的話,讓他對司徒靖有了更多瞭解——她和周洲有舊怨,對周洲既忌憚又怨恨;她和李奔有往來,卻對他敬而遠之。

現在,兩個女子被救出,不知去向。周洲死了,臉皮被剝,凶手手法專業,非一般人能為。

那些官員畫像,還靜靜地躺在大理寺的值房裏。趙存厚、李奔、蘇泰……每一個名字背後,都可能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周洲收集這些東西,是為了自保,還是為了有朝一日拿出來要挾誰?他死了,這些東西落在自己手裏,那些被畫了像的人,會不會坐不住?

程曉深吸一口氣,打馬往大理寺趕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傳得很遠。夜風拂過麵頰,帶著初春的涼意。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灑下一片清輝。

三月初七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麽?周洲是怎麽死的?凶手是誰?答案,還在迷霧中。

程曉打馬加速,馬蹄聲急促起來,像是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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