艮啾啾的,有點肉味兒呢
尤雪麗剛剛就顧著聽大家的意見了, 壓根沒注意,這會兒大家都這麼說,她也豎起了耳朵。
果不其然, 很快就聽見有人在叫賣:“賣平菇嘍, 今早剛摘的新鮮平菇嘍!”
還真有?
尤雪麗都驚訝了,說真的, 這幾天讀文章讀到那幾篇美食的時候,她也被饞的不得了,還忍不住跑到利民餐館想去吃一吃草菇,一解讒意。
可惜的是, 利民餐館的草菇太受歡迎了, 她的工作時間又恰好是大家的吃飯時間, 等著她趕過去,黃花菜都涼了, 根本沒吃到。
她昨天還感歎呢,她最可愛的筆友小魚兒寄這些信實在是稍微晚了一些,要是深秋或者初冬, 她一定要去野外楊樹林榆樹林看看, 摘一盤照著文章裡做一做。
誰能想到,她剛剛感歎完, 居然就有賣平菇的了。
一車間的王大姐說:“我聽著是,要不過去看看?”
趙師傅也點頭:“去看看, 要是有就買點, 省的小孩們嘴饞, 天天要。”說完,還嗔怪地看了尤雪麗一眼,顯然還是怪她沒事兒讀什麼美食啊。
尤雪麗卻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這個年代, 文壇空前繁榮,大家喜歡各種的詩歌小說美文,尤雪麗原先覺得自己這個“文盲”被排除在文學之外,她根本不感興趣嗎!
但是讀了小魚兒選的文章後,她發現她也有喜歡的文章的,她就喜歡這種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文章,誰能說這不是文學呢。
而且,效果也很顯著,孩子們也喜歡呢!
她沒搭理他們,大步向著家屬院門口走去,沒幾步,就瞧見了一個挺顯眼的菜攤。
兩個簍子倒扣,上麵放了一個木板,木板上放著的一排五個高粱杆編的籃子,籃子上蓋的是藍色麵,白色底的小棉被,隻有一個籃子敞開著口,裡麵露出的是擺放的整整齊齊的平菇。
那蘑菇可真水靈,灰色菌蓋,不是那種傻大傻大的,不大不小,肉嘟嘟的,一瞧就很肥厚,鮮嫩得很。
蘑菇旁邊,居然還放著一架少見的收錄機,剛剛的叫賣聲就是在磁帶上錄好播放的。
靠在收錄機上的,是個木相框,裡麵是一張個體戶證明,上麵的經營範圍,寫的就是賣菜!
尤雪麗都訝異,什麼時候南州個人可以賣菜了!不過瞬間明白了,為什麼人家這麼大膽的在這裡擺攤,人家是正規的!
甚至,她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了旁邊的蔬菜門市部,裡麵的店員就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們。
尤雪麗都有點暢快——你們終於有點危機感了吧。
實在是,化工廠門口的這家門市部售貨員態度太差了,每次買菜明明是自己花錢,卻像是欠了對方債務似的,讓人心裡不爽快。
而且,大家似乎都是一個反應,看到個體戶證的時候,下意識去看門市部,這會兒,那邊人的臉都臭了!甩了簾子,扭頭進屋去了。
倒是蘑菇攤這邊,擺攤子的是三位女同誌,兩位歲數大的看起來有四十多歲了,長得很是麵善。年輕的那個可是真漂亮,明明隻是穿著普通的藍色外套,但就是吸引人眼光,不少人都在看她。
這會兒,年輕的一位正把一個小籃子拿了出來,將上麵的蓋布掀開,尤雪麗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中午剛念過的乾煸平菇嗎!?
收錄機彷彿在回答她的疑問:“乾煸平菇免費品嘗……”
後麵好像還有什麼詞,自家種的新鮮蘑菇,早上剛采摘之類的,尤雪麗已經記不住了,她眼裡就隻有乾煸平菇了。
雖然這麼冷的天,她還帶著圍巾,味道不可能飄過來,但她覺得,她聞到了,是好吃的味道。
而沒等她動起來,一聽說免費品嘗,旁邊的趙師傅她們,早就圍上去了。
尤雪麗連忙也跟著上前。
就聽見趙師傅她們在問:“真免費給吃啊?”
那個漂亮小姑娘笑著說:“真免費,不過我們帶的有限,所以一人就一小塊,大家嘗嘗味道。”
“來來來,這平菇就是咱們南州市的平菇,我們進行了培育,如今冬天裡也種出來了。咱們這的平菇肉厚味鮮,怎麼做都好吃。”
“我們這個做法,是用的利民餐館大廚給的方子,現在已經涼了,說真的,剛做出來,熱乎乎更好吃呢。”
聽著還是利民餐館的大廚的方子,誰不想嘗嘗。立時,不少人衝著周漁伸出了手。
周漁隔著白手絹,一人一塊的發,大家瞧著就覺得這姑娘可真乾淨,自然放心。有人是一口就塞進去了,有人是小小咬了一口。
“咦!”一時間,不少人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聽廣播是一回事,吃到嘴裡又是一回事。
“還挺好吃的?!”不知道誰《媽媽的味道》。作者就是描寫的秋天裡,如何跟著媽媽采蘑菇,媽媽最喜歡做的,就是乾煸平菇,裡麵就放了辣椒。
用作者的話說:好吃的彷彿靈魂跟著跳舞。
化工廠是南州市效益最好的工廠,工人們的工資獎金也高,一線工人很多一個月能開六十塊錢,雙職工的話,一個月可以拿上百塊,日子過得是真不錯。
不少人家在飯桌上是很捨得花錢,所以周漁將這裡作為賣菜的首選之地。
這乾煸平菇的味道聽著不錯,更何況,這都十二月了,大家已經吃了一個多月白菜土豆蘿卜了,誰不想無聊的冬季飲食裡,調換一下口味,靈魂也跳跳舞?!
立時,就有人動了心:“你這平菇多少錢一斤,貴不貴?”
一問這個,還有人跟著說呢:“我有個親戚就在利民餐館工作,我尋思那草菇這麼出名,讓他幫我買點。結果他跟我說,一天就三斤,一斤就要五塊錢,老貴呢!”
這價錢是真嚇死人,立時就有人看向了周漁,很戒備地說:“你們這平菇不會也這麼貴吧!”彷彿隻要周漁一點頭,就立刻拔腿就跑!
周漁都給逗笑了!
她笑著說:“不是一個價。一塊六一斤。一斤就可以做一盤。”
一聽這個價錢,大家了。
她真是覺得:讀書真好啊,你看周漁的腦子怎麼能想到這麼多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化工廠工服的女同誌,飛快地騎著車子從她們麵前騎過,隨後又來了個急刹車,停在了她們不遠處。
她急匆匆過來問:“你們是賣平菇嗎?多少錢?”
周秋芬立刻跳了起來:“是!一塊六!”
“給我來一斤。”她一邊拿出錢包掏錢,一邊嘟囔,“對了,那個什麼大廚的方子也給我一張吧。你們可真會弄,昨天他們回去做菜,就在走廊上,那叫一個香啊。孩子都拔不動腿!”
現在住的都是那種筒子樓,沒有廚房,都在走廊做飯。
周漁為什麼主推乾煸蘑菇,就是因為這個,她動了點小小的歪腦筋——這個做法,一個樓道有一家做,一整層都得饞哭了。
周漁也挺不好意思的,聽著昨天是被孩子鬨騰過了,她將今天帶來的香菜加了兩根給她:“這是我種在屋子裡的,乾煸加上更香。”
對方也隻是隨口抱怨,其實不止是孩子饞壞了,她也饞的不得了,想要嘗一嘗,要不也不能停下來。
哪裡想到,周漁居然這麼大方,這時候哪裡有賣香菜的啊,這兩根可不便宜,立刻就樂了:“謝謝!要是好吃,我再來。”
等著她走了,張小翠就說:“你說還會有人來嗎?”
話音剛落,就聽見趙師傅的聲音,“在那兒,就那個搭桌子的,平菇就在他們家買的。”
沒等反應過來呢,呼啦啦,已經被圍上了。
“我們今天買送不送菜譜啊?”
“我們這麼多人買能不能便宜點?”
“真沒想到蘑菇還能這麼做,昨天趙大姐分給我們家一點,兩個孩子都沒吃夠!”
“給我來一斤!”
周秋芬都有點愣,覺得怎麼生意一下子就來了,倒是張小翠反應快,推了她一把:“快點啊!”
兩個人立刻忙碌起來。
今天也不過22斤,還沒到12點半,就賣沒了,後麵晚來都說:“你們怎麼也不多帶點。”“這蘑菇今年是怎麼了,利民餐館限量,你們菜攤子怎麼也跟著限量了?”
周漁都沒好意思說:利民餐館也是我送的。
隨後幾天,一號房的出菇量增大,每天都有五六十斤,周漁就開始給利民餐館每天穩定供貨十斤,除此之外,倒也沒有新增售貨點。
——化工廠足足兩千多職工,加上親屬,整個家屬院住了近萬人。
每天這點蘑菇,根本不愁銷售。
尤其是利民餐館推出油炸蘑菇,平菇就不止是化工廠家屬院的人來買了。
利民餐館一盤三塊錢,這裡一塊六可以買一斤,回去多放點麵糊炸一炸,可以出兩盤。
過生日請客都是很有麵子的菜!
有附近的居民買了送去散佈在整個南州各個角度的親朋好友家,也有散佈在南州各個角度的居民們大冷天走路騎著自行車坐著公交車前來買蘑菇。
用張小翠的話說:“出名了真出名了!”“賣瘋了真賣瘋了!”
當然出名也不止是好,這天張小翠和周秋芬回來,將今天的存摺給周漁看,就偷偷跟她說了件事兒:“這兩天,有個麵生的中年婦女老盯著我們,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想買蘑菇又猶豫,後來發現不是,她每天比我們來的早,走的比我們晚,一直盯著我們。”
“我倆又問了門衛的大爺,說也不認識她,不是化工廠的。我倆總覺得不太對,不會想搶錢吧。”
這菜攤子肯定紮眼,如今一天四五十斤蘑菇就是七八十塊錢,周漁也是擔心有人眼紅,偷還好說,要是搶,錢不要緊,人彆出事。
所以,從第二天開始,周漁就從旁邊的儲蓄所開了本存摺,讓她們賣完了立刻存入旁邊的儲蓄所,身上不帶現金,另外又將會功夫的周福軍調了出來,每天跟著,保證安全。
周漁扭頭看周福軍,周福軍也不懂這個,根據自己的判斷說:“我瞧著她不像是練家子,應該不會什麼功夫。”
“我怕他們是團夥,是不是要踩點,可我每次留心,她根本不跟著我們走,一路上也沒人跟著。”
“可你要說她沒這個想法吧,今天她們賣東西的時候,我偷偷繞過去看了看,發現她嘴巴裡念著詞,我聽了聽,是在唸叨多少個人買了蘑菇,收了多少錢,她算咱們掙多少錢呢。”
“就是因為這個,我們纔拿不定,回來跟你商量。”
“你們做得對,咱們現在招人眼,肯定有人盯著咱們,你們多小心都不為過。”
這會兒還沒開始嚴打呢,治安很一般,這也是周漁不肯去粵東走私的原因之一。
周漁也緊張起來,想了想說,“這樣,明天我叫上村裡的青壯,咱們一起過去,你們照常出攤,我報警,看看究竟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