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假期結束後,河生迴到了工作崗位。
航母雖然交付了,但後續工作還有很多。海軍接艦部隊需要技術支援,航母的維護保障體係需要建立,設計中的不足之處需要改進。河生作為艦島設計的負責人,這些工作都離不開他。
“河生,海軍那邊來電話了。”周建軍說,“航母的艦島雷達係統出了點問題,需要你去看一下。”
“什麽問題?”
“說是訊號不穩定,時好時壞。”
“我明天就去。”
第二天,河生坐飛機去了航母的母港。母港在南方某市,是一座新建的海軍基地。航母靜靜地停在碼頭上,灰色的船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河生走上舷梯,進入艦島。艦島裏很忙碌,海軍的技術人員正在緊張地排查故障。
“陳工,你可來了。”一個海軍中校迎上來,“雷達係統的問題,我們查了兩天,沒找到原因。”
“帶我去看看。”
河生跟著中校走進雷達控製室。控製室裏擺滿了機櫃和顯示屏,幾個技術人員正在除錯。河生看了看資料,確實,訊號時好時壞,不穩定。
“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他問。
“一週前。”
“之前正常嗎?”
“正常,交付的時候一切正常。”
河生皺了皺眉。他開啟機櫃,檢查裏麵的線路和模組。一個一個地查,一個一個地測。兩個小時後,他找到了問題所在——一個訊號處理模組的散熱風扇壞了,導致模組溫度過高,工作不穩定。
“換一個風扇。”河生說。
技術人員換了風扇,重新啟動係統,訊號穩定了。
“陳工,你太厲害了。”中校豎起大拇指,“我們查了兩天沒查到,你兩個小時就搞定了。”
“不是厲害,是熟悉。”河生說,“這個係統是我設計的,每一個模組我都知道。”
“那以後有問題還能找你嗎?”
“可以。但你們也要盡快熟悉,我不能老來。”
“明白。”
河生在母港待了三天,把艦島的各個係統都檢查了一遍,發現了一些小問題,都一一解決了。臨走時,航母的艦長來送他。艦長姓王,是個大校,五十多歲,臉上有海風吹出的皺紋。
“陳工,謝謝你。”王艦長說,“這艘航母,你們造得好。”
“應該的。”河生說,“王艦長,航母交給你們了,你們要好好用它。”
“你放心。”王艦長說,“我們一定把它用好,保衛祖國的海疆。”
河生點點頭,握了握王艦長的手,轉身走了。
四
七月,河生接到了一個重要的任務——參與第二艘航母的預研工作。
第二艘航母將在第一艘的基礎上進行改進,采用更先進的技術,具備更強的戰鬥力。河生作為艦島設計的專家,被選入預研團隊。
“河生,第二艘航母的艦島,你有什麽想法?”林上校問。
河生想了想。“第一艘航母的艦島,我們是在‘瓦良格’號的基礎上設計的,受限於原始結構,很多想法沒能實現。第二艘航母,我們可以從頭設計,采用更優化的佈局,更先進的技術。”
“具體說說。”
“第一,縮小艦島體積。第一艘航母的艦島占用了太多甲板空間,影響了艦載機的排程效率。第二艘航母,我們可以把艦島做得更緊湊,騰出更多空間給飛行甲板。第二,優化隱身設計。第一艘航母的隱身設計是後來加上的,不是最優的。第二艘航母,我們可以從總體設計階段就考慮隱身,采用更先進的外形設計和吸波材料。第三,整合更多的電子裝置。第一艘航母的電子裝置是分立的,占用了大量空間。第二艘航母,我們可以采用綜合射頻技術,把雷達、通訊、電子戰等裝置整合在一起,共用天線和訊號處理器,大幅減少裝置數量和空間占用。”
林上校聽了,點了點頭。“想法很好,但技術上可行嗎?”
“可行。”河生說,“這些技術有的已經在陸地上驗證過了,有的還在研製中,但三到五年內可以成熟。”
“好,你寫一份論證報告,交上來。”
“是。”
河生開始寫論證報告。他花了兩個月時間,查閱了大量資料,做了大量計算,寫了一百多頁的報告。報告詳細論證了第二艘航母艦島的總體方案、關鍵技術、研製週期、經費預算等。
報告交上去後,林上校看了三天,然後把他叫到辦公室。
“河生,報告我看了,寫得很好。”林上校說,“但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經費。”林上校說,“你的方案太先進了,需要的研發經費太高。上級可能不會批。”
“那怎麽辦?”河生問。
“分步走。”林上校說,“第一艘航母的改進型,不要用太多新技術,控製成本。等技術更成熟了,再在後續的航母上應用。”
河生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好,我修改一下。”
他又花了一個月時間,修改了報告。這次,他降低了技術指標,減少了一些**險的新技術,重點放在優化佈局和提升可靠性上。修改後的報告,經費預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這個可以。”林上校看了說,“上報吧。”
五
八月,河生迴了一趟河南。
大哥在縣城買了房子,三居室,一百二十平方米,花了十五萬。河生出了五萬,算他的股份。房子在縣城的新區,附近有一所小學、一所中學、一個菜市場,生活很方便。
“河生,你看看,這是你的房間。”大哥帶他看房子。房子是毛坯的,還沒裝修,但格局很好,南北通透,采光充足。
“不錯。”河生說,“裝修要花多少錢?”
“我問了,簡單裝修兩三萬,中等裝修五六萬。”
“那就中等裝修,錢我出。”
“不用,我有。”
“哥,你別跟我爭。”河生說,“房子有我一半股份,裝修的錢我出。”
大哥想了想,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看完房子,河生去看了外婆。外婆已經能自己走路了,雖然有點跛,但不需要人扶了。她精神很好,臉色紅潤,說話也利索了。
“外婆,您氣色真好。”河生說。
“好多了。”外婆笑著說,“能走了,不用人伺候了。”
“那就好。”
“河生,你瘦了。”外婆看著他說,“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不累。”
“別騙我,我看得出來。”外婆說,“你要注意身體,別把身體累垮了。”
“知道了,外婆。”
外婆拉著他的手,說了很多話。她說起了林雨燕小時候的事,說起了林雨燕的父親,說起了林雨燕的母親。她說,林雨燕是個好姑娘,讓河生好好待她。
“外婆,您放心,我會的。”
“我知道你會的。”外婆說,“你是個好孩子。”
河生在外婆家住了一晚。晚上,他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農村的夜空很亮,銀河清晰可見。他想起了小時候在黃河邊看星星的情景。那時候,德順爺還活著,他坐在黃河邊的石頭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給河生講牛郎織女的故事。
“德順爺,牛郎和織女真的能見麵嗎?”他問。
“能,每年七月初七。”德順爺說,“喜鵲會給他們搭橋。”
“那咱們能看到嗎?”
“看不到,太遠了。”德順爺說,“但你知道他們在那裏就行了。”
河生抬頭看著銀河,想著德順爺的話。德順爺已經不在了,但他知道,德順爺在天上看著他。
六
九月,河生被任命為某重點專案的副總設計師。
這個專案是第二艘航母的預研專案,由林上校擔任總設計師,河生擔任副總設計師,負責艦島總體設計。這是河生職業生涯的又一個裏程碑。
“河生,這個專案交給你,我有信心。”林上校說,“你十年磨一劍,第一艘航母做得很好。第二艘,你要做得更好。”
“林上校,我不會辜負您的信任。”
“好。”林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幹吧。”
河生迴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看著牆上的照片。第一艘航母的照片,從2001年的草圖到2011年的交付,一張一張,記錄著十年的心血。現在,第二艘航母要開始了。他知道,這將又是一個十年,甚至更長。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十月初,河生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電話是沈念秋從美國打來的。
“河生,我迴國了。”沈念秋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在上海,想見你一麵。”
河生猶豫了一下。“好,什麽時候?”
“明天晚上,行嗎?”
“行,在哪兒?”
“南京路附近的那家咖啡館,你還記得嗎?”
“記得。”
第二天晚上,河生去了那家咖啡館。沈念秋已經在那裏等他了。她變了很多,頭發更短了,穿著一件灰色的西裝外套,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學者。她比以前瘦了,但精神很好,眼睛裏有光。
“河生,好久不見。”她站起來,伸出手。
“好久不見。”河生握住她的手,感覺她的手很涼。
兩人坐下來,點了咖啡。沈念秋說她在美國的一家智庫工作,研究中美關係。這次迴國是參加一個學術會議,順便看看老同學。
“你呢?還在造航母?”她問。
河生笑了笑。“不能多說。”
“我懂。”沈念秋也笑了,“你比以前更成熟了。”
“你也一樣。”
兩人聊了很多。大學時的往事,各自的工作,對未來的看法。沈念秋說,她在美國待了十年,最大的感受是,中美之間的差距在縮小,但誤解在加深。
“美國人不太瞭解中國。”她說,“他們覺得中國是個威脅,但不知道中國真正想要什麽。”
“中國想要什麽?”河生問。
“想要發展,想要和平,想要被尊重。”沈念秋說,“但美國人不太理解這些。他們覺得中國強大了,就會像當年的蘇聯一樣,跟他們爭霸。”
“那是他們不瞭解中國。”
“對,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交流。”沈念秋說,“我這次迴來,就是想做一些促進中美交流的事情。”
“好事。”河生說,“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沈念秋說,“我想寫一本關於中國軍工的書,讓美國人瞭解中國的國防建設。你是這方麵的專家,我想請你當顧問。”
河生想了想。“可以,但不能涉及機密。”
“當然。”
兩人聊到很晚。臨別時,沈念秋看著河生,欲言又止。“河生,你幸福嗎?”
河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幸福。有家,有孩子,有喜歡的工作。”
“那就好。”沈念秋的表情有些複雜,但很快恢複了正常,“祝你幸福。”
“你也一樣。”
兩人握了握手,轉身各自離去。河生走在南京路上,看著燈火輝煌的夜景,想起了大學時的沈念秋。那些記憶已經很遠了,像隔著一層薄霧,模糊而美好。但他知道,那些都過去了。他現在心裏裝著的,是林雨燕,是陳江,是陳溪,是航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