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手們
大家都吃上了,周漁這邊也點好了菜。
林巧慧想嘗嘗這裡的麻汁豆角,周朵則對糖醋鯉魚起了興趣,周漁順勢又點了一碗馬蹄甘蔗水,點菜不要券,主食則是要的,她們就著自帶的饅頭,吃了個痛快,愣是光碟了。
不過這會兒這可太正常了,工資低飯店貴,誰捨得浪費啊,所以光溜溜的兩個盤三個碗,並不突兀。
周朵可滿足呢,美滋滋地說:“姐,上次賣菜你掙錢請我吃包子,這次你掙錢請我們吃飯店,我都不知道以後要再掙錢,能請我吃啥了!這天底下能有比利民餐館還好吃的地方嗎?”
周漁笑著說:“請你上省城!”
立時,小財迷周朵又被吸引了,她得好好讀書,好好管賬,她姐要帶她上省城呢!
吃完飯,周漁還想著找一下薑桂香,無論這場爭奪最後一盤草菇,是不是她找人演的,這都是個好噱頭。
這年頭,電視還是個稀罕物,大家無非就是聽廣播和看報紙。
南河省最著名的報紙是南河晚報,南州市賣的最好的報紙是南州晚報,這事兒完全可以寫一篇小文章發上去,擴大一下影響。
要知道,看報紙和來國營飯店吃飯的人,有很大重合率的。
她讓周朵和林巧慧稍微等等她,自己則問了問服務員薑桂香在哪裡,就去了後院。哪裡想到,居然瞧見了剛剛那個矮個青年,正和薑桂香說話。
矮個青年:“小姨,我這主意不錯吧!是不是大家後麵更關注了?”
薑桂香點點頭:“多謝你的好主意了。行了,趕緊陪女朋友去吧。”
矮個青年伸伸手:“小姨,蘑菇在預算外,沒錢了,能給我兩塊嗎?我下午想帶著芳芳看電影。”
薑桂香狠狠拍了他後背一下,才掏出了五塊錢:“給芳芳買點好吃的!”
矮個青年捏著錢就樂了,狠勁兒抱了薑桂香一下:“我愛你我親愛的小姨,再見!”
他風一樣跑了出來,路過周漁的時候,大抵是一個年輕姑娘在飯店後院太奇怪了,還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跑遠了。
薑桂香剛才就看見周漁,連忙走了過來:“周同誌,你怎麼過來了?”她也有點不好意思,“我是想著,難得的機會,把這道菜做成特色菜,也打出名氣來。正好我外甥過來了,他想了這個主意。”
周漁真心地讚歎:“你們很厲害!不過是個草菇,很多人買了也隻是為了多個新鮮菜,你卻能想到提高飯館名氣,這個思維很棒。還有,就算是法子是您外甥提的,敢用能用好,也很厲害!”
薑桂香都四十歲的人了,早就過了一句話就興奮的年齡,可她發現,怎麼這麼奇怪呢。
明明眼前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從年齡上,從經驗上,從閱曆上,都應該是自己占先,可她誇自己,怎麼就這麼高興呢。
大概是因為,全飯館都覺得新鮮是新鮮,但她有些拿著雞毛當令箭,小題大做了。隻有周漁看出了她的野心吧。
薑桂香的嘴角怎麼也沒壓下來:“謝謝!”
周漁這才把自己在報紙上宣傳的想法說了,薑桂香哪裡想到,還有這種宣傳辦法,眼睛都亮了,訝異地看著周漁,臉上都是興奮而欣喜的笑容。
“這是好辦法,的確,這樣比我們在報紙上放菜譜強多了。大家肯定會感興趣的。可是……”她立刻為難起來了,“省報市報的記者編輯我都很熟悉,但我們飯店沒幾個有文化的,誰也寫不了啊。”
如果找其他人寫,又不那麼真切了。
薑桂香這會兒可是真為難了,這麼好的辦法,卻沒辦法實施,那就好比大夏天讓她看著雪糕不能吃,饞死了。
可是,當她擡起了頭,就瞧見了周漁笑盈盈的樣子,這意思?
薑桂香是個聰明人立刻說:“周同誌,您能寫?”
周漁還真能,她點點頭:“我可以寫。”
薑桂香直接拍了手:“那太好了,我介紹省報和時報的記者編輯給你,到時候你們可以溝通。”
這可是不錯的人脈,以後周漁絕對不會少打廣告的,算是意外之喜,周漁也很滿意,說好了明天就給她稿子後,這才離開。
等著回了村,天剛剛擦黑,周漁先去一號菇房裡看了看,草菇出菇一切正常,周漁瞧了瞧,有不少傘開了六七分,明早采收正好。
還有十幾朵已經開到了七八分的,圓圓的像個小雞蛋,正是最好吃的時候。她就摘了下來,放進了籃子裡。
而早在第一朵草菇長出來後,她就已經用組織分離法進行了培育,如今產生的母種,一部分直接種植,一部分則擴大培養,二級種如今也開始生長了。
這樣,加上一些儲存方法,周漁可以進行持續的供應。
隨後她就去看了看平菇,平菇的二級種也已經擴大培養完成,不過因為平菇並不如草菇那般,有著名氣,她就沒急著種植,而是接著培育三級種,她瞧了瞧,菌絲已經長得很不錯了。
等著出來,周漁就讓周朵跑一趟,給老村長送去了。
甭管怎麼說,那個大容量高壓鍋,多虧了老村長,否則她根本找不到,這年頭,很多東西有錢都不行。
老村長今天去鎮上開會去了,到家的時候,正好看見周朵從家裡出來,這丫頭從小嘴甜,見了他高高叫了一聲四爺爺。
老村長進屋就問老伴:“周朵怎麼來了?”
四奶奶笑眯眯地說:“人家來送東西。”
一聽這個,老村長就皺起了眉頭,“孤兒寡母的三個人,賣點菜掙口飯吃,周漁那個什麼蘑菇,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有影呢,送什麼東西?給她退回去。”
大兒媳剛想說話,就讓四奶奶給一個眼神止住了,四奶奶說:“你不看好啊,上次說她種的蘑菇出菌了,你還讓我給你看著點,自己跑去瞧。”
老村長將解放帽摘下,放到了一邊,鬆開了中山裝的最上麵一顆釦子,舒服地晃了晃脖子,這才說:“我當村長的,不得看看!那春天裡,我還看麥苗呢。”
四奶奶接著說:“我看你上次回來就去讓六子給找什麼高壓鍋!我以為你覺得能行呢!”
“村裡誰要乾事兒,我都幫的。更何況,她爸爸去世早,就剩下母女三人,好不容易弄點事兒,我能幫肯定幫。可幫了,不證明我認為她能種好。那菌絲出了二十天了,也沒聽見動靜,你以為真這麼好弄啊。”
他乾脆坐下來,喝了口濃豔的茶水,一點點數落:“我問了小王莊的老王頭了,他種了七八年草菇了,那東西,溫度要27度左右,濕度要95,你聽聽,這是冬天能弄出來的嗎?”
四奶奶哦了一聲,“原來不是專門幫周漁啊,我還尋思你特彆看重周漁呢。”
老村長狐疑地看著老伴:“你今天怎麼了?一個勁兒的提周漁乾什麼?她找你什麼事?”
四奶奶搖搖頭:“沒有,做好了嗎?做好了吃飯吧。”
大兒媳婦都快憋死了,連忙應了一聲,去灶台端菜了。
老村長一共兩兒,兩個兒子都成績不好,在家務農,兩個兒子各生了兩兒一女,這是個大家庭,吃飯就在一個大圓桌上。
梅樹村不富裕,就連村長家也一樣,難得見葷腥,今天跟往日裡沒有什麼不同,桌子上是炒豆角,燉南瓜,還有玉米麵饅頭。
等著這些都上完了,大兒媳婦卻沒坐下,又去灶間了,老村長於是放下筷子等人齊,沒想到的是,居然又端來一盤菜。
用的是最小的盤子,他以為是炒的雞蛋——為了給孩子補營養,三天兩頭會有這麼一盤,哪裡想到,放下後不是想象的金黃色,而是一盤炒蘑菇!
老村長是先驚,隨後就想到了周朵,扭頭看向了今天晚上奇奇怪怪的老伴:“周朵送的蘑菇?養出來了?”
四奶奶點點頭:“養出來了,不但養出來了,還賣去了利民餐館,就是那個國營大飯店,人家一天要三斤呢。”
老村長是真沒想到,他低頭定睛看著盤子裡的草菇,半天沒說話。
四奶奶纔不管他,接著說:“你當時還說人家種不出來呢,一般人肯定種不出來,人家周漁可是農業大學的學生,就算沒學完,也不是一般人!”
“可這孩子真好,一點都不生你的氣,人家可說了,她想過來的,怕你見她不高興就讓妹妹過來了,謝謝你給她找工作,也謝謝你幫她買鍋,幫了大忙了。”
老村長咳嗽一聲,終於找回了聲音:“這是真厲害啊。”
四奶奶接著說:“這下知道了吧,現在不是什麼事都是你的經驗管用的,你以後對人家周漁好點,你天天看報紙也沒找到條致富的路,你瞧瞧人家,這才一個月就成了。”
老村長有點彆扭,也有點欣慰,嘴硬道:“我怎麼不對她好,我不是給她找鍋了嗎?”
四奶奶笑話他:“你不說村裡人誰乾事你都幫忙嗎?你還拍桌子說人家瞎叨叨呢,你還去看個菌絲讓我放風偷偷摸摸的呢!”
老村長被懟的不說話了。
底下的兒孫已經快笑死了,他們可沒見過,老村長這樣。
好在四奶奶向來知道分寸,瞧著差不多了,就招呼:“吃飯吧。”
一頓飯老村長沒說話,不過那盤蘑菇他嘗了兩口,等著吃完飯,他撂下碗筷就進了屋,大兒媳婦小聲問:“媽,我爸不會生氣吧。你說得有點狠。”
四奶奶有把握地說:“他啊,就是老思想,心裡想得多,卻不敢乾,不說他幾句不行。我有數。”
大兒媳婦給她媽豎了個大拇指。
她也高興呢,周朵走的時候可小聲跟她說了,讓她有空去家裡坐坐。
前幾天劉霞他們回來,就說周漁要讓這些賣菜的以後幫她賣蘑菇,菌絲出來那幾天,大家都跟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興奮地不得了,以為要掙錢了。
現在又過了二十來天沒動靜,大家都以為這事兒黃了,誰能想到周漁來了個大的。
那可是利民餐館!她都能賣進去,這丫頭太厲害了,跟著她乾不會有錯的。
所以,周朵的邀請,大兒媳婦一聽就明白,這甭管賣蘑菇還是幫忙養蘑菇,肯定有她的份兒,她必須參加。
倒是老村長寫寫畫畫一個多小時,背著手就出了門。
他在村裡逛了一圈,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周漁家,這會兒晚上八點多,周漁還沒睡覺,正在寫稿子呢。
聽見外麵她媽說四爺爺怎麼來了,就走了出去。
老村長看著她,就說:“找周漁說說話。”
林巧慧一聽,就帶著周朵去秋桂嬸家裡玩去了,院子裡就剩下週漁和老村長,周漁是個大方的人,本想先開口,哪裡想到,老村長卻先她一步:“蘑菇我吃了,很好吃,你養的很好。”
周漁就閉了嘴,聽老人家講話,她有種預感,這麼晚了,老村長過來,絕對不是跟她講一盤蘑菇好吃不好吃,甚至不是為了誇獎她。
老村長說:“我按著你那天的說法算了算,你這幾間屋子,就算全養草菇,也就是能出個六百來斤,更何況,你還想養平菇,還想整個冬季供應,根本不夠用。”
“我盤算了一下,蓋大棚太貴了,而且也來不及。村子裡的房子都是有主的,不能給你用,用了你以後也不好分利潤。村委一共六間屋子,我們留一間,剩下五間免費給你用。你願意嗎?”
周漁的確是缺現成的地,但她手裡錢不夠,而且目前屋子還夠用,就把這個問題暫時放到了一邊。
沒想到,老村長替她想到了,給她解決了。
周漁點點頭:“當然願意,您有要求嗎?”
老村長說:“我一個高小學問的人,看遍了所有的報紙,也不知道該怎麼動起來,可我記住了一句話,先富帶動後富,周漁,你是個有本事有良心的娃娃,你就使勁兒乾,我能提供的都給你,不能提供我給你找,給你要,等到你乾起來了,多想想村裡的鄉親,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