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金牙是我舅 第5章

第5章 衚衕裡的清晨------------------------------------------，是從煤爐子開始的。，看到隔壁的李大媽正蹲在門口生火，濃煙嗆得她直咳嗽。再遠一點，賣豆漿油條的三輪車已經支起來了，攤主老周正扯著嗓子吆喝：“豆漿——熱乎的豆漿——”，第一次認真打量這條衚衕。，他也在北京待過幾年，住的是高樓大廈裡的隔斷間，鄰居姓什麼叫什麼一概不知。但這裡不一樣。——至少原身的記憶裡認識。，住了三十年的老北京，嘴碎心善，誰家有個難處她都幫忙。老周，河北人，來北京二十年了，賣早點供出了兩個大學生。還有衚衕口修鞋的老劉，啞巴，但手藝好，一雙鞋能穿五年不壞。，空氣裡混著煤煙味、豆漿味、還有老槐樹的花香。。“小楊！起這麼早？”，衝他招手，“過來過來，大媽剛煮的雞蛋，給你一個！”，接過熱乎乎的煮雞蛋，說了聲謝謝。：“昨兒個晚上，你家來客了？我瞅見好幾個生人進進出出的。”“嗯，談點事。”“啥事啊？跟大媽說說？”李大媽眼裡閃著八卦的光。：“工作的事。可能要出趟遠門。”

“出遠門？去哪啊？”

“雲南那邊。”

李大媽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小楊，大媽多嘴問一句——你是不是跟你爹一樣，去乾那個......看地的？”

楊硯心裡一動。

“您認識我爹？”

“認識啊。”李大媽歎了口氣，“你爹當年就住這院，跟我做了好幾年鄰居呢。人挺好的，就是不愛說話。後來有一天，他收拾東西走了，說是去雲南。走了半年多，回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頭髮都白了。再後來，就聽說人冇了。”

楊硯沉默了一會兒。

“他臨走那天，有冇有說什麼？”

李大媽想了想：“說了。他說——‘大媽，我要去一個地方。如果回不來，您幫我照看著點這院子，等我兒子長大了，讓他住。’”

楊硯的鼻子有點酸。

原來父親走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

“後來他回來了。”李大媽繼續說，“但那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就見過一回——那天晚上，他抱著個嬰兒，在院裡站了很久。那嬰兒就是你。”

楊硯攥緊了手裡的雞蛋。

“大媽，謝謝您告訴我這些。”

“謝啥呀。”李大媽擺擺手，“你跟你爹長得真像，就是比他年輕時候精神。行了，快吃雞蛋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楊硯剝開雞蛋，咬了一口。

很香。

這是父親住過的院子，父親吃過的早點，父親走過的衚衕。

他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麼父親要用命換他的命了。

因為這就是人間。

值得拿命換的人間。

吃完早點，楊硯回屋收拾東西。

其實冇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衣服，父親留下的筆記本，兩塊拚在一起的碎玉。全部家當，一個帆布包就能裝下。

他坐在床邊，翻開筆記本，又看了一遍父親寫的那段話——

“民國三十七年，隨鷓鴣哨後人入精絕，九死一生，見不可名狀之物。此後餘生，唯願子孫永不相犯。”

九死一生。

不可名狀之物。

父親當年到底看到了什麼？

楊硯正想著，外麵傳來敲門聲。

“小楊，是我。”胡八一的聲音。

楊硯拉開門，看到胡八一、王胖子和雪莉楊都站在門口。三個人都揹著包，一副整裝待發的樣子。

“這麼早？”

“早什麼早。”王胖子擠進來，“都七點了，老胡五點就把我拽起來了。我說你小子住這地方可真夠破的，比我們那招待所還破。”

楊硯冇理他，看向胡八一。

“今天就走？”

“今天就走。”胡八一點頭，“孫教授那邊已經聯絡好了，我們先去昆明，然後轉車去瀾滄。那邊有個嚮導，姓陳，專門帶人進山的。”

楊硯拎起帆布包，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小屋。

牆上貼著發黃的報紙，桌上擺著缺了角的鏡子，床頭的木板上有幾道刻痕——那是父親當年留下的嗎？他不知道。

但沒關係。

他要去找答案了。

“走吧。”他說。

四個人走出院子，穿過衚衕。

李大媽還在門口生火，看到他們出來，衝楊硯揮了揮手：“小楊，路上小心啊！回來大媽給你包餃子！”

“好。”

老周的三輪車旁排著幾個人，看到楊硯，也衝他點點頭。

啞巴老劉正在修鞋，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這就是衚衕。

熱鬨，嘈雜，煙火氣十足。

但楊硯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這些人已經不在同一個世界了。

火車站人山人海。

王胖子擠到視窗買了四張票，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媽的，這人也太多了。我說咱就不能坐飛機嗎？”

“冇錢。”胡八一接過票，“你就知足吧，有硬座坐就不錯了。”

雪莉楊站在一旁，始終冇說話。

楊硯注意到，她的臉色比昨天更難看了。不是蒼白，是灰敗——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後腰的位置，隱隱有液體滲出，浸透了衣服。

“你還好嗎？”他走過去，壓低聲音問。

雪莉楊看了他一眼：“死不了。”

“還有多久？”

“按現在的速度，兩個月。”她的聲音很平靜，“如果路上再快一點，可能一個月。”

楊硯沉默了幾秒。

“到了精絕，你能看到什麼？”雪莉楊突然問，“你的眼睛，能看到規則的源頭嗎？”

“不知道。”楊硯搖頭，“但我會儘力。”

雪莉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楊硯看到了——那是一種釋然的笑。

“你知道嗎，我找了很多年，想找一個能看到它的人。”她說，“我母親臨死前告訴我，隻有這樣的人，才能解開這個詛咒。我以為這輩子都找不到了。”

“現在找到了。”

“現在找到了。”她點點頭，“所以謝謝你。”

楊硯冇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謝一個要帶她去送死的人嗎？感謝一個可能根本救不了她的人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父親當年用命換了他，不是讓他來送死的。

他要活著回去。

活著回這條衚衕，吃李大媽的餃子，喝老周的豆漿，看啞巴老劉修鞋。

## 四

火車啟動了。

四個人擠在硬座車廂裡，對麵坐著三個陌生人——一對年輕情侶，一箇中年男人。情侶在膩歪，中年男人在睡覺，鼾聲如雷。

王胖子一臉嫌棄：“早知道就買臥鋪了。”

“臥鋪貴一倍。”胡八一說，“你出錢？”

“我出個屁，我冇錢。”

雪莉楊靠窗坐著，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一言不發。

楊硯閉著眼睛，但冇睡著。

他在想那根金色的線。

胡八一身上那根，連向天空的線，到底是什麼？

那個金色的光，又是什麼？

父親筆記本裡冇有記載。孫教授的研究裡也冇有。雪莉楊知道的，隻有搬山一族的血脈詛咒。

但楊硯隱隱覺得，那根金色的線，纔是這一切的核心。

精絕古城的鬼洞，那隻凝視的眼睛，那些詭異的規則——它們是從哪裡來的？

從天外？

從高維？

還是從某個他們無法理解的地方？

“小楊。”

胡八一的聲音把他從沉思中拉出來。

楊硯睜開眼睛，看到胡八一正盯著他。

“你剛纔，眼睛又變顏色了。”

楊硯愣了一下，看向車窗玻璃的倒影——他的右眼，又變成了金色，瞳孔裡那隻閉著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你在看什麼？”胡八一問。

楊硯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他。

“看你身上的線。”

“什麼線？”

“一根金色的線，連著你，連向天上。”楊硯盯著他的眼睛，“胡爺，你在崑崙山遇到的那道金光，不是意外。那是......某種東西在找你。”

胡八一的表情凝固了。

車廂裡的喧囂彷彿瞬間遠去，隻剩下火車的轟鳴聲，哐當，哐當，哐當。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遠處，群山連綿。

他們的目的地，就在那些山的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