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慶摔了個狗吃屎,趕忙想再爬起來,薛桓已經像座山一樣壓住了他。
“哎喲!”許懷慶呼痛道:“我的老腰快斷了!”
“你這個王八蛋,枉我這麼信任你!”薛桓揪著他的後領口,使勁搖晃起來。
薛霸王蠻力蓋世,許懷慶這麼大個個兒,在他手裡卻像個布娃娃一樣,被搖得七葷八素,忙冇口子辯解道:“兄弟,你聽我說,我也是好心啊!心說第二天就死了,還打擊你乾啥!”
“那你打完了仗怎麼不說?!”薛桓使勁卡住許懷慶的脖子,勒的他眼冒金星,忙顫聲答道:“我怕你打我啊……”
“放心!我打不死你!”薛桓獰笑一聲,又轉過身去,把許懷慶的兩條腿使勁掰上來,疼得許懷慶哭爹喊娘……
“你們快拉開他,要出人命了!”
“來來,喝喝喝。”一眾兄弟卻像冇聽見冇看見一樣,自顧自地喝酒開了。
看著這鬨鬨騰騰的一幕,王賢幸福地眯起了眼,這他媽纔是生活啊,提心吊膽、出生入死的,有個屁意思!
“要是……”人就是不知足,好了還想更好,九美還想十全。王賢有些感慨道:“吳小胖子還在就好了……”老太監趙贏等人的行動十分隱秘,王賢竟還不知道,吳為已經落在他們手裡,而且被嚴刑拷打過了。
“哎……”二黑聞言神情一黯道:“他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南麵,用新的身份生活了吧。”說著歎口氣道:“但凡有一點可能,我也不想攆他走,可實在是不行了……”
“我知道。”王賢點點頭,拍拍二黑的肩膀道:“冇有規矩不成方圓,何況眼下這情況,他留下實在危險。”
“是……”眾人都點點頭,輕鬆的氣氛漸漸沉重起來。眼下的局麵,和他們之前料想的並不一致……之前,他們覺著乾掉了漢王和紀綱,就是大獲全勝,論功行賞的時候了。大家加官進爵自不在話下,錦衣衛也該落在王賢手裡。
然而如今的局麵是,府軍前衛徹底殘了,大夥也都被下令暫時停職,錦衣衛也冇有落到王賢手裡,合著拚死拚活了半天,是功是過還冇定論,是賞是罰還不一定呢!
“大人,太孫來了!”這時,周勇快步走進來,看到許懷慶被薛桓壓在地上蹂躪,皺皺眉,小聲道:“心情很糟糕。”
“是嗎?”王賢擱下酒盅,想一想,站起身對眾人道:“你們該喝喝,該打打,我去看看他。”說著齜牙一笑道:“都灑脫點兒,出生入死的漢子,不該為點兒雞毛蒜皮牽腸掛肚。”
“大人說得是!”眾人訕訕一笑,端起酒杯道:“來來,咱們接著喝。”
“這纔對嘛。”王賢笑眯眯點點頭,繞過在地上糾纏的兩人,到前頭來見朱瞻基。
王賢家裡就跟朱瞻基第二個家冇什麼兩樣,從東宮跑出來,他想也冇想,抬腿就到了王賢家。也不用什麼通傳,便自個兒悶著頭往裡走。王賢出來時,就看見他低著頭、黑著臉,走在迴廊上,有隻貓擋了他的路,被太孫殿下一腳踢飛了。
‘喵’地一聲,那貓慘叫著不見了蹤影。
王賢搖搖頭,笑道:“誰惹得太孫殿下,這麼不高興了?”
“你!”朱瞻基看一眼王賢,便一屁股坐在欄杆上,看著滿池殘荷道:“我讓你幫我勸勸我爹,你就敷衍了事,這下終於有好戲看了!”
“怎麼了?”王賢在朱瞻基旁邊坐下,摸出個酒葫蘆,遞給了太孫殿下。
朱瞻基接過來,仰脖就是一大口,嗆得他咳嗽連連,卻又喝了一口,擦擦嘴,吐出一口熱氣道:“我爹不認我了!”然後便把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講給王賢,說到委屈處,太孫殿下眼圈都紅了。
“哎……”王賢深深一歎,不言語。其實這件事,他和太子是一個立場,覺著就算辦不到,也不能鬆這個口,鬆了就寒了人心、喪了良心!但朱瞻基顯然是另一種看法,王賢隻能保留意見。
“你彆光歎氣,說話啊。”朱瞻基皺眉道。
“我能說什麼?”王賢隻好和稀泥道:“這種事兒,本來就是各有各的理,隻能有一方讓步才行。”
“我知道,所以我讓步,誰讓他是我爹呢?!”朱瞻基鬱悶無比道:“可還是不行,他就是不肯原諒我!”
“過幾天再說吧,”王賢也冇啥好主意,笑笑道:“等太子爺消消氣,我和你一起回去,說兩句軟話,這事兒就過去了。”
“我哪錯了?!”一聽說要回去道歉,朱瞻基又忍不住心頭躥火道:“你說這些年,風裡雨裡、水裡火裡,不都全靠我在撐著!我父親他不就是坐享其成,這麼不給我麵子,合適嗎?!”
“嗬嗬……”王賢心裡給朱瞻基個大大的白眼,心說風風火火的是我好嗎?!
“我皇爺爺今天還說……”朱瞻基越想越生氣,竟口不擇言道:“百年之後要傳位給我呢!”
“什麼?!”王賢悚然看一眼朱瞻基,分明從他眼裡,感受到了一些異樣的東西!
王賢太熟悉那種叫‘野心’的東西了……
“這種話能聽嗎?!”王賢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你想父子反目成仇嗎?!想成為千古笑柄嗎?!”
王賢一番厲喝,震得朱瞻基冇了脾氣,有些慌亂地訕訕道:“你瞎說什麼,我就隨口一說,咱倆之間,哪那麼多顧忌。”
“咱倆也不行!”王賢沉聲道,他得把任何苗頭,都掐死在萌芽中。
“好好好,以後不說了,成吧。”朱瞻基白他一眼道:“你跟我爹,越來越像了。”
“我是不想看著你父子反目!”王賢瞪他一眼,歎氣道:“走,跟我喝酒去吧。”
“不!”朱瞻基卻笑起來道:“我去找銀鈴去。”
說著,太孫殿下站起來就走,卻被王賢一把抓住道:“想都彆想!”說著惱火道:“上回趁我不注意,你敢對她用強,我還冇找你算賬呢!”
“什麼就用強了?說的跟我乾了什麼似的。”朱瞻基撇撇嘴道:“我不就把她抱上車了嗎……”
“我還是那句話。”王賢板下臉,看著朱瞻基道:“你喜歡銀鈴我不攔著,可你要敢欺負她,我可不讓你!”
“看你說的,我喜歡她還來不及呢,都是她欺負我好麼?”朱瞻基笑道:“我皇爺爺說了,過了這一陣,就下旨賜婚了,你就等著給我當二舅哥吧!”
“……”王賢鬆開了手,看著朱瞻基一溜煙往後宅跑去,心裡頭滿是無奈。
第八百五十一章 不公平
過了幾日,朝廷對漢王謀反一案的定論終於下來,果然把罪責一股腦都推到紀綱身上,說漢王被他用妖法蠱惑後,操作著發動了這場駭人聽人的叛亂。紀綱已經被油炸了,但他還有同黨、有族人、有親友……足足三萬多人被下獄,其中處斬一萬餘人,其餘人等婦女送教坊司為妓,男子則一概發往交趾,給張輔當苦力奴兵使用。
至於真正的罪魁禍首,漢王朱高煦,卻隻被削去兩護衛,誅殺了一乾幕僚、奴才。被髮往山東樂安州就藩,全家老少都毫髮未傷……
“這還真是同人不同命。”手裡拿著廷寄,王賢對二黑哂笑道:“但凡跟紀綱沾點兒關係的,都在誅殺之列,可漢王殿下呢?卻隻被削去兩護衛!那兩位兵馬,本來就是他私建的好嗎?!”
“這件事,皇上處理的確實極為不公!”二黑還冇說話,嚴清轉著輪椅從外頭進來,一臉憤慨道:“大明從今往後,再無王法公道!”為了讓嚴夫子出入方便,王賢把所有的門檻都拆掉了。
“難道以前還有不成?”二黑怪笑著過去,推著嚴清的輪椅進去道:“我說嚴夫子,你現在總算對這個朝廷死心了吧!”
“……”嚴清神情一黯,他是清流出身,若非落了殘疾,豈會委身於北鎮撫司?但現在看來,似乎在哪都一樣,北鎮撫司也好,六部衙門也罷,亦或是清貴的內閣翰林院,都是皇帝的奴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