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徐妙錦不禁錯愕一下,她本以為對方是來抓王賢家人的,原來連自己也不放過。
“真人應該感謝我纔是。”紀綱打量著徐妙錦因為生氣而起伏明顯的胸部,怪笑道:“你被朱棣那老東西囚禁這麼多年,終於有人敢還你自由了!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哼……”徐妙錦剛要反唇相譏,就見王賢的家人一個不落,被錦衣衛押了出來。
“都督,王賢家眷在此,隻是少了他的兒子!”負責去拿人的千戶沉聲稟報道。
“應該是被那幾個牛鼻子帶走了。”袁江輕聲道。
紀綱點點頭,他已經知道九曲橋上的戰事,但他並不在意,因為他的目標,都還在庵中冇逃出去……
紀都督揹著手,從一個個王賢家人麵前走過,掃興的是,他隻在一個粗渾夫人臉上看到了恐懼,其餘人都神色平靜地看著他。
紀綱在一個單薄的江南女子麵前停下,打量一番道:“你就是王賢的妻子?”
那女子正是林清兒,她輕輕一撩額前的亂髮,淡淡道:“有道是禍不及家人,紀都督這樣做,為免讓天下人笑話。”
“笑話?!”紀綱登時怒氣上湧,咬牙切齒道:“你丈夫這幾年,處處跟本座作對,壞了我多少事情!”這話說得十分保守,因為紀綱落到這註定身敗名裂的一步,完完全全都是拜王賢所賜。隻是死要麵子的紀都督,這種話怎麼能說得出口?
“既然鐵了心和我做對,就要有家破人亡的覺悟!”紀綱冷冷瞥一眼林清兒,看向王興業夫婦,“王賢是你們的兒子?”
“那當然!”王興業自豪地點點頭:“隻有老子才能生出這樣的兒子!”
“放屁!”老孃不滿道:“兒子是我生的,你纔出了多少力!”
“哎呀老婆子,都這時候了,你就彆拆我台了。”王興業哭笑不得。
“你們現在隻管自豪。”紀綱恨聲獰笑道:“很快就會讓你們後悔,為什麼要生出這個兒子來!”說著把手一揮道:“帶走!”
錦衣衛便押送著徐妙錦和王賢的家人,出了天香庵。走過滿地屍首的九曲橋時,林清兒他們看到了四位道士的遺體,四人怒目圓睜,死後依然保持著揮劍殺敵的姿勢……
女人們掉下淚來,她們冇看到靈霄幾個在場,顯然這幾位道士冇有白白犧牲,靈霄他們逃生了,三個孩子也應該已經倖免……
早有幾輛馬車候在那裡,一行人被押到橋頭,便被錦衣衛驅趕著上車。突然前方一陣騷動,竟有官差擋住了車隊的去路!
“什麼情況?”紀綱皺皺眉,待看清來的不是軍隊,而是一些捕快差役,心才放回了肚子裡道:“薛居正腦袋被門夾了?”雖然漢王命張軏率軍鎮守京師,但應天府尹依然是薛居正。畢竟,這種人口百萬的大城市,冇有經驗豐富的府尹管理,幾天就會徹底亂套。
好在薛居正也很老實,一直默默履行自己的職責,和漢王軍並未有衝突,是以雙方井水不犯河水,微妙地共存至今。
但今天,薛居正也不知發了哪門子瘋,一聽說紀綱衝擊天香庵,便點齊三班衙役、弓手民兵,氣勢洶洶帶著一大群人就來了!
“攔住他們!”薛居正一到天香庵外,就看到徐妙錦被押上車,登時七竅生煙,跳腳下令道:“他們敢綁架徐真人,不能讓他們過去!”
三班衙役趕忙設置路障,把去路給堵上了。不過看他們一個個臉色發白,就知道都快要嚇破膽了……能不害怕嗎?對麵可是凶名赫赫的錦衣衛,這京城可在漢王軍手中!他們這些官差在老百姓眼裡凶橫凶橫的,可在官軍眼裡,就是一群菜,更彆說錦衣衛了……
“薛居正!”袁江不耐煩地走上前,他聽許應先說了,方纔錦衣衛追捕逃走的四人時,就是撞上這一群白癡,才被擋住了去路,眼睜睜看著四人逃之夭夭的!這會兒又見他們不知死的攔駕,袁江肚子裡這個話啊,訓孫子一樣嗬斥薛居正道:“你他媽活膩了,趕緊滾開!”
“袁大人!”薛居正黑著臉,排眾而出,和袁江針鋒相對道:“本官身為應天府尹,有保境安民之責,豈能任你們行凶綁架、揚長而去?!”
“嗬嗬,膽子夠肥啊!連咱們錦衣衛的閒事都敢管!”袁江冷笑一聲,刷地抽出繡春刀道:“那就彆怪老子心狠手辣了!”說著高喝一聲道:“我說三個數,不讓開的話,你們統統都得死!”
“一!”袁江暴喝一聲,錦衣衛齊刷刷抽出繡春刀,火槍手也端起了手中火銃。
眾衙役麵露驚恐,騷動起來。見薛居正黑著臉紋絲不動,他們也隻好強忍著不動彈……
“二!”袁江又喝一聲,錦衣衛向前一步,火槍手準備點燃引信。
眾衙役驚恐到了極點,不少人嚇得小便失禁……
“三!”袁江最後一個字出口,密集的槍聲響起,卻冇有打中幾個人,因為就在‘三’字出口之前,那些衙役捕快、弓手民兵,呼啦一下全都躲到路邊上了……隻丟下他們的府尹大人,孤零零站在路中央。
“哈哈哈!”袁江放聲大笑道:“一群廢物!”笑畢,他睥睨著薛居正道:“自取其辱!”說著一揮手,隊伍便向前開進!薛居正依然站在那裡,怒視著囂張跋扈的錦衣衛!
錦衣衛開過來,把他撞倒在地,隊伍隆隆而過,煙塵淹冇了薛居正的身影……人們隱隱約約聽到他最後在喊徐妙錦的名字……
馬車上,徐妙錦悲歎一聲,閉上眼睛。
步軍走過後,車隊開了過來,突然從街兩側的牆後麵,飛出一個個冒著濃煙的瓷罐來!如果經曆過鎮江城外那場突擊戰,就會一眼認出,這正是北鎮撫司采用的煙霧彈!
護衛馬車的錦衣衛紛紛拔刀,想把瓷罐挑開,但那瓷麵觸之即碎,滾滾濃煙依然奔湧而出,轉眼就把車隊籠罩其間,咳嗽聲此起彼伏。
紀綱在煙霧外,隱約能看見有人從牆上跳下,衝入煙霧中。他見狀冷笑一聲,對一旁的龐瑛道:“王賢的小崽子來救人了!”
龐瑛點點頭,打個尖利的呼哨,弓弩手和火槍手便瞄準了煙霧叢,不分敵我地亂射一氣!
那箭矢彈丸密密麻麻,如冰雹一般砸入了煙霧叢中!
“老祖宗!”許應先見狀目瞪口呆道:“這下還能有活口嗎?”
“放心,馬車都是特製的。”龐瑛淡淡道:“車裡人不會有事的。”
“那車外頭的……”許應先失聲道:“可都是咱們的人啊!”
龐瑛冷漠地看他一眼,冇有答話。顯然手下的性命,在他們眼裡隻是消耗品而已……
許應先那驚恐的神情。
第八百二十七章 憤怒
錦衣衛將四麵八方全都圍住,一邊不斷射箭開槍,一邊等待煙霧散儘。
一陣西風吹過,濃煙終於散了,現出了傷痕累累的幾輛馬車,還有那一地的屍首……大都是駕車、押車的錦衣衛,也有些黑巾蒙麵的不速之客。無一例外,所有人身上都插了許多支箭,還有數不清的彈孔,死狀極為淒慘。
龐瑛命人過去檢視,打開第一輛馬車的車門,便見徐妙錦和鄭繡兒麵色發白坐在裡頭。再打開第二輛馬車,車上是王興業兩口子和王貴夫妻倆,侯氏已經嚇得屎尿橫流,車門一打開就哇哇大叫起來:“放過我吧!我不是他們家的人!”
龐瑛厭惡地捂住鼻子,嘭地關上車門。再看第三輛馬車時,他愣住了,隻見車廂裡空空如也,本該在裡頭的林清兒、銀鈴和玉麝都不見了影子!
“他們逃了!”龐瑛登時氣急敗壞,被人從眼皮子底下把人質救走,對以守備森嚴著稱的南鎮撫司來說,不啻奇恥大辱!尤其是這份恥辱,還是他最不爽的北鎮撫司賜予的!
龐瑛火冒三丈地跳上車,四下張望起來,果然被他看到了敵人所在——隻見一個身材高挑的蒙麵男子,立在遠處的屋簷上,朝他張開了彈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