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女士深思熟慮, 最終還是決定在兒媳婦麵前矜持點兒,依依不捨地從彈琴男人身上移開視線。
有點後悔,早知道不帶兒媳婦來了。
“話說, 菁菁你們有冇有生孩子的打算呀?”
雲菁幽幽道:“我看姐姐你精神抖擻的, 應該能給淮禮添個弟弟吧?”
葉女士警惕地摟住自己的肚子,“我這麼大把年紀了,休想打我的主意。”
她趕緊聲明,“我可不乾催生那種缺德事, 主要是想說, 你倆要是生娃,彆找我帶,我隻能掏錢雲養孫。”
“那婆婆你能掏多少?”
財迷係統上線, 雲菁笑容都燦爛了不少。
“百分之二點七夠不夠?林氏的。”葉女士把酒一飲而儘, 語氣輕鬆, 彷彿說的不是價值千億的資產而是路邊的兩塊錢。
但是林氏的股東構成雲菁是聽過的,除了林淮禮手上的那三十多的股份, 最大的就是林馨蓉手裡的四點,剩餘的持股有零有整的幾乎都是以公司為單位,個人的話,基本是冇有超過整數味的。
葉女士彷彿知道她所想, 也不瞞著掖著, “就是林馨蓉現在捏在手裡的股份。”
“之前我懶得計較,但是她這人真是越老越招人討厭了。”葉女士吹了吹指甲,臉上的笑意更深,“非要給我理由來報私仇。”
雲菁恭恭敬敬地又送上了一杯, “細說。”
“我的複仇計劃?”
“前麵的恩怨情仇說出來要錢嗎?”
葉女士很是大度,“免費。”
既然是不要錢的, 雲菁做足了洗耳恭聽的姿態,勢必要把這倆人跨越了兩代的恩怨情仇聽個明白,她的畫筆已經蠢蠢欲動了。
“今天吃飯的時候,她前夫家裡那群蠢親戚不是差點就要說出來了?她當我被矇在鼓裏,簡直像個跳梁小醜。”葉女士說著忍不住又打量了一下雲菁,“就是你現在遇到的事情,我當年也碰見了。”
“隻可惜,小林他爸不如小林,小林的奶奶也不如我。”
對於誇自己這件事,葉女士向來不吝嗇於言語。
她又用了幾個排比句形容完自己的聰明才智,才把這件事全須全尾地講了出來。
當年,她和林念和也是兩情相悅的一對夫妻,偶爾也聽過他和公婆提到大姑姐,說是對這個大姑姐心有愧疚,她當時並冇察覺到太大的問題,直到這個大姑姐回國。
林馨蓉先是要求林念和從公司退出來,讓她重新接管公司。一嚮明理的公公婆婆麵對這種要求甩手當了掌櫃,林念和也一度要退縮。
而林馨蓉當時幾個小項目頻頻失手,葉氏和林氏的業務重疊部分很多,合作關係密切,幾乎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兩家公司高層都不看好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女。
後來是葉女士在家裡大鬨了一場,最後兩方選了個折中的法子,就是讓林馨蓉進入高層,先做出成績再說。
可林馨蓉和國內的市場大環境脫節那麼久,想要快速接手家族生意簡直是天方夜譚,毫無意外地毀了兩個大單,於是不得不退出了核心位置。
自那以後,林馨蓉就記恨上了葉女士。
送貌美的女人來乾擾彆人的婚姻不過是她最常用又最噁心人的方式。
“那她成功了嗎?”
葉女士:“當然冇有,否則我早就離婚了,哪還會拖到小林接手公司。”
她笑,“我隻是在日複一日的爭吵中對小林的父親冇了感情,我們是和平離婚。”
從小被父母教育愧對姐姐,所以在後來自己與林馨蓉的那麼多次爭執中,林念和都冇有辦法做到維護妻子,甚至連基本的公平都難以做到。她感受過許多的不同種類的愛意,所以麵對這樣一份鏽跡斑斑的愛情,冇有選擇不惜一切代價的拯救,而是看著它徹底腐爛後釋然地放手。
“幸好我冇有那樣耗下去,”葉女士聳肩,“不然小林他爸也不一定會愧疚到給我留下一份股份轉讓書。”
“舊日的打狗棒用來打老狗,應該再合適不過了。”
葉女士並不打算在這麼快樂的地方悲春傷秋,更何況她現在的日子實在舒心,也冇什麼感懷過去的必要,隻是為了滿足兒媳婦的好奇心纔多說了一些。
或者說,為了安撫兒媳婦,也算是小小彌補一下對兒子這幾年的不聞不問吧。
不過看到雲菁暗搓搓在手機上記筆記的鬼祟行為,她覺得自己可能並不需要多此一舉。
這孩子是真心大。
等雲菁埋頭把靈感寫下來,林馨蓉已經灌了好幾杯酒,她雖然年過半百,但仍受歲月優待,喝得滿臉通紅的模樣也彆有一番風情,已經有不少男人往這邊瞄了。
如果不是帶的有保鏢,怕是這會兒來搭訕的人已經能排隊了。
“老孃美貌果然不減當年,”葉女士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些目光,忍不住幽怨道:“你怎麼就是個有夫之婦呢?我這回可因為你錯過好多靈魂伴侶。”
雲菁輕咳了一聲,她還想說呢,要不是對麵坐著的是自己婆婆,她早就叫旁邊那兩組「愛豆陣容」的男團和女團叫來當模特了。
不過看在是婆婆的份上,她召來了侍者,“你們剛纔台上那個彈鋼琴的還在嗎?”
侍者遲疑了一下,“在是在,但是不一定願意過來。”
這麼大排場?
為了婆婆,雲菁咬咬牙,“錢不是問題,陪聊一會兒就行。”
“那我去問問。”
兩分鐘後,侍者木著臉帶著男人就走了過來。
早知道這人今天兩句話都用不上就過來了,他剛纔就不幫著攔了。
男人剛一露麵就引起了兩聲驚呼。
葉女士:?
“菁菁啊……我覺得這個和淮禮比還是……”
“張青?”
多虧了初次見麵時那個屍體裝,雲菁對後麵他濃眉大眼的長相印象還是很深的。
原來是熟人啊,葉女士長舒一口氣。
張青不好意思地撓撓臉,“你這是和你姐姐來玩嗎?”
聽到那聲姐姐,葉女士拱了拱臉,及時收斂住笑容,矜持地問雲菁,“你朋友呀?坐坐坐,彆害羞。”
雲菁介紹了一下,“劇組認識的朋友。”
“你那個抗戰劇拍完了?”
“女主角軋戲去隔壁拍鬼片了,我這兩天就冇活了。”張青看了一眼葉女士熱切的目光,腿一抖,坐在了第三個沙發上。
“哦,”說實話,雲菁跟他也不算熟,說了兩句就有些冷場了。
倒是葉女士興致高昂地多問了幾句,問到他家裡人的情況的時候,看他情緒有些低落,瞬間想到了雲菁之前評價的那幾句,不會真叫她猜中了吧?
她及時轉移話題,“你鋼琴彈得不錯呀,哪個大學的?”
“q大的。”
“高材生啊,你們這兒彈鋼琴怎麼算錢?”
q大作為國內排名前幾的理工科大學,裡麵的學生再怎麼找兼職也不至於到酒吧賺外快吧?
張青不明所以,但是看她是雲菁的朋友,還是誠實回道:“一小時八百。”
國內的物價漲得還真高,葉女士慶幸自己冇說剛纔要給他介紹個兼職,簡直丟有錢人的臉。
“那不是比你在劇組做群演還值錢嘛。”
張青攤手,“去當群演的哪一個不是奔著以後大紅大紫去的呢。”
他看了下時間,突然站起身,“要是冇有彆的事,我就先回去啦,等會要交車了。”
“出租車交車?”
“是呀,最近不是放寒假了,來北城的學生不少,很賺錢呢。”
這也太勵誌了,雲菁突然想起網上看過的特種兵大學生,試探地問道:“你淩晨不會還要在街邊賣小吃吧?”
然後白天藉著演屍體的檔口抽空睡覺。
這不是完美閉環嗎?
天呐,她簡直就是個商業小天才!
張青沉默了片刻,解釋道:“那我賺的可能還冇有去醫院看病花得多。”
……
葉女士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樣子,結束了兩人的婆媳聯盟,槍口對準自家人,“你把我看上的小白菜嚇跑了。”
“小白菜這麼忙,估計分不出時間來談戀愛。”
這倒是真的,葉女士認真考慮後遺憾地歎了一口氣,“算了,那這頓酒就不罰你請客了。”
雲菁:?
打是親罵是愛,覬覦她錢包根本就是無賴!
這麼多瓶花花綠綠的酒全叫葉女士一個人乾沒了,最後還要把這一切債務壓在她一個隻喝了一杯可樂,兩袋牛奶,三瓶ad鈣的無辜小女孩身上,太殘忍了。
吃一塹長一智,結束了「酒局」,麵對葉女士新的邀請,雲菁堅決‘say no’,揣著錢包坐上了回家的車。
張青之前倒是加了她的聯絡方式,但是這麼久也冇講過話,今天碰上了,他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張青:「最近冇在劇組看見你,還以為你不做群演了呢。你姐姐人還挺熱情,但是我要開車就不敢喝酒,麻煩你幫我道個歉了。」
菁子遲早有金子:「冇事,我最近忙著寫論文就冇去。」
張青:「不過得虧你冇來,隔壁劇組真是太邪門了,女群演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