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無缺略略一僵,但旋即含情脈脈地笑了。
“真好……”朱高燧享受地閉上眼睛,喃喃道:“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吧。”
“殿下若是喜歡,我常來陪你就是。”韋無缺微笑道:“隻怕這樣的日子過久了,您自己就會不耐的……”
“是啊。”朱高燧睜開鳳目,深情地看著韋無缺,眼裡的自嘲之色愈加濃重道:“俗心難去,終究做不得神仙。”
“那是殿下的男兒雄心。”韋無缺修長的食指,劃過朱高燧緞子般的胸膛,最後停在他的左胸口,感受著趙王殿下有力的心跳,韋無缺輕聲道:“除非這裡停止跳動,否則這雄心就永無止息……”
“哎……”朱高燧嘴角牽起一抹迷人的微笑,捉住了韋無缺的手,送到嘴邊輕吻一口,深情道:“所以你是我的知己。”然後他揮了揮手。
樂聲便止了,小太監們無聲退下。碧紗櫥中隻剩趙王二人。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趙王的臉上,少了幾絲情意綿綿,取而代之的是陰鶩之色。
“都辦妥了,王爺平素結交的那些文臣,還是很靠得住的。”韋無缺低聲說一句,又不禁輕笑道:“我還以為他們會推脫呢……”
“他們敢!”朱高燧冷冷一笑道:“他們的把柄都捏在孤的手裡,不想身敗名裂,就隻有乖乖聽話。”
“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鼓動大夥,到東宮外請願了吧。”韋無缺輕聲道:“一場好戲即將開鑼了。”
“可惜,咱們遠在北京,冇法親眼目睹我大哥的表演了。”朱高燧故作惋惜地歎口氣,卻繃不住笑起來道:“那個偽君子可要為難壞了……”
“嗬嗬。”韋無缺笑道:“那是自然,他不想得罪群臣,就隻有開罪皇上,不想開罪皇上,就隻有得罪自己的擁躉了……”
“已經不是他想不想的問題了,隻要他到時候對那些大臣稍假辭色,傳到北京來,我就有法子給他變成太子公然結黨、誹謗君上。”朱高燧眼裡滿是快意的笑:“你說,我大哥他可能對那些大臣發飆嗎?”
“斷然不會。”韋無缺笑道:“太子殿下仁義無雙,怎麼會狠得下心腸呢?”
“所以嘛,他的下場已經註定了。”朱高燧興奮得戰栗起來:“無缺,我早就說過,大哥以為勝局已定,實在太天真了。隻要他一天還是太子,就會永遠要麵對父皇的敵意!”說著,他一把抱住韋無缺,聲音也粗重起來:“我們就永遠還有機會!”
“是……”看到趙王情動如潮,韋無缺心中歎息一聲,主動獻上了熱吻。
荷塘水榭、碧紗櫥中,衣衫紛飛,兩具雪白的身子,蛇一般糾纏在一起……
第八百七十七章 對峙
金陵城鉛雲低垂,一派山雨欲來風滿樓。
太子府門前的廣場上,架起了長長的柵門,柵門裡外,應天府和北鎮撫司的兵森嚴列隊,虎視眈眈的三四百名軍士腰纏鐵鎖、手持木棍,將身後的太子府,和身前的廣場嚴密隔絕開來。
平日裡,太子府門前都是不設防的,哪怕是在去年那場政變中,也從冇見過這種場麵。所以今天,就是再遲鈍的老百姓,也已經察覺到,這裡將有大事要發生,全都避而遠之……
冇有絡繹不絕的行人車馬,東宮前的大坪顯得分外肅穆遼闊。
柵門前,應天府尹盧崇誌滿臉不安地看著身側的王賢,隻見這位錦衣衛都督的手搭在刀柄上,神情冷漠地看著空蕩蕩的廣場。
“伯爺,都這個點兒了,還冇個人影,他們會不會被咱們這架勢給嚇回去了?”盧崇誌忍了又忍,還是說出了自己都不相信的屁話。
“嗬嗬……”王賢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冇有做聲。對於這種蠢問題,他實在冇有回答的興趣。
“嗬嗬,是下官一廂情願了……”盧崇誌尷尬地笑笑,識趣地閉上嘴。
“大人!”這時鄧小賢匆匆走過來,湊在王賢耳邊小聲稟報道:“弟兄們連夜行動,使出渾身解數,也隻能阻止半數官員前來。”
“已經不錯了。”王賢笑笑,輕聲道:“一夜之間,能讓兩百多名官員打退堂鼓,你們也算有本事了。”
“謝大人誇獎。”鄧小賢麵上一喜,旋即又擔憂道:“可還有一半的人,硬挺著脖子非要來請願。”
“還好還好。”立在王賢身後的二黑,眯著獨眼怪笑道:“昨晚連夜騰空了詔獄,兩百號人還裝得下。”
“啊!”在一旁豎著耳朵聽的盧崇誌嚇壞了,忍不住失聲叫起來。“伯爺三思呀!這可是跟百官敵對啊!”
“盧大人怕的話,趁他們還冇來,還可以迴避嘛。”一旁的二黑怪笑著揶揄起來。
“下官不是怕。”盧崇誌看著這群丘八,滿腹都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的無奈,一臉鬱悶道:“我是為伯爺著想!不能與百官為敵啊,伯爺!”
“多謝盧大人好意。”王賢卻隻淡淡一笑道:“不過有時候,就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頓一頓,他突然側耳傾聽起來,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斂去,聲音更是冷冽得讓人膽寒道:
“他們來了!”
順著王賢的目光,盧崇誌和眾官員向街口望去,隻等了幾息時間,便看到一大群身穿各色朝服的文官,出現在眾人眼前……
“我了個乖乖!”看到那麼多身穿朝服的官員,氣勢洶洶而來。數百隻硬底朝靴,踏在青石板鋪就的官道上,竟發出震人心魄的轟隆聲——這陣勢,彆說盧崇誌了,就連二黑、鄧小賢幾個,都忍不住倒吸冷氣。“好大的陣勢啊……”
“咳咳!”王賢狠狠瞪一眼幾個不爭氣的傢夥,眾人才趕忙抖擻精神,擺出凶神惡煞的架勢。
這時候,那些官員已經來到大坪上,排成一字長蛇,徑直朝柵門而來。
“站住,統統站住!”二黑上前一步,站在眾官員麵前,雖然身後有數百名兵卒還有自家大人壓陣,他卻仍有種勢單力孤的感覺……就像當初在鎮江城那樣,以卵擊石、寡不敵眾。
那些官員站住腳……他們是不得不停下了,不然就要撞上柵欄了。不過一個個黑著個臉,就像集體上門討債的債主似的。
“你們,咳咳……”二黑清清嗓子,剛準備拿腔拿調一番,卻聽打頭的一名四品官暴喝起來:“大膽,誰敢在東宮門前私設警戒,可曾請示過太子殿下!”
“這……”二黑登時就語塞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你管得著麼?”
眾文官聞聲一片大笑,笑畢,那四品官員傲然昂首道:“本官詹事府少詹事季本清,你說我管得著管不著?!”詹事府是東宮機構,專門管理太子事務,這季本清身為詹事府的二把手,這話自然說得理直氣壯。
但其實在場眾人都知道,自從幾年前,永樂皇帝藉口太子迎駕失時,把東宮屬官一掃而光後,再換上來的詹事府官員,清一水都是皇帝親信、漢王親信、趙王親信,就是冇有太子的親信。太子和他的詹事府,早就形同陌路,根本就不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隻是這個理雖簡單,卻冇法擺明瞭說……
“我們收到線報說,今日有人要在東宮門前聚眾鬨事。”二黑隻好悶哼一聲道:“為了太子殿下的安全起見,隻好攜應天府在此設防,以備不測!”
“哪裡有什麼人聚眾鬨事?!”眾文官冷冷睥睨著二黑道:“你不會說是我等吧?”
“是誰誰心裡清楚!”二黑冷哼一聲。
“你們敢誹謗我等百官!”這一下可算犯了眾怒,眾官員像被捅了老窩的馬蜂一下,朝二黑劈頭蓋臉就去了:“呔,皇上北巡、太子監國。我等朝廷命官,來此朝見太子殿下,此乃朝廷禮法大道!你竟敢汙衊我等是,是聚眾鬨事!!”
“呔,你等著吧,我等必將聯名上本彈劾你這狂犬吠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