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人看周漁,就跟看聚……
老村長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在,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背著手挺嚴肅地說:“回來了?”
周漁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來,點點頭:“回來了!”
還以為老村長還能再說點啥呢,結果他跟沒事人似的,背著手就往外走,如果不是步子越走越快,周漁還以為他多淡定呢。
不就是因為她能不能種出蘑菇爭執了一下嗎?多大點事。這麼大歲數的人了,都來了還不好意思了。
周漁就叫了一聲:“四爺爺,蘑菇出菌絲了,你要不要看看。”
老村長腳步頓了一下,周漁聽見了含混的一聲哦。
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你要是再讓他說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也是要麵子的。
周漁就主動點,直接開了一號房門,“得進來看,外麵溫度太低了。”
說完她也沒盯著老村長,而是自己進去了,果不其然,不一時,門又被推開了,60歲的小老頭慢慢地走進了這間簡易菇房。
他來回張望著打量著這裡的一切,周漁替他介紹:“我的法子跟堆放法不一樣,是□□架法,比堆放法出菇的麵積大,因為料堆得薄,又更好控製濕度,產量也大些。我從市裡買了草菇的菌種,已經種下了,在另一個房間,長得也不錯。今天出菌絲的,是後山采來的平菇。”
這屋子的床架都沒用上,空蕩蕩的,老村長看了看,沒出聲,但臉上明顯地露出了疑問的神色。
周漁看見了,裝沒看見,老小孩老小孩,對付老人跟對付孩子一樣的,你什麼都說明白了,他就不主動了。
周漁又拿了中間那根試管給他看,經過一天的生長,那團可愛的白嫩嫩的菌絲已經肉眼很容易看到了,周漁指了指:“這兒呢!”
老村長眯著老花眼盯著看了看,裡麵看著像是秋天的蒲公英,散散的一團,他又高深莫測地點點頭。
就這點東西,看完了,老村長就背著手離開了周家,出去的時候恰好碰見周朵回家,小丫頭挺興奮地問周漁:“四爺爺也來了!他說啥了?”
“啥也沒說就是看看。”
周朵挺失望的,“四爺爺那會不信你能做好,我還以為菌絲出來了,他能說點啥呢。咋啥也不說啊。”
周漁倒是很清楚老人們的心思,其實麵子是一方麵,另一方麵,菌絲出來,蘑菇沒出來,如果是她,她也不可能立刻說點啥的。
能來就代表著老村長不是那種把麵子看得天大的人,這就挺好。
第二天,周漁就帶著那三位采了平菇的村民去賣菜,秋桂嬸本來覺得挺麻煩,不如自己幫著賣了,周漁卻有其他考量,不自己賣怎麼可能有收到錢的真實感?
這三位三個小隊各一個,顯然都知道林巧慧他們最近賣菜掙了錢,不但拿上了蘑菇,還各自摘了家裡的菜,聽其中一位的意思是:“好歹掙回車錢。”
這顯然是忐忑的,並沒有完全信蘑菇能賣錢。
周漁沒說什麼,她這次去的化工廠家屬院。
——家裡的試管實在是太少了,出菌後,很快就需要製作原種,一瓶可以分出5到10管原種,原種又一瓶可分80到100份的生產種,器皿她完全不夠。
周漁就想到了在百貨公司前賣貨的那個職工,她讓林巧慧幫忙盯著點,昨天林巧慧說,她碰見了,對方說今天中午有空。
約的是十二點,周漁猜測對方是肥皂廠的職工,應該不是一線的,這個點就是中午下班休息的時間。
周漁先陪著賣了菜。
這次運氣好,她們剛到就碰上了陶富麗,就是第一次買周漁蘑菇的那位,如今,因為梅樹村的菜新鮮又好吃,她已經成了常客了,甚至還帶動了幾個姐妹一起來。
她瞧見周漁也挺訝異的,“少見你啊,有蘑菇嗎?”
因為就周漁賣過野生平菇,其他人來都是菜園裡的菜,所以她下意識將周漁跟蘑菇聯係到一起了。
不過她還很挺想要的,明天她家請客吃飯,雞鴨魚肉雖然不便宜,但人家也吃得上,這會兒就得吃點不常見的,蘑菇就是不常見的。
門市部從九月中就沒有供應過。
哪裡想到,周漁居然真的點了頭:“有呢!這次多一些,一共三份。六毛一斤。”
這會兒沒供應了,自然賣的貴點。
找到的也不多,每份也就一斤多,其實家裡吃飯,一斤就差不多了,陶富麗本來說的要一份,不過想了想,萬一要請的那家也買了呢,那她的飯食可就不新鮮了。
她直接說:“都給我吧!”
跟著來的劉霞沒忍住,直接來了句:“都要了?!”
這些可有五斤呢,三塊錢啊!她賣雞蛋一個月也就掙個三塊錢。
其他兩個人也是一臉不敢置信的模樣,瞪著眼睛瞧著陶富麗掏出個漂亮的塑料小錢包,從裡麵數出了兩個一塊的,和兩個五毛的鈔票,遞給了周漁。
真給了?!
等著將蘑菇小心翼翼放進了她的布兜,周漁就跟陶富麗說:“這東西如果今天吃不完,拿著打濕的紗布蓋上,明天也一樣新鮮,我們就是這麼運過來的。”
“另外,過些天我們還有蘑菇,你要的話直接找我們就行!”
這會兒輪到陶富麗驚訝了,“這都十月了,你們還有?!”
周漁點點頭:“不但十月有,往後也有,就是冬天裡這東西貴一點。”
陶富麗壓根沒管價錢的事兒,雖然貴,但冬天實在是沒什麼可吃的,菜就那幾樣,多個蘑菇也好。
她點點頭:“貴也行啊,換換口味。”
等著陶富麗走了,劉霞的驚訝就沒停過,“這能賣啊,這麼貴怎麼下得去嘴。他們一個月掙多少錢,怎麼捨得?”
“就算種出來了,也賣不了多少吧!”
“打死我捨不得吃。”
秋桂嬸提醒了一句:“是咱們賣他們買。咱們掙錢!”
劉霞恍然大悟,“對哦,錢給咱的。那……那……”她那那那了半天,最終來了句,“那真是筆好買賣!”
其實開始肯定是賣得貴,非但貴,周漁還得好好宣傳,賣出個花來,但後續產量上來了,就不可能這麼貴了,不過到時候也有周漁的賺錢方法,她從來不是隻能賣蘑菇的,那樣的話永遠做不大。
不過這個沒必要現在跟他們講。
劉霞她們三個已經徹底興奮起來,周漁得多掙錢啊?更何況,秋桂嬸還說了:“周漁可說了,有蘑菇了,也交給我們賣,她說我們是娘子軍有經驗!”
劉霞她們更興奮了,那不是自己也能掙錢?
周漁瞧著時間到了,直接去了百貨公司,略微等了等,就瞧見那位女同誌過來了,她大概是怕人認出來,臉上圍了個圍巾,見了周漁也沒摘下來,而是問:“你找我有事?”
周漁就說:“你是肥皂廠的吧,我想要點試管,能弄出來嗎?”
“你不是要香皂啊?”對方顯然沒想到,“你要這東西乾什麼?”
她沒說我沒有,而是反問,周漁就知道她最起碼能接觸到試管這類東西,周漁就說:“我大概要一百管,更多也可以,價格合理可以直接付款。另外你放心,我就是種蘑菇用的,不會用來乾其他的。如果有其他的玻璃器皿,還有大容量的高壓鍋我也需要。”
“我建議你如果有門路,可以試試。香皂這東西,雖然是日用品,但願意買的人都是比較講究的。比之黃芪皂之類的,你們的香皂沒有特殊功效,香味調配也很一般,其實很難賣吧。”
莫芳芳都愣了,她沒想到眼前的女孩還對香皂瞭解,她試圖解釋一句我們的香皂前幾年都賣斷貨的,可週漁那句很難賣讓她頓時沒了辯駁的底氣。
他們廠這兩年銷量一直特彆不好,今年居然用香皂代替獎金發了下來,否則她哪裡來的這麼多香皂?
她沒回應,周漁接著說,“既然決定掙錢,不如賣點好賣的,否則白費了時間。”
莫芳芳是有點心動的,她上有父母,下有孩子,如今獎金不發,靠著那點工資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如果不是真過不下去,她一個技術員,怎麼願意拉下臉賣東西?
可她也不敢立刻應下,想了想說:“我問問,你明天來聽訊息吧。”
等著回了家,五斤蘑菇賣出了三塊錢這事兒,就傳遍了全村,從樹上摘點東西都能賣出這麼多錢?!
周漁聽說第二天天沒亮,滿村的人都去林子裡找蘑菇去了。當然,根本不可能找到,他們都空手而歸。
不過其他的改變也很明顯,周漁明顯覺得,自己似乎更可愛了一些,村裡人看她,就跟看聚寶盆一樣,笑得那叫一個熱切。
再也沒有人提她退學的事兒了,那叫:“這丫頭就是聰明,學了一年就這麼有本事。”
提起周漁砸房子也不說她浪費了,那叫:“你瞧人家這房子,砸的多合適,就適合養蘑菇!”
周漁:……
倒是莫芳芳那裡,第二天給了肯定回複,因為周漁要得急,先以五毛錢一根的價格給周漁了100根試管。這個價格她肯定賺,但沒有太黑心。
她還說有個人能做恒溫箱,如果周漁願意等等,可以給她做個。周漁自然同意了,還預付了五塊錢定金。
就是大高壓鍋沒有,周漁原以為隻能接著用蒸籠消毒了,沒想到老村長給她找了一個,135升的大高壓鍋,價格要的也算合理,80塊。
周漁這才知道,老村長那天在她的菇房裡撒麼什麼,他不是在看新奇,也不是在審視,他是在看周漁缺什麼。
周漁想說謝謝,老村長隻留了一句:“有本事就好好乾。”
這樣,她需要的裝置大致是湊齊了。
隨後幾天,不管村子裡怎麼議論紛紛興致高漲,她要不窩在菇房裡,平菇的母種擴大培養,草菇已經出菇控製溫度和濕度,要不就跑去了市裡,隻是也不賣菜,用劉霞的話說:“不知道去哪裡,到了就走了,下午五點又回來了。”
等到了十月中旬,五號房裡的草菇已經長得頗為喜人,馬上就可以采摘。
林巧慧瞧著一個個肥嘟嘟的小可愛,問周漁:“要不明天摘點,我們賣賣試試?”
周漁卻搖了頭:“這批不這麼賣。”
第一批菌種太差了,產出也就是35斤左右,這一批為的不是賺錢,而是要打響名號,南州的冬天可沒有蘑菇,她不但得讓人知道她這裡有,還得形成風氣——冬天就得吃蘑菇!
林巧慧問:“那怎麼賣?”
那自然要賣到整個南州人們發了工資過年過節過生日慶祝的時候咬咬牙才能去的國營大飯店——利民餐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