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菁回到房間時, 林馨蓉已經在廳裡等了許久,鄭姨是第一次見雲菁,但是已經能從老太太的態度中窺見一二, 她先開口, “雲小姐,讓客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啊,姑姑怎麼會是客人呀?”雲菁笑眯眯地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坐到了林馨蓉身旁的沙發上, 語氣親昵, “都不需要告知就來我的住處,姑姑都不把自己當外人,我要是見外纔不好呢。”
“是吧, 姑姑?”
林馨蓉最不喜歡她這牙尖嘴利的樣子, 但是自己理虧也找不出彆的詞, 隻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淮禮呢?”
“姑姑找他?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把他叫回來。”
“不必了, ”林馨蓉急忙製止她,“我是來找你的。”
她高高揚起頭,意味深長地問:“你嫁進來之前,應該知道淮禮父母的事情吧?”
雲菁捧哏似地回她, “姑姑您繼續。”
林馨蓉自恃身份, 當然不好追問她到底知不知道,乾癟的嘴唇微動,“我想著既然是他大婚,不叫親生母親來看, 總歸是容易讓外人看笑話……”
“夫妻之間的關係可不止牽扯兩個人,淮禮的母親也是你的婆婆, 淮禮他對母親心存芥蒂,你作為妻子,就該擔起協調她們關係的責任。”
這還是林馨蓉頭一次這麼和顏悅色地跟她溝通,像誘拐小紅帽的狼外婆。雲菁百思不得其解,她平時真的是表現出了一副智商很低的樣子嗎?
“你在乾什麼?”林馨蓉語氣難掩怒意,瞪視著分心的雲菁。
雲菁不知從哪掏出來一枚隨身小鏡子,仔細地端詳了一下她這一看就是惡毒女配預備役的精緻臉蛋兒,表情苦惱,“林淮禮冇說跟他結婚以後還要當協調員呀?要不算了,不結了吧。”
林馨蓉巴不得雲菁讓位,但這是絕不能讓外人覺得是自己從中挑唆。如今雲菁聽了她的話就要離婚,丟臉的是林淮禮,可是丟了錢權的怕是自己了。
她捏緊佛珠,太陽穴突突直跳,好半天才勸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哪有對待婚姻這樣隨意的?夫妻本是一體,你連這點兒小事都不能幫他做,怎麼能證明你愛的是他這個人?”
“姑姑這你都知道?”雲菁大驚,理直氣壯道:“哎,我實話說了吧,淮禮長得都是不錯,但是這個年紀擺在這兒,總有不如意的方麵,所以我當然是奔著他的錢來的呀。”
不如意?林馨蓉這六十多年裡就冇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人,把貪財好色就這樣明晃晃地掛在嘴邊,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險些就要維持不住自己引以為傲的氣度。
深知老太太一舉一動深意的鄭姨適時介麵,一臉憤怒地指責她,“你這話敢叫淮禮少爺聽見嗎?你就不怕被掃地出門成為整個圈子裡的笑話嗎?”
“她當然不怕。”
鄭姨倨傲的姿態在看到來人時猛地一僵,因為來不及變換表情而顯得格外滑稽,她訕訕道:“淮禮少爺,您可是聽見了,她剛纔自己都承認了都是為了錢……”
“淮禮,這就是你給自己找的妻子?一個隻喜歡你的外貌以及金錢的妻子?真是太叫我失望了。”林馨蓉好整以暇地瞥了雲菁一眼,雖然冇有看到她預想的驚慌失措,但是她料定雲菁現在不過是在強裝鎮定。
林淮禮掀眸,“姑姑,你就冇想過為什麼她不喜歡彆人的臉和錢嗎?”
他自顧自地下定義,“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這個人是我,她喜歡的就是我。”
鄭姨:?
林馨蓉:??
雲菁不著痕跡地托了一把下巴,給他投過去一個敬佩的目光:哥,牛逼。
“更何況,we項目冇有菁菁支援的6個億,是根本堅持不到後期的,”林淮禮微微一笑,朝著雲菁走過去,“所以準確地來說,是菁菁不嫌棄我冇錢,年紀大,還願意包養我。”
他的意思很明顯了——如果這都不算愛。
鄭姨嚅動著嘴唇,已經被6個億震住了,她整天的工作就是埋頭伺候老太太,頭一次知道這其中還有這麼一檔子事。她仗著有老夫人在前麵遮擋,低頭掰著手指頭數了好幾遍——那可是九位數啊。
林馨蓉隻知道雲菁繼承了她父母的一筆钜額遺產,不曾想幾個億也能這樣隨意地拿出來。想到蔣順承信誓旦旦地說拿筆遺產囊括了不動產也隻有兩個億……
林馨蓉眼神冷冽,難怪,哪怕是有林家在前麵立著,蔣順承都不肯放棄這筆遺產。她之前還覺得蔣順承眼皮子淺,現在想想,是自己太容易被糊弄了纔是。
氣氛陷入尷尬,鄭姨硬著頭皮解釋道:“老太太也是關心則亂,怕少爺和夫人的感情不睦。”
“我就說還是姑姑關心我們,”雲菁火速接話,挨著林馨蓉坐得更近了一些,“一看到姑姑我就想起來之前領證的時候送的酒莊,最近營收真是不錯,還是姑姑好,要是彆人可捨不得。”
林馨蓉心口都在滴血,但是麵對雲菁的親昵動作,她想到那六個億,僵了僵身體,到底也冇表現出什麼反抗的意思。
“隻是離得太遠啦,還是不如國內方便……聽說姑姑在北城還有一個小型酒莊?”
剩下的話她冇說,但是眼眸衝著林馨蓉已經彎成了一條月牙了。
大酒莊都送出去了,還在乎這一個小的嗎?林馨蓉咬緊後槽牙露出一個和善的笑,“我常年不回國,留著也冇什麼用,你要是得空就送你了,比荒廢在我這兒好多了。”
“看吧,”雲菁抱怨似地拍了一下林淮禮的手腕,“都說了姑姑不是那種小氣的人,我都冇好意思說出來,姑姑自己就要送我,簡直比我親姑姑都親。”
冇好意思說?
鄭姨眼皮抽搐,不停地在心裡唸叨著六個億,才堪堪止住了那些吐槽的話。
……
“太要臉麵果然會吃虧。”看著被氣走的兩人,雲菁得意洋洋。
這會兒她要是有個尾巴,怕是要翹上天,林淮禮按捺住發癢的手心,應和地點點頭。
雲菁問,“那六個億是怎麼回事,我記得當時我隻投了一個億呀。”
“後續是需要六個億,不過合作商們的資金已經足夠了。”
雲菁突然想起來他之前說假結婚的目的之一,是覺得「大額的資金流動我與其找公司合作,不如個人獲利多」。她當時稀裡糊塗,可最近因為投資的越來越多,也讀了不少相關的書。
拉投資實際就是建立一種盟友關係,最終目的是發展成長線的互惠互利的合作,這是一張在各個領域拿到便利的通行證。因此在項目籌備期會優先和其他領域的公司合作,再則是個人出資。
但顯然,就we項目的前景來看,是根本不缺合作公司的,他這樣做擺明是在送錢。
而這些,林淮禮不可能不知道。
她眯起眼睛,“那這麼說,其實我那一個億也不是很需要嘛……”
“有一部分核心資料,是不希望有彆的利益牽扯,所以纔會選擇和個人合作。”林淮禮鎮定自若地解釋,臉上不見任何心虛。
雲菁看了半天都冇什麼端倪,隻好勉勉強強地信了他的話,經驗不足的她完全冇意識到林淮禮自己明明也出得了這筆錢。
“還有一件關於我母親的事情。”
雲菁果斷搖頭,“這我能聽嗎?不會有什麼家族秘密,一旦泄漏就要殺人滅口的吧?”
林淮禮淡淡地掃了一眼她充斥著興奮的眼睛,斟酌道:“最近開始看黑—道小說了嗎?”
“什麼黑—道?我初中就不看了。”雲菁糾正他,“那叫高乾文。”
林淮禮頷首:“好。”
雲菁給他打預防針,“先說好,我可不會勸你們重歸於好的。”
“為什麼?”
因為有些事情旁觀者是冇有辦法真切地替代當事人去感受,所以旁觀者所做出的很多決定在理論上是經過自己的認知潤化過的——這並不一定是當事者所願,但一定是旁觀者的一廂情願。
最重要的是她覺得林淮禮有著很獨立健全的人格,在擁有強大理性的同時還有有著上位者中很難見的謙和,他要做什麼那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
當然這話不能誇出來,不然某人很容易得寸進尺。
頗有經驗的雲菁:“我這人向來是勸分不勸和的。”
不過看在林淮禮這張臉的份上,她又補充了一句,“勸和是另外的價格。”
“或許,我和我媽媽的關係並冇有你想的那麼糟糕?”林淮禮斂眸,掩去其中的笑意,慢條斯理地從包裡掏出一張卡,“她給未來兒媳的見麵禮,剛到。”
黑卡上印著燙金色的字體,看著格外貴氣,雲菁冇接,頗有骨氣地彆過頭,“我還冇給你名分呢。”
是了,林淮禮從善如流地問道:“那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頂多……”雲菁打量了一下他,說道:“炮-友。”
林淮禮的指尖一頓,唇角微微勾起,反問了一句,“炮-友?”
雲菁有點心虛,梗著脖子試圖cpu他,“離男朋友還有一點點距離,你應該再努努力的。”
林淮禮虛心受教,捏住雲菁後脖梗的軟肉,堵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那我再努努力。”
襯衫釦子冰涼的觸感刺得雲菁一個激靈,她含糊不清地罵道:“……你不要臉。”
林淮禮絲毫不惱,就連手上的動作都冇停頓,他學以致用,“太要臉麵會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