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乾戈……」
「……可嘆那南唐國主李煜原本也是一大國之主,最後竟落得被鴆殺下場…」
李昭調整了一下情緒向眾人拱手道,「各位士伍若覺得好,還請賞幾個飯錢!」
「多謝諸位,多謝諸位!」
待眾人散去之後,李昭收拾好東西向掌櫃的說了一聲離開了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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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剛離之後,一名錦衣華服的男子盯著他的背影緩緩開口。
「去,給我查查此人!」
「諾!」
……
李昭身上揣著錢,腳步也變得輕快了許多,這些錢足夠全家半個月的嚼用了。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他得趕在太陽落山前返回家中。
李昭家並不在長安城內而是在渭水對岸的長陵縣。
出了長安西北的橫門就是一座長長的行橋。
這樣的行橋在渭水上一共有三座,皆是先帝景皇帝時候所建。
走在橋上,李昭忍不住往南邊望去。
那邊鬱鬱蔥蔥的所在就是上林苑,據說上林苑僅僅是繚繞的圍牆就有四百多裡。
整個上林苑中更是有三十六所離宮別館。
李昭雖然是長安人但卻從來冇有靠近過這號稱天下第一的皇家園林。
過了橋就到了細柳亭,早年間為了防備匈奴,這裡曾屯住了上萬大軍。
大名鼎鼎的細柳營故事就發生在此地,不過隨著河南之戰、河西之戰的勝利,細柳營也便隨之罷廢。
昔日的軍營也早已經化作了良田。
李昭正走著路,耳旁卻傳來了路人的交談聲。
「如今這糧價又漲了不少呢……這樣下去怎麼得了啊!」
「糧價還好,今年這鹽價才邪乎,竟然是去歲的十倍……」
這幾日李昭總能聽到行人的抱怨之聲。
他心中對如今這位皇帝也是感覺矛盾的很。
當今皇帝自繼位以來北擊匈奴,南並南越、東滅朝鮮、西吞河西,列郡祁連。當真稱得上是一位雄才大略之主。
可百姓的生活比起景皇帝在位之時可就差的遠了。
關中地區還好,聽說山東許多人已是紛紛逃籍,或是託庇於豪強之家,或是成了流民。
近歲皇帝又發十八萬七科適準備二征大宛,自家原本生活還算殷實,如今自己也不得不靠說書補貼點家用。
「國家大事,自有肉食者謀!我這一介草民瞎操什麼心。」
李昭這時回望了一眼身後那雄偉的長安城,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心底儘是無力感。
「李季回來了!」
正想著心事,耳旁傳來鄉鄰的問候聲。
「趙叔…」
李昭在家中排名第四,所以鄉鄰多喚他李季。
他上麵還有兩位姐姐,不過早就已經出嫁,三位兄長,兩個不到三歲就夭折了,剩下那位去歲也被征往敦煌屯田,
如今家中隻有老母和未婚妻巧娘。
他剛到門口巧娘就迎了出來。
「阿郎,累了吧!東西給我!」
這時李母也從屋子中走了出來。
「阿母!」
「昭兒回來了,餓了吧!」
「巧娘,開飯了!」
李昭家的晚餐並不豐盛,不過就是一盆霍菜粟米湯。
看著麵前的吃食,李昭笑了笑,起身先給母親盛了一碗。
用完飯食,他從身上掏出兩大串五銖錢放到桌子上。
「阿姆,這是兒子這幾日賺的,您先收好!」
李母看著眼前的錢,臉上卻是露出憂慮之色。
「季兒,這錢是怎麼來的,你可莫要走了邪路!」
李昭安慰道:「阿姆放心,這是兒子去西市給人講故事得的,乾淨的很!」
李母依舊有些不放心:「講故事還能得錢?」
經過李昭一番解釋,李母終於相信了他的話。
……
宣室殿秀衣直使正在向皇帝匯報調查結果。
「啟稟陛下,臣已查明那少年底細:那少年名叫李昭,長陵人,年十六,父李信本為北軍左部甲曲佰將。
元朔五年隨大將軍出河南,戰死於高闕。
家中兩姊已嫁,兄李平元封元年徵發敦煌屯田,至今未歸。
尚有一弟三年前走失,遍尋不得。如今家中隻有老母與未婚妻巧娘,近日方纔開始在西市說書。」
劉徹看了一眼案前的帛書,帛書上寫的正是今日從酒肆聽來的詞,「四十年來家國,三千裡地山河……」
「良家子……無黨無派,孤身一人?」
「正是。臣查遍了他的往來,隻與鄉鄰相交,未聞其與諸侯賓客、朝中官吏有過往來接觸。」
劉徹聞言陷入沉默之中。
他今日白龍魚服,本是為了檢視一下百姓民生。
西市酒肆裡偶然駐足,本以為隻是聽個新鮮故事,卻越聽越心驚。
那少年口中的「南唐國主」,那「藩鎮割據……」之言,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頭最擔心的地方
如今關東諸侯王,與那故事裡的節度使何其相似!
推恩令下去後,雖然諸侯王們的勢力被削弱了,但隱患還在,自己借酌金奪爵正是……
「南唐國主,莫非是影射淮南王……」
那少年竟會當眾說出自己心中所思,定然不簡單。
「他說這些是夢中所見?」
「回陛下,市井傳言此子自幼多夢,時常說些怪話,鄉鄰都以為他癡傻。」
劉徹「嗬嗬」冷笑一聲。
「癡傻?能把王朝興衰講得如此透徹,能點破藩鎮危害的,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癡傻人!
「要麼是天降異人;要麼,就是有人精心佈下的棋子,借一個少年之口,來提醒他,甚至……警告他。
「陛下!」
侍立一旁的金日磾躬身道,「此子所言雖怪,卻切中時弊。若真是異人,殺之不祥;若真是棋子,留著也能順藤摸瓜。不如……」
皇帝道:「羽林孤兒營下月正好要補些人,他是北軍烈士之後,合該入選。」
金日磾讚道:「陛下,高明!」
劉徹站起身,望向殿外,「朕倒要看看,這個少年,背後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傳朕旨意,朝廷念其父有功,特恩選拔入孤兒營。」
「諾!」
「霍光,」劉徹頭也不回,「你派人盯著他。他每日吃什麼、說什麼、見了什麼人,一字不差報給朕。若有任何異動,先斬後奏。」
「臣遵旨。」
金日磾你繼續給朕深查其過往。
「諾!」
……
因為家中麥收,連著兩日李昭都冇有前往長安。
前些年,關中人家很少種植宿麥,家家戶戶皆是種粟,如今人力不足種宿麥的漸漸也多了起來。
這日李昭一家三口正弓著腰在麥田裡奮力拚搏。
雖然辛苦,但李昭的心情卻是不錯。
他正盤算著過幾日弄個石磨,這時村口方向突然傳來呼喚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