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堆積如山的官鹽無法運出,每日的倉儲損耗和上下打點的無底洞,迅速消耗著謝家本已捉襟見肘的現金流。
漕運受阻。
所有掛著謝家旗號的貨船,在運河各閘口總是“恰好”遇到各種“意外”——水位不足、航道檢修、甚至遭遇莫名其妙的“風浪”擱淺。
而掛著“沈”字旗的船隊,卻總能暢通無阻,優先通行。
時間就是金錢,延誤帶來的钜額賠償和市場流失,讓謝家的商路幾近癱瘓。
田莊被壓價。
沈記糧行聯合幾大商號,對謝家名下的田莊產出糧食進行聯合壓價,價格低到令人髮指。
不賣?
糧食會爛在倉裡。
賣了?
連本錢都收不回!
莊戶怨聲載道,已有佃戶開始大規模退租。
債主臨門。
牆倒眾人推。
昔日稱兄道弟的生意夥伴、錢莊票號,嗅到了謝家大廈將傾的氣息,紛紛拿著借據找上門來催債。
謝府那兩扇曾經象征無上榮耀的朱漆大門,如今日日被凶神惡煞的債主和哭天搶地的供貨商堵得水泄不通。
曾經門庭若市,如今隻剩下唾罵、哭嚎和砸門聲。
短短數月,顯赫百年的鎮國公府,已是風雨飄搖,內囊儘空。
府中仆從人心惶惶,能走的都偷偷捲了細軟跑了。
偌大的府邸,日漸空曠破敗,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死氣。
謝凜的日子更不好過。
他成了整個家族的罪人。
父親謝雍氣急攻心,一病不起,纏綿病榻,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刻骨的失望和恨意。
族中長輩的指責謾罵日日不絕於耳。
連府裡最低等的粗使仆役,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和怨恨。
更折磨他的,是內心深處日夜不休的、毒蛇般的啃噬——對沈青梧的悔恨,對那個被他親手扼殺的孩子的負罪感,還有……對柳如煙的遷怒與日俱增的恨意!
他不再去柳如煙的院子。
甚至聽到她的名字,都會暴怒。
他將謝家所有的厄運,都歸咎於這個他曾經視若珍寶、如今卻覺得麵目可憎的女人身上!
是她!
是她用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蠱惑了他!
是她讓他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孽!
終於,在一個風雨交加的深夜,被債主逼得幾乎發瘋、又被父親吐了一口唾沫的謝凜,徹底崩潰了。
他披頭散髮,狀若癲狂,衝進了柳如煙居住的、如今也顯得格外冷清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