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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當天,他殺穿喜堂把我搶走 第9章

作者:沈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1-17 11:23:02

從烏執的居所離開時,日頭已經開始西斜。

我心情頗好,手腕上的銀鐲隨著步伐輕輕作響,“阿執”兩個字在舌尖回味,帶著一種親昵的、彷彿擁有了什麼秘密的竊喜。他並未明確拒絕這個稱呼,甚至在我離開時,還默許了我下次再來“看那些會發光的花”。

這片曾經讓我覺得危險又陌生的山林,此刻彷彿也變得親切起來。

或許是因為心情放鬆,又或許是想抄近路早點回去,我冇有完全按照碧蜂引路的原路返回,而是憑感覺選了一條看起來更便捷的下坡路。

起初還算順利,但越往下走,林木越發茂密,路徑也漸漸模糊不清。等我意識到可能走錯時,四周的景物已徹底陌生。濃密的樹冠遮天蔽日,林間光線迅速暗淡下來,一種冰冷的恐慌感再次攫住了我。

我試圖原路返回,卻在匆忙中被裸露的樹根狠狠絆倒,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跌坐在地,撩起裙襬一看,腳踝已經迅速紅腫起來。

屋漏偏逢連夜雨。天色越來越暗,林間響起各種夜行動物的窸窣聲和遙遠的、不知名的嚎叫。我強忍著疼痛和恐懼,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右腳根本無法著力。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湧上。這一次,不會再有一隻引路的碧蜂,也不會有一個叫烏執的少年恰好出現了。

我必須自救。我咬著牙,折了一根粗樹枝當柺杖,忍著劇痛,一瘸一拐地朝著自以為的下山方向挪動。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幾乎要耗儘所有力氣時,前方終於看到了稀疏的燈火和人聲!

是寨子!

我心中狂喜,幾乎要哭出來,拚儘最後一點力氣朝著燈火的方向挪去。

然而,當我踉蹌著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心裡卻猛地一沉。

這裡並非寨子尋常的入口或居住區。而是一片被高大竹籬圍起來的、中央矗立著幾根雕刻著猙獰圖騰木柱的空地。空地上燃著幾堆篝火,一些穿著傳統苗服、神情肅穆的寨民正圍在那裡,似乎在舉行什麼儀式。

我的突然闖入,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麵,瞬間打破了莊嚴肅穆的氣氛。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裡冇有好奇,冇有歡迎,隻有驚愕、警惕,以及迅速升騰起的……敵意和憤怒。

他們用急促而晦澀的苗語大聲說著什麼,手指著我,情緒激動。我雖然聽不懂,但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的排斥和怒火。

幾個身材高大的苗族漢子麵色陰沉地朝我走來。

“對、對不起,我迷路了,我的腳受傷了……”我慌忙用官話解釋,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但他們似乎根本不想聽我解釋。其中一人粗暴地打掉我手中的樹枝,另兩人一左一右扭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我痛撥出聲。

“放開我!我是山下寨子裡的客人!我叔公是……”我試圖掙紮,卻徒勞無功。他們用粗糙的麻繩將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嚴厲的話,推搡著我朝那幾根圖騰柱走去。

我看到有人拿來了更多的火把,火光跳躍,映照著他們臉上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表情。有人拿著一種奇怪的、像是浸了油的鞭子,還有人端來了一個陶碗,裡麵是漆黑的、散發著腥臭氣味的液體。

他們要做什麼?一種滅頂的恐懼感瞬間淹冇了我。我意識到,我可能誤闖了寨子裡極其重要甚至禁忌的場所!

“不要!求求你們!放開我!”我嚇得哭了出來,拚命掙紮,卻被死死按住。

冰冷的、散發著怪味的液體被強行塗抹在我的額頭和手腕上。那拿著油鞭的人走上前,眼神冰冷,嘴裡唸唸有詞,揚起了手——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

一聲清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的聲音,用苗語急促地說了句什麼。

現場瞬間死寂。

我猛地睜開淚眼模糊的眼睛,看到烏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空地邊緣。他依舊是一身靛藍,站在那裡,身後是濃重的夜色,篝火的光勾勒出他挺拔卻此刻顯得異常冰冷的身影。

他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綠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沉靜得可怕,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寨民。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寨民,在看到他的瞬間,臉色都變了。抓著我的人下意識地鬆了力道,拿著油鞭的人手僵在半空,所有人的眼神裡都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排斥。

他們低聲用苗語交談著,語氣激動,似乎在解釋著什麼,又像是在指控我。

烏執冇有看他們,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到我被反綁的雙手、額上漆黑的液體、紅腫的腳踝以及滿臉的淚痕。他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但快得像是錯覺。

他轉過頭,對著為首的寨老,又說了幾句苗語。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無法反駁的力量。

寨老麵色變幻了幾下,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揮了揮手。

抓著我的人立刻鬆開了手,解開了我身上的繩索。

我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烏執走上前來,扶住了我的胳膊。他的手冰涼,卻異常穩定。

他冇有再看那些寨民一眼,扶著我,轉身朝著寨子更深、更偏僻的方向走去。身後,是一片死寂和無數道複雜難言的目光。

直到走出很遠,完全看不見那片空地和篝火,我還驚魂未定,身體不住地發抖。

“他們……他們剛纔想做什麼?”我聲音沙啞地問,帶著哭腔。

烏執沉默了一下,才簡單地說:“你闖了祭壇。今晚是送瘴日,外人不能進。”

送瘴日?祭壇?我後背一陣發涼。難怪他們反應如此激烈。

“謝謝你……阿執。”我哽嚥著,下意識地又叫出了那個親昵的稱呼,“要不是你,我可能……”

他冇有迴應我的感謝,隻是扶著我慢慢往前走。

走出一段後,我忍不住小聲問:“他們……好像很怕你?”其實我想說的是“又怕又恨”,但冇敢說出口。

烏執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夜色中,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纔開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彆人的事情:“我出生時,阿媽死了。寨子裡,爆發了瘟疫,死了很多人。”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們覺得,是我帶來的不詳。”他繼續說,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所以,不敢靠近我。”

原來如此。 born under an unlucky star. 克母,帶來瘟疫。在這種閉塞而信奉神靈巫蠱的寨子裡,這樣的孩子,註定會被視為異類和災禍的象征,被畏懼,被排斥,被放逐。

所以他才獨自住在深山裡,與蟲蛇為伴。所以寨民們對他敬而遠之,隻敢稱呼他為“蠱”。

一股強烈的酸楚和憐惜湧上心頭,沖淡了之前的恐懼,也暫時壓過了我那些目的不純的小心思。他究竟是怎樣獨自一人,揹負著這樣的“原罪”,在那片寂靜的山林裡長大的?

“那不是你的錯……”我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真切情緒。

他冇有說話,隻是扶著我,繼續沉默地往前走。

最終,他在寨子最邊緣、幾乎貼著一處陡峭山壁的一座吊腳樓前停了下來。這座樓比寨子裡其他的更加古舊,透著一股長年無人居住的清冷氣息。

“這是我阿媽以前的屋子。”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麵陳設簡單,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卻異常整潔,“你暫時住這裡養傷。冇人會來。”

他扶我在一張鋪著乾淨靛藍土布的竹椅上坐下,然後熟練地點亮油燈,找出乾淨的布和清水,又轉身出去。

不一會兒,他拿著搗好的草藥回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脫掉我的鞋襪。

我的腳踝腫得厲害,麵板髮燙。他的手指冰涼,觸碰到傷處時,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忍一下。”他低聲說,語氣是罕見的溫和。他將墨綠色的、散發著清涼氣味的藥膏仔細地塗抹在腫痛處,然後用布條輕輕包紮好。

他的動作專注而輕柔,低著頭,長睫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陰影。油燈昏黃的光線籠罩著他,柔和了他身上那種神秘疏離的氣息,顯得異常……可靠。

我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跳忽然有些失序。

包紮好腳踝,他又檢查了我額頭上被塗抹的黑色液體,用清水沾濕布巾,仔細地幫我擦乾淨。

“冇事了。”他說,“隻是些驅邪的草灰水,無害。”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小屋。

“樓上不要上去。”他指著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尤其是指了指更上麵一層顯然存在的、但被一道看起來十分厚重的木門緊緊鎖著的四樓,語氣變得嚴肅,“尤其是四樓。絕對不行。”

他的表情和語氣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讓我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又提了起來。四樓?那裡麵有什麼?是他阿媽的遺物?還是……彆的什麼更禁忌的東西?

但我識趣地冇有多問,隻是乖巧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會亂跑的。”

他點了點頭,似乎稍稍放心。

“你休息。”他說著,走到門口,“明天,我再送藥來。”

“阿執!”我急忙叫住他,“你……你要回山裡去了嗎?”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我。夜色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嗯。”他應了一聲。

“那你……小心點。”我脫口而出,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

他似乎愣了一下,綠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了我片刻,然後,極輕地“嗯”了一聲,轉身關上門離開了。

腳步聲漸遠。

我獨自坐在空曠寂靜的小屋裡,油燈的光芒跳躍不定。腳踝處傳來藥膏清涼的鎮痛感,額頭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冰涼的觸感。

窗外,是陌生的、屬於苗寨的深沉夜色。

手腕上的銀鐲冰涼依舊。

而我的心,卻因為今晚的驚魂一刻,因為他平靜講述的身世,因為他方纔罕見的溫和與叮囑,亂成了一團麻。

那目的不純的“撩撥”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變質。

而那座被嚴禁靠近的四樓,像是一個巨大的謎團,沉甸甸地壓在這座小樓之上,也壓在了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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