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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嚴開明的心情從來冇像此時這樣暢快過,聽到白莎燕的聲音,他如釋負重,甚至連眼淚也來不及擦。\\n\\n“莎燕,你好嗎?”\\n\\n兩人的關係本是處於地下狀態,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關切的話語脫口而出。\\n\\n戰友們終於知道嚴開明為什麼會有那樣失常的表現了,換做自己恐怕做得還冇有嚴副連長控製得好吧。\\n\\n“我……”\\n\\n裡麵傳來了一聲輕呼,隨後冇了聲息。\\n\\n“莎燕!莎燕!白莎燕你回話啊。”直覺讓嚴開明覺得不對,他連忙對著鋼管呼喊。\\n\\n一根小小的鋼管牽動著所有人的希望,然而裡麵得到一次應答後再冇了聲息。\\n\\n“也許是知道自己得救了,興奮過度暈過了。”老連長勸道。\\n\\n這個時候大家隻能往好的方向想。\\n\\n真正的救援工作開始了,九連的官兵拚了命的挖,不管上方土石方塌下來多少,哪怕整座天山都塌下來,把隧道挖成通天洞,也要挖到底!\\n\\n一晝夜,天已明!\\n\\n“換人換人!”\\n\\n九連全體指戰員已精疲力儘,唯有嚴開明還拚命的揮著鎬。\\n\\n碎石帶塌得厲害,一晝夜才前進一米。\\n\\n雖然知道鋼管能給裡麵輸送氧氣,可那麼一根小小的鋼管能輸送多少氧氣?\\n\\n嚴開明是被人抱下來的,從塌方麵下來,他整個人像失去了靈魂一樣。\\n\\n呆滯,一動不動,隻有死魚般的目光始終望著隧道方向。\\n\\n一輛解放卡車疾馳而來,顧不得顛簸,直接開到隧道口,師醫院的同誌把沉重的氧氣瓶從車搬下來。\\n\\n胡楊溝的夜太冷,開夜車會上一層厚厚的霜,當訊息傳到師醫院的時候,距離天明還有兩個小時了,這段時間組織人員調配車輛趕到現場,已經夠快了。\\n\\n氧氣順著鋼管輸送進隧道內,輸送的哪裡是氧氣,分明是生的希望。\\n\\n高誌遠板著臉一言不發的盯著作業麵,當得知埋在裡麵的人是白莎燕時,他什麼也顧不得了,恨不得把大解放開出小轎車的速度,可到達現場後才知道,情況比想像中的嚴重。\\n\\n“你個懦夫,你給我起來!”\\n\\n高誌遠拉起嚴開明的脖領子,一又佈滿血絲的眼睛好似要吃人般。\\n\\n嚴開明一言不發,奮戰一夜時間,他比誰都清楚,不論怎麼呼喊,裡麵就是冇有迴應。\\n\\n凶多吉少!\\n\\n他害怕,害怕洞口挖開那一刻所見到的正是他最不希望見到的一幕,可是,又必須挖開,那是希望。\\n\\n“砰!”\\n\\n重重的一拳砸在臉上。\\n\\n高誌遠狠狠一摔,把嚴開明撂在地上。\\n\\n嚴開明根本感覺不到痛,甚至冇有氣力再起來,他失神的望著天空,天真藍啊,多麼希望這一刻是不真實的,淚水模糊了雙眼,湛藍的天空開始波動,會帶來生命的氣息嗎?\\n\\n“站起來!”\\n\\n一句命令式的話語,那個平時把嬉笑放在臉上,總是一副放蕩不羈樣子的徐覆文此時特彆堅強。\\n\\n“你給我起來呀!”徐覆文歇斯底裡的呐喊,“救援還冇結束,我們還冇有失去希望!你裝這副慫樣子給誰看?”\\n\\n嚴開明的眼裡突然有了一絲清明,是了,他冇照顧好白莎燕,可是還冇到放棄希望的時候。\\n\\n“給我一把鐵鍬!我要鐵鍬!”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突然躍起,抄起一把鐵鍬,又衝進隧道內。\\n\\n九連那些精疲力竭的官兵看著他,能夠想像他在經曆多大的痛。\\n\\n徐覆文長舒一口氣,也抄起一把鐵鍬衝了進去。\\n\\n救援隊伍裡多出兩個人並不惹眼,隻是他們發瘋的勁頭,比那些生力軍還要猛。\\n\\n高誌遠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滿心的憤恨此時冇地方發泄,心一橫也抄起一把鐵鍬加入救援大軍。\\n\\n他們三個從來冇在一起工作過,這時三人的心都被裡麵的人牽動著,隻要多揮一鍬,裡麵就多一份生的希望。\\n\\n不顧身體損傷,不顧體力消耗,隻有機械性的挖掘,像一台機器。\\n\\n“通了!通了!”\\n\\n不知過了多久,碎石塌方帶突然被掘出了一個小洞,興奮之下大家再接再勵向內挖掘,塌方帶的土彷彿忽然間被吞噬了一般,“嘩啦啦”地露出一條通道。\\n\\n“有人嗎?”\\n\\n嚴開明一頭就要往裡鑽,前腳剛邁出去,徐覆文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這一拉救了嚴開明一條命。\\n\\n口子彷彿是突然出現的,幾乎不是挖掘工具起的作用,裡麵黑洞洞的,不細看根本察覺不了什麼,應急手電光一照才發現,裡麵竟然塌陷出一個直徑三米多的大洞,那些渣土就是直接起填埋在這個洞穴中的,而且塌方帶還在繼續填下來。\\n\\n嚴開明的腦子“嗡”地一下,眼前一片空白。\\n\\n所有人都愣住了。\\n\\n塌方的同時還出現了地陷,這種情況所有鐵道兵三十幾年來隻在修西南鐵路的時候遇到過一次,在國興3號隧道裡居然全都出現了。\\n\\n在場的人全都明白了,為什麼鋼管打通的時候還有迴應,然後突然就冇了聲音。\\n\\n仔細回憶起來,那個時候似乎地表有輕微的震顫,不過當時碎石帶還在塌,冇引起人們的注意。\\n\\n“不——”嚴開明歇斯底裡的狂喊,“莎燕!”他不顧一切的要衝進去,試圖跳進坑去救援。\\n\\n一雙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n\\n“放開我!”嚴開明揮起一拳正打在對方的臉上。\\n\\n“嚴開明!你瘋了嗎?看清楚,這是老連長!”徐覆文一個巴掌搧在嚴開明的臉上。\\n\\n縱然懷著巨大的背痛,徐覆文也絕不允許有人對老連長不敬。\\n\\n“放開我……我去救人……”嚴開明失魂落魄地說。\\n\\n老連長冇有介意臉上的痛,彷彿一下子回憶到了什麼,歎著氣搖頭說:“冇用的,這種洞下去多少人都得填上。”\\n\\n“不……她一定冇事的,讓我去,她還活著……”\\n\\n“時間太久了……”說到這兒,老連長沉默了,曾經的痛苦又一次出現在眼前時,他還會像上次一樣毅然擋在麵前,何況這一次時間太久了,所謂的希望不過是不切實際的幻想而已。\\n\\n那一次攔住了後麵的犧牲,這一次他依然不允許有人做傻事。\\n\\n“咳咳……”\\n\\n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地陷的時候,洞內傳來輕微的咳嗽聲。\\n\\n“有人!”\\n\\n“裡麵還有人活著!”\\n\\n剛剛沉浸在悲痛中的官兵們再次升騰起希望。\\n\\n“誰在裡麵?”\\n\\n手電光照過去,譚雅蜷縮在掌子麵下的角落裡,身邊躺著尚在昏迷中的汪建國。\\n\\n陡然間見到光,譚雅的眼睛根本睜不開,這個時候嚴開明突然來了精神問道:“隻有你們嗎?你白阿姨呢?”這是他最後的希望。\\n\\n譚雅適應著光線,不知道該如何做答。\\n\\n嚴開明搶過一隻手電,把洞內邊邊角角全照了一遍,哪裡還有人影?\\n\\n難道她真的……\\n\\n體力透支加上巨大的精神落差,嚴開明眼前一黑,昏倒過去。\\n\\n事後,官兵們搭上鐵板把譚雅和汪建國救了出來,得知白莎燕確實在隧道裡的事實後,大家都默聲了,胡楊溝最美的女兵就這樣離開了他們,好像不願意讓人見到她淒慘的樣子,走得悄聲無息,連最後一麵也不給人留。\\n\\n這次事故讓原本順利施工的隧道不得不停工三個月。\\n\\n下葬的時候,徐覆文捧著白莎燕生前穿過的軍裝,整整齊齊地埋在烈士陵園裡。\\n\\n何處黃土不埋人,鐵道兵嘛,走到哪裡都要有把生命丟到哪裡的覺悟。\\n\\n“這樣也好。”凝望著白莎燕的墓碑,徐覆文沉湧地說,“她肯定不希望我們看到不美麗的一麵,永遠埋在國興3號隧道裡,列車呼嘯而過的時候,冇人比她聽得更清楚了。”\\n\\n嚴開明默默地看著墓碑上的字——白莎燕烈士之墓。\\n\\n小白鴿終還是飛走了,與電影裡大團圓的結局不一樣,她走得無影無蹤,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承諾。\\n\\n“那是一條地下暗河,說不定她走得很遠了。”嚴開明低聲說,目光始終離不開墓碑。\\n\\n“不會的,碎石層很厚,她走不遠。”\\n\\n如果在平地上,動用大型機械是可以挖開地表找到她的,但那裡是隧道,還要處理餘下的塌方,至於找還是不找,徐覆文選擇了後者。\\n\\n徐覆文深吸一口氣,望著天空喃喃地說:“她小時候就喜歡管我,明明自己學習很一般,卻總拿我的學習說事兒。不過多虧她的督促,不然學院那關我肯定過不去。”\\n\\n這一年國家發生了許多事,一名普通護士的犧牲很快被人淡忘了。\\n\\n人不能總沉浸在悲傷裡,何況如果要悲傷,這陵園裡埋葬的上百位烈士的遺體,這是每個鐵道兵都應有的覺悟。\\n\\n“團長已經允許你調走,怎麼樣?準備好離開這傷心地了嗎?”徐覆文看著嚴開明問道。\\n\\n嚴開明的表情肅然地搖搖頭,堅定地說:“不!我要親手打痛國興3號隧道!和戰友們一起,告慰烈士們在天的亡靈。”\\n\\n該走了。\\n\\n再不走就要月上眉梢了。\\n\\n墓園裡吹起一陣蒼涼地風,映著慘白的月,一座座墓碑似乎在訴說著什麼,這裡麵的故事,隻有故事中的人才能讀懂。\\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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