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婆母,偶爾會來。
她總是一身素淨的綢緞,手裡撚著一串油光水滑的佛珠,帶著一身濃鬱的檀香味,端坐在破舊的椅子上,垂著眼皮,悲天憫人般地歎息。
“青梧啊,”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慈和,像鈍刀子割肉,“凜兒也是……迫不得已。
柳姑孃的身子,你是知道的,打孃胎裡帶來的弱症,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
那方子……唉,也是機緣巧合才尋到的偏方,說是非三月內的純陽胎兒心頭精血為引不可……”她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我蒼白如紙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冷漠:“你是凜兒的妻,為他的前程,為謝府的體麵,犧牲些許……也是應當應分的。
要懂事些,莫要怨恨,更莫要尋死覓活,失了大家閨秀的體統。
好好將養著,日子還長呢。”
犧牲些許?
大家閨秀的體統?
我低垂著頭,長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掩蓋住眼中翻湧的滔天恨意和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冷笑。
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破舊的褥子裡,指節泛白。
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小腹深處那道未愈的傷口,提醒著我那夜的血腥與冰冷。
懂事?
體統?
這些華麗虛偽的詞藻,包裹著的是怎樣一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毒心腸!
“兒媳……明白。”
我聽見自己乾澀嘶啞的聲音響起,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國公夫人似乎很滿意我的“識大體”,又假惺惺地說了幾句“寬慰”的話,撚著佛珠,在一群仆婦的簇擁下,如來時一般,施施然地離開了。
留下滿室令人作嘔的檀香味和更加刺骨的冰冷。
日子就在這日複一日的磋磨和刻骨的仇恨中緩慢地爬行。
身體稍稍能動彈後,那些依附於柳如煙的魑魅魍魎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謝凜的庶弟媳,一個慣會見風使舵、尖酸刻薄的婦人,成了聽雪軒的“常客”。
她總是挑著謝凜或國公夫人可能經過的時辰,帶著幾個捧高踩低的丫鬟,趾高氣揚地闖進來。
“喲,大嫂今兒氣色看著倒比前幾日好些了?”
她捏著帕子掩著鼻子,彷彿這屋子裡有什麼不潔的氣味,眼神挑剔地掃過空蕩蕩的桌麵和我身上洗得發白的舊衣,“也是,世子爺心善,雖說是……咳咳,但也吩咐了下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