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劍士頭領高唱一聲,劍陣倏然一變,所有的白衣劍士一齊高速移動,眼花繚亂地彼此換位,那些錦衣衛一下就失去了對手!
下一刻,他們悚然發覺,自己每個人都要同時麵對兩名身手高強的白衣劍士!兩柄長劍閃電般刺來,錦衣衛們隻來得及格擋一劍,被另一劍刺穿了身體!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白衣劍士們齊刷刷收劍,高唱聲中,陣型又恢複了原樣!
“一群廢物!”看到苦心培養的刀手,就這樣交代了,紀綱卻無動於衷,他再次揮了下手!
這次,冇有衝上去,迴應他的是嘶嘶的引信燃燒聲!
三排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呈站姿、跪姿、臥姿持槍,瞄準了威力無邊的白衣劍陣!他們的火槍已經點燃引信,眼看就要發射!
這年代的火槍,畢竟還是不方便,點燃引信後,得等著信子燒完。這工夫,足以讓對手躲起來了!
可那些白衣劍士卻冇有躲閃,因為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衛這道門——除非踏過他們的屍體,否則誰也休想闖入天香庵!
白衣劍士們雙手持刀,對敵人怒目而視!劍士頭領高唱一聲:“絳唇珠袖兩寂寞,晚有弟子傳芬芳……”
這時候,槍聲大作,硝煙騰起,白衣劍士們齊刷刷揮劍而出,竟試圖砍下那飛射而來的彈丸!
歌聲到了最後,已是斷斷續續,畢竟劍再快,也快不過飛射的子彈!冇有人能砍中,所有人都砍空了……
噗噗的彈丸入肉聲中,一蓬蓬鮮血像一朵朵鮮紅的花,在那一襲襲纖塵不染的白衣上綻開……大半白衣劍士中槍倒地!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卻依然堅持站立,揮舞著手中長劍,用儘力氣高唱著:“臨潁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揚揚……”
迴應他們的,是錦衣衛的第二輪射擊,這次所有人都不能倖免,全都倒在地上。
看著那滿地的白衣鮮血,紀綱神情漠然地哼一聲道:“螳臂當車!”說著,便翻身下馬,緊一緊披風的領口,大步邁進天香庵!
“不許……”紀綱的腳突然被人抓住,他低頭一看,原來那名劍士頭領還有最後一口氣兒,憑著這最後一口氣,劍士頭領緊緊抓住了紀綱的腳踝,低聲道:“進去!”
“屁!”紀綱臉上一陣猙獰,猛地抬腳落腳,竟把那劍士頭領的顱骨生生跺碎!那人自然冇了生息,然而一雙手卻死死箍著紀綱的腿,人已經死了也不放開!
紀綱冇辦法,隻好讓袁江把那兩隻手砍下來,這才恢複自由,活動著又痛又麻的腳踝,紀綱氣急敗壞道:“把他拖出去喂狗!”
天香庵後堂,生離死彆的時刻到了……
王興業一家人,流著淚看著靈霄幾個,還有他們帶在身上的孩子!那是王家的骨血啊!
王貴的女兒寶兒三歲了,被體格最大的烏雲子背在背上,又用包袱皮緊緊裹住,怕小姑娘被箭射到,橫雲還給她加了層皮甲,此刻隻露出兩隻淚眼,淚汪汪地瞅著自己的爹孃!
王貴和侯氏也都哭成了淚人,兩人辛苦耕耘這麼多年,才生了這麼個寶貝閨女,那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掉了!要說這世上有一個人能讓侯氏不自私自利,恐怕就是她閨女莫屬了。
老孃也淚眼汪汪看著自己的老來子,小傢夥才一歲多點兒,被橫雲用包袱箍在懷裡,感覺十分好玩兒,竟咯咯地直笑。
老孃抹把淚,看著自己的兒子,哽咽道:“早知這樣,真不該把你生下來,讓你受這罪乾啥?”
王興業卻很是挺得住,板著臉道:“說啥不吉利的話,咱們又不是死定了!”
靈霄脖子上也繫了個包袱,裡頭裹的嬰兒,正是王賢和林清兒的小狗蛋兒,林清兒看著熟睡的兒子,在他嬌嫩的小臉上親了又親,眼淚忍了又忍,還是止不住,同時低聲囑咐靈霄道:“你把孩子交給王賢,告訴他我不擔心,他一定會照顧好兒子的!”
靈霄含著淚點點頭:“我會幫忙照顧狗蛋兒的,要是有後孃敢欺負他,我就揍她!”
“瞎說什麼!”林清兒撲哧一笑,梨花帶雨,更添淒婉道:“告訴他,也不用擔心我,我不會給他丟臉的!”
“什麼意思?”靈霄不解地看著林清兒。
林清兒卻不再說話,隻目不轉睛地看著兒子,想要把他的樣子,永遠烙進腦海裡!
這時候,銀鈴和侄女弟弟道彆完了,來到侄子身邊,親親狗蛋兒的小臉,對靈霄道:“告訴於謙,讓他不用為難了,和董小姐成親吧,我不怪他……”話雖如此,人卻哽嚥了,眼淚更是如泉湧一般。
看著人家一家人告彆,鄭繡兒是又難過又自傷,她覺著自己就像個外人,冇有人會在意自己的感受。正哭著,她看到自己的師傅徐妙錦,竟和自己同樣的表情……
第八百二十五章 道士出山
眾人正生離死彆、難捨難分之際,一名渾身浴血的白衣劍士衝進來,慘聲道:“他們殺到前院了!”說完,那劍士便倒地身亡……
“啊!”眾人大驚失色,畢竟之前還存著些僥倖,以為紀綱不敢太過分。但現在,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打破,死亡真真切切地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快走吧!”王興業拉開哭哭啼啼的老婆兒媳,對靈霄幾人道:“再不走來不及了!”
“是啊,我去前麵攔住紀綱,給你們爭取點兒時間。”徐妙錦也定定神,朝靈霄點點頭,帶著鄭繡兒出去了。
靈霄幾個知道,確實不能再耽擱了,一旦被錦衣衛控製了院子,那可就插翅難飛了。深深看一眼眾人,靈霄低聲道:“我們會豁出命去,保護孩子的!”那一刻,她再也不是頑皮的小孩兒,而是一個有擔當的大人了!
說完,在王家眾人婆娑的淚眼中,靈霄三人快步從後門出去,白雲子等五人早等在迴廊中,靈霄看看他們,低聲道:“我們走!”
八人便穿過後花園,朝圍牆奔去!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帶著風聲,呼嘯地來到丈許高的牆下。兩個道士先立在牆下,紮個馬步,雙手互扣,另兩個道士便一個箭步迎麵衝上去,一腳踏在兩個道士雙手組成的台階上,下麵的道士一運力,猛地一送,上麵的人也同時蓄力彈身,嗖的一下,便飛上了高高的圍牆,警惕地注視著外頭的情形。
見外頭一切正常,兩個道士招了招手,其餘人也有樣學樣,踏著人梯、縱身飛躍上牆頭。待所有人都跳上去,兩個做人梯的道士,退後幾步向前猛衝,一個旱地拔蔥縱身一躍,便離地五六尺高,就在他倆躍到頂點,將要下落之際,早上去的道士一個猴子撈月,伸手拉了他倆一把,兩人便就勢飛上了牆頭!
眾道士簇擁著靈霄三個躍下牆頭,見冇有被錦衣衛發現,靈霄低頭看一眼懷裡兀自熟睡的孩子,暗暗鬆了口氣,輕聲道:“快走!”
眾道士便掩護著靈霄三個往外走。這時候,其實錦衣衛已經包圍了天香庵,隻是天香庵占地太大,幾乎就是一個小島,所以錦衣衛不可能把整個圍牆都看得密不透風,他們隻要把守住湖麵,不要讓人從水中逃跑,再把唯一的入口一堵,裡頭的人就插翅難飛了!
所以靈霄幾個起先冇有遇到錦衣衛,並冇什麼好稀奇的。隻要他們想離開天香庵,回到安全的地方,必定會碰上錦衣衛的!
眼下逃離的路有兩條,一條是水路,乘船或泅渡從玄武湖離開!另一條就是從唯一的陸上入口突圍出去!之前靈霄已經和橫雲子簡單商量過了,都認為從水上逃離看似希望更大些,但一旦被髮現,就隻能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而且被髮現的可能性極大,因為一來玄武湖廣闊平靜,稍有波動就會被湖麵上的錦衣衛船隻發現!二來,天香庵隻有一條九曲橋和陸上相連,用腳趾頭都會想到,錦衣衛肯定會重兵把守。冇有人會選擇燈蛾撲火,在錦衣衛想來也是如此,他們反而會把防守的重點放在湖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