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滋味,滋滋香甜人人愛……
鐘浩民為什麼明明簽了合同第二天就反悔?不就因為周漁是個個體戶嗎?
雖然日後這都不什麼問題, 但現在的人可沒有前後眼,大家還是有顧慮的,這也是周漁拒絕這幾天那三個廠的原因。
他們都是聰明人, 看出了她的意圖, 但也心裡打著鼓,自然要價就狠, 周漁不合作也有這方麵的原因——總不能為了避免一個雷,再去踩另一個雷?
所以,餅乾這個地方她寧願空著,不去掙這個錢, 也不會隨隨便便找個合作者的。
但張陽縣餅乾廠不一樣, 它有縣長保駕護航!
說真的, 彆說張陽縣餅乾廠的東西不差,就算是稍微差一點, 她也動心了,基礎差可以提高,但經商環境好, 那纔是硬通貨。
周漁根本就沒用太長時間思考, 聽完了劉勇的話後直接說:“能去實地考察嗎”
這不就是有意嗎?劉勇和吳師明都興奮起來,吳師明連忙說:“當然可以, 隨時歡迎!”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周漁說:“那就現在吧!”
這……這麼快?
周漁的響應速度是這會兒的工廠根本沒有的, 但很快吳師明就反應過來, 連連點頭:“當然可以, 我現在就去買票!”
周漁就說:“不用買,你們廠裡有現貨嗎?”
吳師明想到了一種可能,但不敢肯定, 忍著砰砰地心跳點頭回答:“有,我們為了迎接新年到來,備下了不少貨物。”
“那就好!你們是有回程票吧,你們坐火車過去,我直接坐卡車過去!沒問題的話,我這次就拉走貨!”
周漁的速度快的他們都沒經曆過!
吳師明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他隻覺得心跳越來越快,他有一種感覺,對了,這次一定是對了,他們來對了!
劉勇替他回答:“你放心,我們保證讓你滿意。咱們不見不散!”
周漁直接伸出了手:“不見不散!”
從南州市到張陽縣不過幾百裡,但因為路況一般,也走了整整七個小時,周漁到的時候,天都黑了,早就過了下班點。
這會兒的車子減震係統幾乎沒有,外加坐墊也不軟和,周漁隻覺得渾身差點散了架,倒是嚴華還好,居然還精神抖擻,一邊小心開著夜路找縣政府在哪裡,一邊說:“我是真沒見過你這種的,合同沒簽呢,就把卡車叫來了。”
周漁打了個嗬欠:“要是不成功,最多損失一天時間加卡車的來回運費,要是簽了,那就省了一天時間,餅乾進價平均一塊,賣價平均一塊三毛五,一斤利潤三毛。這空了這麼久好不容易上貨了,五家店最少能賣八百斤。”
“算起來,早一天更合算。更何況,我已經開了這麼久的天窗了,大家都等急了,這事兒可不是越拖大家越著急,而是有個曲線,到了一定程度,人家就不關注這個了。早一天也好!”
嚴華隻當是周漁隨性而為,哪裡想到人家是真的心裡有數,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樣,“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大學生可真厲害!”
周漁萬分感謝大學生的身份,雖然是肄業,可這年頭高學曆的太少了,大家對大學學什麼也不懂,反正一切都歸到她是大學生上麵去了,少了不少麻煩。
周漁沒吭聲,倒是嚴華有點欲言又止,半天才開口:“這個成本怎麼算呢。我回來也幾天了,拉了好幾趟貨,明明覺得應該是賺錢的,可為什麼乾下來覺得也沒想象的那麼掙錢?”
周漁對這個其實也不是太懂,畢竟不是學這個的,不過她是有日化廠的,運費也是成本之一,她是專門瞭解過的。
周漁想了想說:“這個是這樣的,不是拉了貨就掙錢,也不是越多就越掙錢,有個專業名詞叫做邊際效益!”
這名詞一出來,嚴華眉頭就鎖死了,顯然聽不懂,周漁乾脆也沒跟他講這些專業的,畢竟她也不是能說的特彆清楚,她把本質講清楚了:“你這個車一動就有成本,這個成本可不止是油費,還有你的人工費,你的夥食費,車輛的損耗費用,譬如輪胎的損耗,車輛的保養,必須都加在裡麵。”
“你可以將這些都平均在每公裡的運費中,這樣你才能保證出車就掙錢。”
“另外,拉滿了為什麼不如拉得少掙錢,是因為載貨量大了油耗磨損都多。所以應該是有個區間,你拉多少貨是最合算的。不過我算不出來,你要是願意的話,我找個人給你算算。”
周漁上次認識了農業工程規劃院的虞梅,她算成本很清楚,應該是可以請教一下。
嚴華是真喜出望外,其實他在開拖拉機的時候就總有感覺,賺錢是賺錢,但成本比他想象的高,卻不知道為什麼。
如今周漁這麼一講,他雖然聽不懂,不過也理解了一件事,他算成本是有問題的,那就改唄!
車子拐過彎,就到了縣政府——劉勇說他是縣長,周漁也不能盲目相信,總得確定身份才能簽合同,所以第一站就到了這兒。
這裡可是做不得假。
他們顯然也是等待多時了,卡車慢慢靠過去,就聽見有人說:“是南州的車牌,應該是這輛?!”
隨後就有人上來了:“周經理,我是吳師明。”
周漁開了車窗,被引進了縣政府,劉勇就等在那裡,笑著說:“歡迎!”順便還帶她參觀了一下縣政府,將自己的委任檔案給周漁看了,這可就沒有假的了。
劉勇這才說:“周經理,咱們去廠裡看看吧,雖然已經是下班點了,可聽說你要過來,工人們吃完飯都回來了,大家說要讓你嘗一嘗新出爐的餅乾!”
周漁心裡妥帖極了。
雖然說她要驗證身份,要看廠子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必定有人覺得她這是不信任,如今劉勇和吳師明沒等她開口就把事情辦了,周漁不得不說,遇到理念合拍的人共同工作,簡直太舒服了。
餅乾廠就在不遠處,一行人沒多久就到了,果不其然,大門處,院落中,辦公樓上,車間裡此時都燈火通明,仿若節日一般。
吳師明笑著說:“我們過年都沒這麼亮過!”
等著帶上套袖帽子和連體服,周漁纔跟著進了車間,裡麵這會兒正在烤製餅乾,那股子焦香味,簡直迷人。
“真香啊!”
吳師明得意道:“那是,周經理,我們廠最大的優勢就是這個烤爐!您看看,這個烤爐長8米,高一米八,寬一米二,是最新的遠紅外電爐。全省隻有我們廠引進了。”
周漁點點頭,“優點是什麼?”
“最重要的是品控好,這是可以直接控溫的,比之原先的電爐,時間溫度都是電子調控,放多少料,需要多少時間,溫度是要多少,這些都是科學計算出來的,所以我們的餅乾,酥脆可口的同時,質量穩定。”
他不說,周漁也知道,比的是其他幾個廠子的餅乾,其他廠子現在應該用的是普通煤爐,是需要人為控製的,人沒有機械那麼精準,早一些晚一些都是有的,所以,有時候兩批餅乾,甚至是兩箱餅乾火候都不一樣,不過一般出廠都是合格的,影響倒是不大。
但還是這樣的好啊。
吳師明顯然對這個爐子很是喜歡,非常懂行,接著跟周漁講:“還有一個是速度快,我們用時比煤爐要快一倍,可以節省時間。當然,產量也大。”
“再有就是,成本降低了,一度電可以烤製5斤餅乾,比普通的沒有控製器的電爐在用電量方麵要便宜四分之一。比煤爐更便宜。而且,耗費的人力少,香噴噴我知道,他們比我們廠大,工人多四成左右,如果全力開工,我們跟它的產量是一樣的。人工成本自然也就降低了。”
他站在原地笑著說:“據我所知,香噴噴他們的成本價在一斤八毛五左右,我們可以做到七毛五。”
這真是巨大的優勢,周漁的門市部時間長了也是需要主打品的,味道好價格還能下來,這簡直是利器:“你們全力生產,年產量多少?”
吳師明得意得很:“兩百噸。可惜的是,我們廠名氣不夠,今年開工不足十分之一。”
周漁點點頭,這個年產量對現在的周漁來說,足可以了。
她笑著說:“吳廠長,我們談談吧!”
吳師明就等著周漁這句話呢,點頭道:“會議室準備好了,我們過去吧!”
走之前,恰好這一批的餅乾烤製完成,有個姑娘拿了一小筐遞給了周漁,還笑著說:“有點熱,涼了就酥脆了,我們廠的餅乾可好吃呢,您嘗嘗。”
周漁就這麼拎著一籃子香噴噴的餅乾去了會議室。中間她還吃了兩口,真好吃。
進了會議室後,一共他們三個人,劉勇直接問:“周經理,我知道,我們餅乾廠沒名氣,沒銷量,進入你們門市部,是踏上了高速路,得名又得利,所以,您有什麼疑問和條件,儘管提,都可以商量。”
周漁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做生意就是要這樣,有來有往大家得利,隻往自己口袋裡劃拉,風險一點都不占,那是不可能的。
周漁點頭:“那我就直說,我們在賣的這麼好的情況下找餅乾廠,肯定是之前的合作不合適。”
周漁就把跟香噴噴的事情說了一下,然後再說:“香噴噴現在也後悔了,開始聯係我,但我不會再跟他們合作,如果你們跟我合作,他們可能對你們進行攻擊,當然,我都會處理妥當。”
劉勇和吳師明怎麼也沒想到,周漁這麼坦誠,但這事兒……吳師明直接說:“毀約本就是他不對,我不認同他,也不害怕他。”
周漁又看向了劉勇,劉勇說:“在這點上,我和吳廠長的想法是一樣的,您儘可以放心我們。”
這就好了,前事都說清楚,周漁才提了自己的條件:“你們開設一家集體企業,我和你們集體企業簽約,餅乾品牌由我們共同持有,我占多數,具有話語權。”
“我知道你們沒有這麼合作過,但我也是保護我們彼此。我們門市部好不容易捧出一個品牌來,如果扭頭就毀約了,我們太吃虧了。當然,同樣也約束我們,在履行合同期間,沒有質量問題,不得隨意毀約。”
這是真的。
這對雙方都有約束力,吳師明想了想說,“那如果我們要往彆處賣餅乾呢。”
周漁笑著說:“我不參與利潤分配,但我要求的是,三年內,我是獨家,三年後,在所有經銷商中,我們的進價永遠是最低的,我們的種類永遠是最全的,我們的配貨永遠是最足的。”
周漁這個機會的確是難得,甚至她也可以要求特供,也就是品牌完全歸她所有,但這樣張陽縣餅乾廠就成了代加工廠了,對他們毫無益處。
周漁不是周扒皮,有劉勇這樣的縣長,有吳師明這樣的廠長,餅乾廠的以後肯定不會錯的,她不想限製一個不錯的企業,也不想因此結仇。
她更喜歡更多優惠,更多配合,相互促進,共同擴大。
果不其然,雖然沒有這麼操縱過,吳師明和劉縣長還是很認同這個條件,立即拍了板:“我們同意。”
這事兒就這麼談定了,周漁直接被安排到了招待所住一晚上,至於張陽縣餅乾廠——馬上它就要改名為好滋味餅乾廠了,廠子裡的所有工人今天晚上都自覺加了班,周漁明天要帶走五千斤餅乾,他們說了——“晚上做,早上裝,保證讓南州人民吃上剛出爐新鮮餅乾!”
第二天的南州,不少人發現梅樹村門市部門口怎麼突然多了很多餅乾箱子。
工作人員都在來來回回的搬,有人就問:“你們這是有餅乾了”
店員們高聲回答:“是,人家聯係我們了,找到了,我們進到貨了。大爺,您今天可一定要來買,您知道這批貨什麼時候下的生產線嗎?”
大爺搖搖頭:“那肯定是昨天,就跟你們禾香齋的糕點似的,就沒有吃過那麼新鮮的。”
“您猜錯了!”店員這一聲一出,旁邊的人都跟著訝異起來,“那什麼時候?”
店員笑著說:“今天淩晨一點,這是真的當天現做現賣的,聽說裝箱的時候還溫熱呢,我們剛剛嘗了嘗餅乾碎,真的特彆香脆!您等等,我給你們那點嘗嘗!”
還能嘗嘗?
大爺大媽們可是站住了,店員跟風一樣從屋子裡端了一盤餅乾出來,他們以為的餅乾碎就是碎末——碎末就碎末吧,這種好東西,本身老人家也捨不得吃,都是孩子們吃,碎末都剩不下,有啥挑剔的。
哪裡想到,拿出來的居然都是大塊大塊的,在供銷社這樣的都是直接賣的,有人立時說:“這個你給我們吃啊,姑娘,你可彆,萬一你們經理查對不上數怎麼辦?”
店員立刻笑了:“我們周經理不會的,我們周經理說了,給顧客的隻能是最好的,這種的以後都是當作試吃的,你們嘗嘗,這是芝麻薄餅,特彆酥脆。”
大爺大媽們一個個拿了一塊放到嘴裡,可不是嗎,他們嚼得慢,自然嘗的細致,入口酥脆,嚼起來噴香,但一點苦味都沒有。
立時就有人說:“這比第一次賣的還好呢!叫啥名字?”
“好滋味!”
這名字一出,大家立時點頭:“是好滋味,起得好!我今天得買點!”
還有人說呢,“你們這個周經理,我瞧著人不大,怎麼點子這麼多,第一次送雞蛋我就沒忍住買了。第二次說是能湊整,我好奇來看看,又花了錢。這次好了,又弄出來試吃,東西這麼好吃,吃了又要花錢嘍!”
當然,在第二天的南河晚報的第二版,在時隔一週之後,大家終於瞧見了尋找餅乾廠的新新聞。
上麵是這麼說的:“好訊息!經過一週的努力,梅樹村蘑菇批發門市部終於找到了餅乾廠,那就是張陽縣好滋味餅乾廠。他們廠是新開的,名不見經傳,但是使用是的最新款的遠紅外電子爐,所以烤製出來的餅乾,質量穩定,酥脆可口,實為上品。我們再不缺餅乾了。”
“這幾天感謝大家的關心,為了表達謝意,大家憑借這手中的晚報,即可到以下幾處報刊亭領取好滋味餅乾一份(十塊),記住,現場要說:好滋味,滋滋香甜人人愛!”
如果說餅乾到貨對於南州人來說,就是大家突然可以買到了,新餅乾叫好滋味,味道很不錯,而且同樣的餅乾,在供銷社要賣一塊四,梅樹村隻需要一塊兩毛五,所有人都覺得,門市部的店員說得對:買餅乾就要到梅樹村!
但是,對於南河省的人們來說,這可是一次從沒有見過的新聞!
你聽說過拿著報紙能換餅乾嗎?開始的時候,是有人不信的,可反正這會兒人們也不忙,上了班後又沒事兒乾,那乾嘛不試試呢。
結果,他們去了以後真的發現,隻要手拿南河晚報,隻要說出:好滋味,滋滋香甜人人愛!就真的可以拿到一包餅乾,這一包餅乾可不是一樣的,而是由奶香、鹹蘇打、芝麻等十種口味組成。
“一次就可以嘗個夠!”
獵奇也好,就是想領餅乾也好,一傳十,十傳百,短短三天時間,周漁用了五千斤餅乾,讓整個南河人記住了一個餅乾品牌——好滋味!
好滋味是什麼?
如今問問看報的人,大家都能說出一二:“味道特彆好,那個什麼梅樹村門市部,一千斤兩天就賣光了!不好吃能賣光嗎?找了好幾天呢!”
“挺好吃的,要不能叫好滋味呢!我最喜歡吃芝麻薄脆,他們的不生也沒熟過,是我吃過的最香脆的。可惜這裡沒賣的,哎呀,我真想去南州!”
“好滋味嗎,誰不知道,就是滋滋香甜人人愛!”
吳師明送貨完畢,走在不同城市的路上,眼淚都要下來了,周漁說:“雖然五千斤很多錢,可再多錢也難買到知名度。讓大家知道你們,認識你們,熟悉你們,期待你們,這樣,你們出現的時候,才會買上一斤。”
“至於為什麼要知名度,當然是我要將門市部開遍全省,以後還要開遍全國,自然,你們跟著門市部,就要全省皆知,以後還要全國知名。沒名氣怎麼賣貨?!”
吳師明還以為這需要很久,哪裡想到,周漁隻用三天就做到了。
他明明是個特彆腳踏實地的人,可現在卻有種做夢的感覺!這夢可真美啊!
至於周漁,則這兩天開始陸續給訂購過蘑菇的蔬菜公司打電話,問詢他們收到蘑菇怎麼樣,還有年後的訂購計劃。
東北老大哥張繼東將周漁誇的跟朵花似的:“你們這蘑菇可真新鮮,我這邊一推出去,人家都誇我們,說我們今年小爐匠打鍘刀——做大活!”
當然,他還說了:“你托我的事兒我給你辦好了,香噴噴一千斤的餅乾都拿到了,貨我就不運回來了,你找人卸貨吧。”
就等這個訊息呢,聞言鬆了口氣,點點頭:“好咧!”
訂貨的原因是,周漁是接了徐軍海的一個電話。
徐廠長雖然目下無人,總的來說,人還是有底線的,他酸溜溜地祝賀周漁厲害:“我用了二十年,你三天就捧出了一個好滋味!周漁啊,哪裡有你這麼乾事的。”
周漁纔不慣著他呢:“你喝醋了吧!”
徐軍海氣得不得了,可是也佩服周漁的本事,另外還有點惜才!在他看來,這才能當對手呢,鐘浩民是個啥東西啊。
他哼了一聲說:“你可彆美了!鐘浩民找我了,讓我給他證明,那一千斤餅乾是他們香噴噴的,你這是踩著香噴噴捧彆的廠子,你對消費者是欺騙行為,你小心點吧!他好像找了肅南商務局的領導,還請了省廳的領導,要找你們南州商務局要說法呢!”
周漁這纔有準備!如今貨到了,就等著他來!
但在年前,她還有很重要的事兒要做,掛了張繼東的電話,她就拿著這幾天抽空整理好的東西,去了南州肥皂廠。
她到的時候是三點來鐘,正是上班點,肥皂廠門前沒幾個人,周漁站在街對麵,恰好能看全整個門口。
沒有高大的門樓,隻有一個刷著綠漆的大鐵門,兩邊都掛著木牌子,左邊寫著:南州市肥皂廠,右邊寫著:團結勤奮,求實創新!
今天天氣冷,保衛科也沒人出來曬太陽,小窗戶緊緊的關著。周漁於是敲了敲窗戶,嘩啦一聲,玻璃就被拉開了,有人大爺從裡麵探出頭來,“姑娘,你找誰?”
周漁就說:“我找你們廠長莫大海,他請我來的。”
老邢狐疑地看了一眼周漁,覺得有點奇怪,莫廠長請個小姑娘乾什麼?不過這麼冷的天,就算是懷疑,他也不能讓人在外麵凍著,立刻說:“那你進來等著,我給你問問去。”
說著,他就把小窗戶關了,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將大鐵門上的小門開啟,讓周漁進來,帶著她進了門崗,邊走還邊問:“是他說請你來的,來乾什麼呀?”
周漁就說:“您跟他說我的名字就行,我叫周漁。”
老邢還是有點不太相信,要是親戚朋友什麼的還比較像,廠長請來的客人,怎麼就年輕?但他還是點點頭:“你在裡麵坐著,我過去一趟,十分鐘就回來。”
老邢說完,就衝著辦公樓走過去。
周漁趁機看了看整個肥皂廠,說真的,這隻是中等廠子,坐北朝南一個三層小樓,應該是辦公樓,東邊一個大車間,西邊那個應該是倉庫、食堂之類的地方。除此之外,啥都沒有。
她乾脆坐下靜靜地等著。
倒是老邢,很快上了辦公樓,莫大海的辦公室就在二樓,他過去的時候莫大海正跟車間主任範廣西說話呢,範廣西正在訴苦:“現在這貨賣不出去,就算開工,工人們也沒心氣乾,一個個的磨洋工。”
“要我說,這也不全怪他們,乾了賣不出去,賣不出去沒工作,那不等於白乾嗎?要不,”他提議,“乾脆這樣,年前就放了,年後半天班,讓大家各自想點辦法弄點錢,要不咋辦啊。”
莫大海倒不是不知人間疾苦,他為了廠裡,工資直接停掉了,可杯水車薪,年關的苦他怎麼能不知道,他考慮的是:“要真這樣,想叫回來可就難了,咱們這個廠就散了。”
這不是他瞎說,多少廠子把人撒出去了,可又沒有辦法解決賣不出產品的問題,最終再也沒召集回來的時候。
範廣西愁的哎了一聲。
莫大海就勸他:“我也在想辦法,再堅持堅持!”
範廣西是真愁啊,問了句:“您能想什麼辦法?”
莫大海哪裡有辦法,他都死馬當活馬醫,給周漁去了信,可也沒有得到回應。但這事兒他覺得不怪周漁,這幾天梅樹村的門市部剛開業正紅火,人家忙得腳打後腦勺,哪裡有空管他們?再說,日化和養蘑菇風馬牛不相及,人家怎麼幫?
是他太冒昧了。
現在的莫大海隻覺得自己被困在一條風浪中的小船裡,他知道周邊的日化廠都在進步,都在往前走,他也想,可他無論用什麼,都在原地打轉。
是船漏了,是劃船的人不行?還彆的原因,他找不到。可他卻時刻擔心,哪天大浪來襲,這隻船直接就翻了。
那種壓抑的感覺,讓他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了。
他站起來,想開啟窗戶透透氣,要不心裡悶得難受,就瞧見老邢站在門口,他就問:“老邢,你怎麼上來了?”
老邢這才說:“廠長,有個小姑娘過來,說是你請她來的……”
莫大海一下子回過了頭,他這輩子就請過一個小姑娘,那就是周漁!他以為是通過閨女傳的信,周漁會直接聯係他女兒,沒想到,居然直接來了廠裡!
莫大海根本來不及聽後麵的話,直接衝著門房快步走去,甚至在下樓的時候,還小跑了兩步。
倒是讓範廣西詫異得不得了,問老邢:“誰呀,怎麼廠長這麼著急?”
老邢也挺訝異的,他還以為小姑娘是隨便說的,可他認識廠長這麼多年,也就是那會兒他們引進冷板車法時那麼激動過,彆說範廣西了,他一個門衛,都好奇這小姑娘是誰呀。
但此時他隻能回答:“說是叫周漁,特彆年輕,二十歲的樣子。”
周漁?範廣西覺得有點耳熟,但他可以肯定,沒在行業內聽說過這個名字,行業內也不可能有二十歲的專家之類的,那廠長乾什麼這麼激動。
他想了想說:“走去看看。”
倒是莫大海,急火火地一直衝到了門崗這邊,可到了門口,他反倒是不敢去開門了,他怕周漁過來衝他說:“不好意思莫廠長,我也沒辦法,幫不了你們。”
他這一猶豫,門開了。
莫大海就瞧見,一個穿著高領毛衫黑色大衣的小姑娘,從裡麵走了出來,小姑娘落落大方:“莫廠長是嗎,我是周漁,我收到了您女兒莫芳芳的信,但因為對日化瞭解的不夠詳細,所以用了一段時間做了調查,這才過來。不知道,您還需要我的幫助嗎?”
聽到這話,莫大海陡然心就落下了,周漁說什麼,她對日化瞭解不夠詳細,那不就是瞭解嗎?她做了調查才來,那不就是心裡有數嗎她問他要不要幫助,那不就是可以幫助嗎?
莫大海就彷彿在那個茫茫大海中,終於靠了岸:“當然!當然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