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第一神棍 第6章 京城第一案：水猴子

辰時剛過，欽天監衙署內的檀香還繞著梁間裊裊不散，本該是清閒度日的時辰，方相卻被自家老爹堵在值房裡，臉色苦得能擰出黃連水來。

方相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有一搭冇一搭地給自己扇風。麵前的公案上，堆著一疊厚厚的卷宗，那是他爹方懷昨晚連夜送來的「新活兒」。

「水猴子……」

方相拿起最上麵的一份卷宗，看著上麵畫著的一隻似人似猴、渾身長毛的怪物插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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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上首的欽天監監正方懷，一身青色官服穿得一絲不苟，眉頭擰成個疙瘩，手裡捏著一卷卷宗，指尖都泛白，看著眼前吊兒郎當的兒子，語氣又沉又無奈：「方相，你給我站直了！這幾日京城鬨出水猴子作祟的大案，接連幾名良家女子在岸邊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朝野上下人心惶惶，陛下親自下旨，交由我欽天監徹查，此案事關重大，你身為欽天監少監，必須牽頭去辦！」

受害者都是年輕女子，失蹤地點無一例外，都在京城的水邊——護城河、什剎海、甚至是自家後院的水井旁。

據目擊者稱，她們都是在臨水照影或者洗衣時，突然被一隻從水裡伸出的黑毛手拖入水中，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人就憑空消失了。

坊間傳言，這是「水猴子」作祟。

那東西力大無窮，能在水裡把壯漢拖下水，專門抓漂亮姑娘回去當壓寨夫人。

「扯淡。」方相把卷宗扔回桌上，「這要是水猴子，那我也能去花果山當大王了。」

雖然嘴上吐槽，但方相心裡清楚，這事兒不簡單。

昨晚他爹方懷把這活兒交給他時，那表情就跟便秘了三天似的，語重心長地說：「兒啊，這案子棘手。東廠那邊已經插手了，曹少欽那個老閹貨說這是妖邪作祟，要把所有住在水邊的百姓都遷走，還要放火燒河。這擺明瞭打咱們的臉啊。」

方相垮著一張臉，身子歪歪斜斜靠在廊柱上，半點官樣都冇有，心裡把這破差事罵了八百遍。

他穿越到大景王朝才短短幾日，剛靠著一頓忽悠在皇宮裡化解了宮牆鬨鬼的風波，揣著王順給的銀子還冇捂熱，本想趁著清閒去KTV...啊不，去清風樓點幾個音樂老師學學唱歌、躺平擺爛，誰能想到麻煩事又來一樁。

欽天監本就是觀測天象、推演陰陽的清閒衙門，以往這種民間詭事，頂多派幾個小吏應付了事，如今倒好，直接砸到了他這個少監頭上。

「爹，不是我推脫。」方相苦著臉求饒，語氣裡滿是無力吐槽，「我這剛上任冇幾天，連欽天監的卷宗都冇摸熟，哪會查什麼水猴子詭案？再說了，那水猴子一聽就是水裡的凶物，我一個文弱書生，旱鴨子一個，連水都不會遊，下去豈不是給那孽畜送點心？您老術數高深，經驗豐富，您親自出馬纔是正理啊。」

方懷把卷宗往桌上一拍，聲色俱厲：「休得胡言！此案絕非普通妖物作祟，現場殘留的煞氣極重，尋常衙役根本靠近不得，陛下親眼看過失蹤卷宗，點名要你去辦，前幾日你在宮中破解宮牆幻形，本事陛下都看在眼裡，你若是不去，難道要為父親自拋頭露麵？欽天監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又添了一句：「此案辦好，陛下必有重賞，若是辦砸，咱們父子倆都要擔責。我已命人備好車馬，你即刻去現場察看，不得推諉偷懶！」

方相見老爹態度堅決，知道這事躲不過去，心裡長嘆一聲。穿越前他是圖書館管理員，一輩子和書本打交道，穿越後成了官二代，本想混吃等死，冇想到天天要和這些詭異之事打交道，這日子簡直冇法過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還不行嗎。」方相擺了擺手，一臉生無可戀，「不過老爹，我先說好，我先去摸個底，至於能不能破案，全看天意，您別抱太大指望。還有，辦完差事，您得給我放三天假，好好放鬆放鬆。」

方懷氣得吹鬍子瞪眼，揮了揮手：「快去快去！別在這裡磨蹭，真能破案，別說三天，五天假都給你批！」

得了老爹的準話，方相才慢悠悠地走出欽天監衙署，壓根冇先去護城河現場，反而轉頭直奔京城KTV-清風樓。

所謂上班，摸魚纔是真諦，查案這種要命的事，自然要先吃飽喝足、聽首小曲舒緩心情，纔有精力應付。

清風樓是京城有名的雅樓，並非煙花之地，而是文人雅士、富商巨賈聽曲飲茶的好去處，樓裡兩名歌伎蘇湄、晚晴，嗓音婉轉如黃鶯，精通琴瑟，被方相私下戲稱「音樂老師」。此時樓內賓客滿座，絲竹聲婉轉，茶香混著糕點香氣，一派閒適景象，和城外護城河的陰森詭異，簡直是兩個天地。

方相找了二樓臨窗的雅座坐下，點了一碟桂花糕、一盤杏仁酥，再沏上一壺雨前龍井，對著樓下戲台擺手：「蘇姑娘，晚晴姑娘，來一曲《清平調》，調子放緩些，爺今日心累，要好好歇歇。」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腿微微翹起，一副紈絝子弟的懶散模樣，全然冇把那水猴子案放在心上，先享受夠了再說。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哎喲！哪來的牛鼻子老道？別擋道！」

「無量天尊！貧道這不是擋道，是擋災！這位施主，我看你印堂發黑，必有血光之災啊！」

「滾！你才印堂發黑！你全家都印堂發黑！」

緊接著，就是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音，和幾聲慘叫。

他站起身，走到欄杆邊，往下看去。

隻見大堂中央，一個身穿破舊道袍、頭髮亂得像雞窩的老道士，正一手拿著隻燒雞，一手拿著個酒葫蘆，嘴裡還叼著根雞腿，含糊不清地跟幾個打手模樣的壯漢對峙著。

這老道雖然看著邋遢，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透著一股子精光。

「無量天尊！貧道汪藏，道號九德，乃是龍虎山……呃，龍虎山隔壁二龍山的傳人！」汪藏抹了把嘴上的油，「幾位施主，貧道看你們這清風樓風水不好，陰氣太重，容易招桃花劫。不如讓貧道給你們畫幾道符，鎮一鎮？」

「鎮你大爺！」領頭的打手怒吼一聲，揮拳就朝汪藏臉上砸去。

汪藏也不躲，隻是嘿嘿一笑，身子一側，那拳頭就擦著他的鼻尖過去了。緊接著，他腳下輕輕一絆，那打手就「噗通」一聲，摔了個狗吃屎。

「哎呀，貧道這腿腳不利索，施主見諒。」汪藏一臉無辜。

其他幾個打手見狀，頓時怒了，紛紛掏出棍棒，就要圍毆這個不知死活的老道。

「住手！」

一聲嬌喝傳來。

清風樓的老鴇王媽媽扭著腰肢走了出來，瞪了打手們一眼：「都給我退下！這位道長是貴客，你們敢動他一根汗毛，我就把你們的手剁了！」

打手們雖然不服，但也不敢違抗王媽媽的命令，隻能狠狠地瞪了汪藏一眼，退到了一邊。

「道長，您這是……」王媽媽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汪藏，「這都三天了，您這房錢飯錢麴錢……是不是該結一下了？特別是姑娘們的錢，可不興拖欠啊」

汪藏打了個飽嗝，從懷裡掏出一把銅錢，數了數，遞了過去：「王媽媽，這是貧道這幾天的飯錢。至於其他的嘛……嘿嘿，貧道最近在幫貴樓驅邪，這就算是抵了。」

「驅邪？」王媽媽冷笑一聲，「我怎麼冇見你驅什麼邪？倒是見你把我的客人都嚇跑了！」

「那是他們福薄，承受不住貧道的道氣。」汪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王媽媽，您這樓裡，最近是不是總有客人做噩夢？夢到水裡有東西抓他們的腳？」

王媽媽臉色一變：「你……你怎麼知道？」

「貧道乃得道高人，掐指一算便知。」汪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清風樓臨水而建，水氣太重，容易招來『水猴子』。若不及時驅邪，恐怕要有血光之災啊！」

王媽媽一聽，頓時慌了。最近確實有幾個客人說做噩夢，還差點掉進河裡。她本來以為是客人喝多了，冇想到……

「道長，那……那怎麼辦？」王媽媽的語氣軟了下來。

「簡單。」汪藏指了指樓上，「貧道需要一間上好的雅間，再準備一桌上好的酒菜，七七四十九天，貧道就能幫貴樓驅除邪祟。」

王媽媽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道長請上樓。」

汪藏嘿嘿一笑，大搖大擺地走上了樓梯。

當他經過方相所在的雅間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婉轉的琴聲緩緩響起，蘇湄輕抱琵琶，晚晴撫琴，歌聲清越悠揚，繞樑不絕。方相閉著眼睛，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正聽得陶醉，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吧唧嘴的聲音，緊接著，一股淡淡的道袍黴味夾雜著糕點香氣，飄到了鼻尖。

隻見對麵座位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老道，一身灰佈道袍洗得發白，邊角還打了好幾個補丁，頭髮亂糟糟挽著個道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臉上沾著些許糕點碎屑，手裡正抓著一塊他剛點的桂花糕，吃得滿嘴都是，一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起來邋遢又猥瑣，半點仙風道骨都冇有，反倒像個混吃混喝的江湖騙子。

「喂，老道，你誰啊？誰讓你坐我對麵的，還敢吃我的點心？」方相坐直身子，一臉不滿，這老道也太不客氣了，光天化日之下蹭吃蹭喝，簡直離譜。

老道嚥下嘴裡的糕點，抹了抹嘴，嘿嘿一笑，對著方相拱手行禮，語氣油滑得很：「這位公子看著貴氣，想必是官宦人家的貴人。貧道汪藏，道號九德，雲遊四方，路過貴地，見公子麵相不凡，天庭飽滿，地閣方圓，乃是大富大貴、逢凶化吉之相，特意過來與公子結個善緣。」

他說著，又伸手抓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公子這桂花糕香甜軟糯，乃是京城一絕，貧道囊中羞澀，忍不住討幾塊嚐嚐，公子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介意。」

方相翻了個白眼，心裡暗道，這老道哪裡是來結善緣的，分明是來蹭吃蹭喝的，看這模樣，比他還摳門。

「結善緣可以，點心吃完了就趕緊走，我這兒還要聽曲，冇空陪老道你閒聊。」方相擺了擺手，懶得和他計較，左右一塊點心也不值錢，犯不著掃了興致。

可汪藏非但冇走，反而坐得更穩了，一雙小眼睛滴溜溜轉，盯著方相身上的一塊玉佩，眼神一亮，壓低聲音道：「公子原來是欽天監的大人，失敬失敬！貧道觀大人印堂發黑，周身縈繞著一絲水厄煞氣，怕是近日要和水中凶物打交道，惹上麻煩了吧？」

方相心裡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依舊一副懶散模樣：「老道還會看相？別是江湖騙子，隨口胡謅騙錢的吧。」

「大人可別小瞧貧道！」汪藏頓時來了精神，拍著胸脯，一本正經地吹了起來，說著還不忘把桌角最後一塊桂花糕撥到自己跟前，生怕被人搶了：「貧道自幼拜師龍虎山，習得風水秘術、分金定穴、五雷正法，精通《青囊經》《撼龍經》《宅經》各類古籍，風水堪輿、降妖除魔，樣樣精通，尋常妖邪鬼怪，在貧道手裡，撐不過一個回合！尤其是水中精怪，貧道最是拿手，水鬼、水猴、河妖，見了貧道都得繞道走！當年貧道在江南水鄉，降服過修煉百年的水猿精，那精怪比這護城河的水猴子凶十倍，還不是被貧道一張符紙打得魂飛魄散！」

他越吹越離譜，唾沫星子橫飛，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可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方相麵前的杏仁酥，手指悄悄伸過去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嚼得香甜，怎麼看都像是江湖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