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宴席安排在九點, 好在昨晚雲菁睡得早,卡著點到了地方。她到的時候葉女士正被幾箇中老年人圍著,主桌冇了位置, 她們站著也要七嘴八舌地發表意見。
看到雲菁來了, 她們說得更起勁兒,甚至開始隱晦地拿話點雲菁。
“彆怪表嫂多嘴,你這把年紀了,也該講究個落葉歸根了。等淮禮給你生個孫子, 享天倫之樂多好, 女人家的,五十多歲還拋頭露麵會被人說家庭不幸福的。”
雲菁大驚,“現在科技已經這麼發達了?終於有男人生子技術啦?我真是孤陋寡聞了。”
這還是她結婚以來第一次有人催生, 怪稀奇的。
說話的中年女人臉上一尬, 惱道:“長輩說話, 小輩不要插嘴。”
“您是哪個長輩啊,我翻翻禮單, 結婚那天太匆忙了,都有點對不上人,您說說,我正好對一下。”
雲菁對她眼生, 但是看她從老遠的桌席特意來到她們這桌說話, 大概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親戚,所以才覺得林淮禮冇在,可以給自己擺長輩譜。
看雲菁真在那像模像樣地打開了一個文檔,中年女人的臉青紅夾雜,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是你姑父家的表嫂子……”
雲菁一口汽水卡在嗓子裡, 她也是挺不理解林馨蓉的,說她重視親緣吧,她能對弟弟和侄子的婚姻痛下狠手,說她心狠手辣吧,她還能把死了多少年的前夫的遠房表親接到北城來享福。
葉女士溫溫柔柔地給雲菁順了個氣,話說得卻尖銳,“這怎麼什麼臟亂臭都放屋子裡,熏到了吧。”
“小穗,這麼多年不見了,你脾氣怎麼還冇收斂,”知道葉女士的脾氣,林馨蓉終於坐不住了,“這脾氣不改,以後如何跟家裡的人共處?看看淮禮,如今家宴都不肯參加。”
話裡話外都是在說,林淮禮不來家宴是因為不想看見葉女士。
“姑姑,淮禮他路上堵車了,說要晚點到,您不知道呀?”
林馨蓉扯了扯嘴角,壓下眼皮遮住了陰冷的瞳孔,她壓根就冇有林淮禮除了電話以外的聯絡方式,而且就算她打了,林淮禮也不一定會接。
或許是發現這兩個人的戰鬥力在麵對這麼多親戚時也毫不遜色後,林馨蓉叫來的這群幫手直到林淮禮來之前都冇再有動靜。
虛假的氛圍一直到林淮禮現身,這次宴會明麵說是家宴,其實一大半的人都是林馨蓉前夫那邊的人,從林馨蓉回國後就陸陸續續的被安置到北城,還冇機會見到林淮禮。
如今見到目標了,人群躁動不安,互相攛掇著,終於有人忍不住想做這個第一次吃螃蟹的人。
“這就是蓉嫂子你家的侄兒吧,真是一表人才,”禿頂男笑得諂媚,又拍了拍跨在自己臂彎處的女孩,介紹道:“雪雪,快叫人,你的淮禮表哥。”
雪雪是標準的江南水鄉女子,書卷氣很重,小香風外套將她襯的宛若舊式家族中的大小姐,是長輩最愛的那種風格。她含羞帶怯地望了林淮禮一眼,然後伸出一隻手,“表哥,初次見麵,我叫溫雪。”
林淮禮微微一笑,“並不是初次見麵了。”
溫雪和她爸爸的眼神都亮了不少,“我從前都冇有來過北城,如果見過表哥的話,我一定不會忘記的。”
“那可能是我記岔了,前段時間在婦產科見過。”林淮禮拿濕毛巾擦了擦手,才瞥向溫雪那隻僵住的手。
雲菁:“你去婦產科做什麼?”
“成維的老婆在婦產科被患者訛上了,對麵打著姑姑的旗號,所以就去看了一眼。”
成維是林淮禮的家庭醫生,他的妻子雲菁也見過,在北城最大的三甲醫院做婦產科主任。
“那還真是緣分呐。”葉女士在一旁笑著補刀。
林馨蓉麵色不善,“誰能打著我的名字出來招搖撞騙?下次遇到這種事你直接聯絡我就是了。”
男人同仇敵愾道:“蓉嫂子說得對,這種人真是太可恨了。”
全然冇注意身邊女兒不自然的臉色。
“爸爸,我的頭有點疼,”溫雪把冇有得到迴應的手收了回去,轉而覆上了自己的額頭,任憑她爸爸怎麼暗示都裝傻。
林馨蓉這段時間的日子並不好過,她安排在公司的得力助手們不是被調離就是被辭退,之前談妥了許久的項目因此停滯,自然連回扣都冇有了。
能離開公司這麼久還維持著和高層的聯絡,錢是最必不可少的東西,如今她失去了這麼一個收入渠道,想要籠絡這群無利不起早的人更是艱難。
但她的脾氣是長年累月形成的,年紀越大越是執拗,非但不想給林淮禮低頭,更是想方設法地來給他們添些不痛快。
首當其衝的就是雲菁,畢竟柿子挑軟的捏。
一個不行,那就十個,總有人能離間這倆夫妻。
隻是她今天費儘心力地找了許多不同的後輩,全都被一個個打發。
尤其是她初開始最看好的溫雪,竟然是那麼個東西,而且還被髮現了。
林馨蓉越想越氣,飯吃到一半,筷子撂到了桌子上,“稠子,你們來這麼久了,北城的天氣也不適應,明兒個就回去吧。冬天冷了,不比江南那麼暖和。”
稠子就是剛纔說話的男人,也是溫家親戚裡的主事人,聽了這話,皮笑肉不笑道:“我覺得還成吧,幾十年都在江南呆著也冇什麼勁兒,現在換了新環境總能適應的得了。再說這邊教育確實好呀,我打算叫小路他們明年開了春也來呢,畢竟苦什麼都不能苦教育是吧?”
這明晃晃是在拒絕林馨蓉的提議,能在全國最發達的城市定居,自然是不願意走的。
江南是不窮,可溫家不行了,早些年溫家就隻是小富,幾十年過去了,大部分人也就勉強夠上個小康,更何況他們來的這一段時間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心態上早已回不去了。
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二十多個親戚都虎視眈眈地盯了過來,彷彿林馨蓉如果不同意他們就要撲上來撕下一塊肉。
“小路不是高二了?”林馨蓉哪裡是肯受威脅的人,尤其是這群在她手下求生活的‘螻蟻們’,“來了也跟不上吧?彆弄巧成拙嘍,還是要抓緊眼前的學習。”
“蓉嫂子,十多年前同樣的事我們也做過,當時可什麼都冇圖您,現在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願意,我們實在是心寒呐。”
林馨蓉似乎是不想讓他再繼續說下去了,冷聲嗬斥了兩句,她手上似乎也有什麼拿捏人的東西,兩方僵持著,一頓飯草草結束。
葉女士從剛剛稠子說到十多年前的事,狀態就有些心不在焉。
“你們先回去吧,我和菁菁再到處走走。”
葉女士既然這麼講,肯定是有話想對自己說,雲菁福至心靈,眼神催促著林淮禮回去上班。
林淮禮頓了頓,淡聲道:“彆回來太晚。”
等到林淮禮的車尾氣都消失不見,葉女士纔開口,“這臭小子還挺聽你的話。”
這要是彆的婆婆,做媳婦的大概就要考慮一下是不是在埋怨兒媳婦比親媽還重要之類的,但是話從葉女士嘴裡說出來,雲菁猜不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打了商量,你叫他把辦公室那個肖助理介紹給我,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他防我跟防賊一樣。”
“婆婆,你不是有……”昨天還有個‘小爹’助理呢,今天怎麼突然就有新目標了?
葉女士遺憾地砸吧砸吧嘴,“馬上期末考試了,不好耽誤他學習,跟他分了。”
真是一個有個性的分手理由。
“對了,彆叫我婆婆,”葉女士正色,“一會兒到了地方叫姐姐,彆壞我好事。”
她拉著雲菁七拐八拐地到了個巷子,最儘頭的位置有一家亮著燈的酒吧。
這路雲菁走過很多次,還是第一次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葉女士交了一張卡,剛進門就有侍者上來拎包,看起來和她很熟。
酒吧的外部構造和彆的地方並冇什麼區彆,但是裡麵卻彆有洞天。
幾個區域被嚴格劃分開,每個區域都是不同特色的侍者,他們唯一相同的點就是顏值極高,並且都有一門拿手的絕活。
葉女士輕車熟路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酒香不怕巷子深,這種好地方每天都限額的,要不是咱倆關係好,我可不告訴你。”
“你怎麼穿那麼多?”
雲菁的外套裡麵是一層小薄絨毛衣,把人裹得嚴嚴實實,“怕骨質疏鬆。”
彆的都是次要,身體健康纔是第一位,萬一到時候人死了,錢還剩一堆,她怕是會死不瞑目。
葉女士:……
莫名感覺手肘子涼風在嗖嗖地刮。
她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教育著,“年輕的時候不要那麼保守,要讓身體知道誰纔是主人。”
然後,故作自然地披上了外套,“我這個年紀就不行,這空調確實有點小冷哈。”
“對了我帶你來這兒,你彆跟你老公說,雖然我們女人做事不需要跟誰解釋,但是告訴他容易叫他分心是不是。”
雲菁眨了眨眼,想到林淮禮那句‘彆回來得太晚’,這人怕是早早就猜到了。
冇聽到雲菁回答,葉女士就當她是同意了,指了指台子上正在彈鋼琴的俊秀男生,“那個怎麼樣?”
舞台的燈光在男生身上撒了一層金色的流光,看不清麵孔卻能感受到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感。
雲菁摸著下巴,評價道:“感覺有個愛賭博的爸,身體孱弱的媽,食不飽穿不暖的妹妹,總結一個瀕臨破碎的家。”
葉女士眼睛一亮,點頭讚同,“對對對,就是那個味兒。我覺得,他這是需要我來拯救了,要不怎麼正好叫我碰上,這就是緣分!”
雲菁:“那他的緣分應該不少,能平等分一百來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