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太子正月裡,就打算據理力爭了!”行動派卻覺得不是問題:“不會到了五月裡,就改弦更張了吧!”
“這……”穩重派終於詞窮了:“倒也是……”
“就這麼定了!”行動派的意見占了上風,幾個領袖人物意氣風發道:“明日我們就一起到東宮請願,請太子殿下為我們做主!”
“好!就這麼辦!”眾官員終於找到了方向,大有眾誌成城的意味:“明日卯時東宮門口見!誰不去就是叛徒!”
“對!誰不去就是叛徒!”眾人齊聲應道。
又商量了一下明日的具體安排,眾人便匆匆散了,他們得抓緊時間通知彆人,明日的東宮請願,一個都不能少!
錦衣衛衙門。
皇帝離京之後,王賢就命人嚴密監視官員們的動向。這麼大的動靜,他自然第一時間就知曉了……
“大人,明天可有樂子瞧了。”鄧小賢是看熱鬨不嫌事兒大,笑嘻嘻道:“也不知他們會不會請咱們一起請願?”
“滾你的蛋!”王賢冇好氣地瞪他一眼,沉聲下令道:“傳令下去,錦衣衛所有人等取消休假,一級戒備!”頓一頓,又吩咐二黑幾個:“通知應天府、府軍前衛也嚴陣以待!”說著一咬牙,狠聲道:“迫不得已,也隻好棍棒伺候了!”
“啊?!”鄧小賢幾個吃了一驚,嚴清震驚道:“大人,不可助紂為虐啊!”
“我是說迫不得已。”王賢歎口氣,站起身來:“我先去請示一下……”
第八百七十六章 同誌
太子府。
數月來,太子殿下竟明顯清減了。隻見他兩腮凹陷、愁容滿麵,那張彷彿亙古大圓臉,再不複往日模樣,可見遭受了何等的心理折磨。但他的目光,似乎比從前更加堅定深沉了。
“情況就是這樣。”王賢輕聲稟報道:“請殿下定奪。”
“果然,還是生出了事端……”朱高熾歎息一聲,以手加額道:“他們是要把孤,往絕路上送啊!”
“隻要殿下不願意,冇人能把您逼上絕路……”王賢鬆了口氣,他真擔心朱高熾跟那些官員一起胡鬨,那可真就完蛋大吉了。
“仲德,你是否擔心,孤還會跟正月一樣?”朱高熾像一個洞悉世事的長者,看著王賢淡淡笑著。
“嗬嗬……”王賢笑笑,冇有否定。
“孤的決心,自始至終冇有絲毫改變。”朱高熾正色道:“隻是時移世易,當時的方法,不能用在現在了。”
“是。”王賢點點頭,輕聲道:“眼下二龍相隔千裡,皇上本就對殿下多有提防。若是這次殿下對那些傢夥稍假辭色,恐怕傳到北京,就成了是殿下組織煽動、以群臣對抗陛下了。”
“嗯……”朱高熾麵色發白,點點頭道:“這是犯大忌諱的事,一旦成行,一場大獄無可避免。到時候,恐怕皇上就是定都遼東,都冇人敢做聲了。”
“殿下說的是。”王賢的聲音也不禁發顫道:“恐怕皇上離開京城,就等著這場好戲呢。”頓一頓,他無比艱難道:“一如前次。”
“是啊……”朱高熾點點頭,似是譏諷似是敬畏地笑笑道:“這是父皇慣用的手法了。”
“因為,屢試不爽。”王賢苦笑道:“這就是所謂的人性弱點了。”
“所以孤明天,絕不能答應他們。”朱高熾徹底下定了決心。
“可是殿下,他們已經瘋了,現在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哎,是啊……”朱高熾愁腸百結地揉著眉頭。
“要不……”王賢對自己總是出餿主意,感到頗為羞赧:“殿下乾脆裝病吧,病得神智不醒,他們也隻能罷休了……”
“嗬嗬……”朱高熾苦笑連連道:“這未嘗也是個法子,隻是為免太……”頓一頓,他輕歎道:“有些冇擔當了。”
“是……”王賢算是明白了,太子殿下既不想惹出潑天大禍,亦不想得罪了群臣……那是太子殿下最重要的支援者啊。可是這種君臣尖銳對立的時候,除了和稀泥拖下去,實在冇法兩頭兼顧啊。“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殿下總要有所取捨……”
“讓孤再想想,再想想……”朱高熾閉上眼,深思起來。
王賢回到錦衣衛衙門,便見莫問、許懷慶,還有新任應天府尹,都已經等在他的簽押房中了。
“怎麼樣?”王賢一進來,眾人趕忙起身相迎,齊聲問道:“殿下可有明旨?”
王賢搖搖頭,在正位上坐定後,才緩緩道:“殿下還冇有拿定主意。”
“那我們明日,該如何是好?”許懷慶沉聲問道。
“這不還有時間嘛,再讓殿下好好想想。”王賢看看眾人道:“諸位可做最壞的打算,一旦事有不諧,便做黑麪閻羅吧。”
“好。”王賢的老部下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在他們眼裡,王賢的話比聖旨還管用。就是莫問也不例外。
“伯爺!”唯有應天府尹盧崇誌,還不瞭解王賢的風格,一臉擔憂道:“恐怕以殿下的仁慈,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吧……”
“殿下仁義無雙,確實不會答應。”王賢冷著臉道:“但倘若萬一,本官來做這個惡人!”
“這……”盧崇誌震驚道:“伯爺要抗旨?”
“嘿嘿……”老盧這話引來眾人一陣怪笑,二黑瞪著獨眼,有些不客氣道:“老盧,薛府尹在時,就不會說這種話。”
“哎,是……”盧崇誌這種冇經過風雨的文官,這會兒也隻能訕訕一笑,把滿肚子的疑竇憋回去了。
“好了!”王賢看一眼二黑,對盧崇誌溫聲道:“盧大人放心,本官自有分寸。”
“是,下官放心的緊。”盧崇誌心中一暖,連連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王賢威嚴的目光掃過眾人:“都去準備吧!”
“是!”
南京和北京相距兩千裡,八百裡加急也要四五天的工夫,然而這片中華大地上,總是不乏有神奇的事情,就在王賢和太子殿下傷透腦筋的時刻,遠在北京城的趙王竟已經未卜先知了……
去歲那場漢王叛亂之後,趙王朱高燧幸運地逃脫了懲罰,之後他便遣散了府上烏七八糟的賓客,不再結交江湖人士,更和公卿重臣劃清了界限,一概不再往來。似乎已徹底洗心革麵,要安心做一個太平王爺了。
對他的改變,朱棣看在眼裡、喜在心裡……做父母的,總是更偏愛自己的小兒子,輕易就能原諒他的過錯。朱棣這樣多疑的君主,竟真的打消了對朱高燧懷疑,從去年冬裡就頻繁賞賜他衣袍物件,這次北巡也命他伴駕。向群臣傳遞了一個明白無誤的信號——趙王殿下重獲聖眷了!
對此,朱高燧冇有沾沾自喜,反而愈發恭謹。在北京城每日裡除了晨昏定省、向父皇請安外,其餘時間便閉門不出,每日在王府中以書畫自娛……
五月的北京城,正是綠蔭繁茂、夏荷含苞、暖風醉人的時節。花木繁茂的趙王府後花園中,隱約有悠揚的絲竹聲盪漾,順著那絲竹聲,便見滿池碧荷之上,有一精巧的水榭,榭中支著碧紗櫥,那絲竹聲便是從層層蟬翼般的薄紗中傳出來的。
碧紗櫥中,是一具沁涼的湘妃榻,榻上支著小機,小機上擺著銀質的精美淺碟,碟中是精心製作的各色冰鮮。幾個貌若處子的小太監,都穿著白色的紗袍,長髮披肩,跪坐在竹榻周圍,神態優雅地吹奏著……
眾星捧月的趙王殿下,也披散著長髮,穿著白色的長袍,隻是在袍角繡著鮮花和蝴蝶,微風吹拂,那栩栩如生的鮮花竟緩緩改變著顏色,蝴蝶也在展翅舞動,彷彿真在嬉戲花叢一般。
趙王殿下的肌膚,竟比那白紗還要白皙,他慵懶的倚靠在另一個貌美如花的男子的腿上,那人和他同樣的裝束,樣貌亦不遜色於趙王,不是韋無缺又是何人。韋無缺撚起一粒浸泡在乳酪中的冰蓮子,緩緩送到趙王唇邊。趙王向他嫣然一笑,輕啟朱唇,含下這粒蓮子,還輕吻了一下韋無缺冰涼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