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凡打聽到,離蔡家鎮五十多裡外的大山裡,有一個國營煤礦。那裡有幾千名礦工。
“那是條財路。”薛凡眼睛一亮。
馬主任走後的第二天,薛凡就扛著鋤頭上了工。
這是他穿過來之後頭一回正兒八經地下地乾活。生產隊的社員們看到這個出了名的“二流子”居然來上工了,都跟看稀罕物似的,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喲,這不是薛家大少爺嗎?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聽說了冇?昨兒公社馬主任帶人來抄家了,啥也冇搜著,灰溜溜走的。”
“嘖嘖,這小子命硬,有蔡書記護著呢。”
薛凡也不搭理,悶著頭乾活。一上午下來,鋤了三壟地,手磨的疼得直抽抽,可他愣是咬著牙冇吭一聲。
中午收工回家,張燕早就等在院門口了。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上包著一塊藍布頭巾,臉蛋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像熟透了的蘋果。看到薛凡回來,她小跑著迎上來,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鋤頭。
“小凡,你手咋了?”張燕眼尖,一眼就看見他手掌紅腫,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冇事,不礙事。”薛凡笑了笑,想把手抽回去。
張燕不依,拽著他的手往屋裡走:“快進屋,我給你上點藥。”
新蓋的東屋和西屋之間,隔著一間小小的堂屋。堂屋裡生了一個鐵爐子,是薛凡從縣城廢品站淘換回來的,爐膛裡燒著煤塊,屋裡暖烘烘的。
蔡張氏正在灶房裡忙活,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看見薛凡手上的傷,心疼得直唸叨:“我的兒啊,你這是何苦呢?咱家又不缺那點工分……”
“娘,”薛凡打斷她,壓低聲音,“該做的樣子還是得做。昨兒馬主任的話您也聽見了,我要再不上工,他就有藉口來找茬。”
蔡張氏歎了口氣,抹了把眼淚,轉身回灶房給他煮了兩個荷包蛋,臥在一碗熱騰騰的麪條裡,端到他麵前。
“吃吧,補補身子。”
薛凡接過碗,呼嚕呼嚕幾口就吃完了。這年月,白麪可是好東西,也就是他家,仗著空間裡的存貨,才能隔三差五地吃上一頓。
張燕拉著他進了西屋,從櫃子裡翻出一小瓶藥水,小心翼翼地給他塗在傷口上。
“疼不疼?”她嘟著嘴,輕輕地往他手掌上吹氣,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掌心,薛凡心頭一顫。
“不疼了。”他啞著嗓子說。
張燕抬眼看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柔情。她抿著嘴笑了笑,臉頰上的兩團紅暈更深了。
“你以後天天都去上工,這手還不得磨爛了?我給你縫副手套吧。”
“你會縫?”
“看不起誰呢?”張燕嬌嗔地瞪了他一眼,“我針線活可比大姐好多了。”
薛凡看著她這副嬌憨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自從新房子蓋好之後,新屋子終於乾透了,新屋子可以居住了。
張雪有了身子,怕擠著,張燕便主動要求一個人睡西屋裡間的小炕,外間讓給張雪住。
說是小炕,其實也不小,鋪上厚厚的炕被,燒得暖暖和和的,一個人睡綽綽有餘。
入冬之後,天黑得早。生產隊的活計也少了,薛凡每天下午早早就能收工回家。
張雪懷了孕,嗜睡得厲害,常常天剛擦黑就歪在炕上睡著了。張燕卻精神得很,總是找各種藉口把薛凡叫到她屋裡去。
張燕笑嘻嘻地說,往炕裡邊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你上來坐會兒唄,炕燒得可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