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虜建文帝後,莊敬也想撬開他的嘴巴來著,無奈建文一問三不知,莊敬又不敢用刑,隻能打消這個念頭。現在見常森竟主動說出,他當然喜出望外,旋即冷靜下來道:“你不是誑我來著吧?”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我。”常森冷聲道:“我是何許人也,豈有說謊的道理!”
“那倒是。”莊敬點點頭,發問道:“寶藏在哪?”
“現在不能說。”常森緩緩道:“這筆錢是陛下複國的專款,等陛下同意出山,再造乾坤時,我們自然會拿出來!”
“這樣就冇得談了。”莊敬兩眼一眯道:“你必須把寶藏交出來,我可以讓你跟著建文去東陵!”
“哈哈哈……”常森放聲大笑道:“這買路費也忒貴了點!”說著一拱手,邁步便往外走道:“看到你們這麼在意陛下,我也放心了,咱們就還按照約定來吧!”
一邊往外走,常森一邊心裡默唸‘一、二、三’,還冇數到三,便聽身後莊敬出聲道:“等一下……”
常森嘴角摸過一絲不可察覺的冷笑,站住腳轉過頭,一臉不耐煩道:“怎樣?”
“將軍彆急,我們好好談一談。”莊敬苦笑道:“這邊請。”
第七百五十章 呂太後
朱允炆之所以能越過他的叔叔們,當上大明朝的第二任皇帝,皆因為他父親,大明朝第一位太子朱標的緣故。
元至正十五年,在攻占太平府的軍旅之中,朱元璋的長子朱標降生。長子的降生,給酣戰中的朱元璋帶來了莫大的欣喜。得報後,他興奮的在當地的一座山上刻石曰:‘到此山者、不患無嗣’。
朱元璋十分喜愛自己的長子,也對其抱以極大的希望。待其稍長,便讓他拜宋濂等名儒為師,接受最好的教育,為將來繼承自己的事業做準備。至正二十七年,朱元璋稱吳王時,立其為世子。洪武元年,朱元璋建極稱帝,朱標又被立為大明太子,從而開始了他長達二十五年的儲君生涯。
朱標儘管生於安樂,但並無紈絝之習,他生性聰穎、性情忠厚,頗能領會,而且還儘心受教,對宋濂等人言必稱師父。長大後,溫文儒雅,慈仁殷勤,頗具儒者風範。朱元璋對這個兒子也十分滿意,洪武十年,朱標二十二歲時,便下旨令今後一切政務並啟太子處分,然後奏聞。讓他‘日臨群臣,聽斷諸司啟事,以練習國政’。
為了讓朱標能得到更好的鍛鍊,朱元璋又命其巡視地方,體察風土民情、百姓疾苦,以免他將來被官吏矇蔽,但不料洪武二十四年,朱標受命巡撫陝西後,因為勞累風寒,回京後便病倒了,次年撒手人寰……
老年喪子的朱元璋悲痛萬分,肝腸寸斷,將自己的愛子以皇太子禮安葬在自己的孝陵東側,以使百年後相依相靠,可以與愛子再續父子之情……
因為愛屋及烏,在朱標死後,朱元璋冇有立自己其他兒子為太子,而是將朱標的長子朱允炆立為了皇太孫,便是建文帝……建文登極後,尊先父孝康皇帝,廟號興宗。懿文太子陵也升格為東陵。
朱棣奪取帝位後,為了宣示自己的正統帝位,將建文朝的一切痕跡都抹去。不僅廢除了建文的帝號,還把早就過世的兄長朱標的帝號、廟號也廢除,東陵自然降格為懿文太子陵,原先建文朝增建的明樓、方城都被拆除,連建築上的明黃琉璃瓦也全都換成了綠色的……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這座位於孝陵東側的懿文太子陵寢的地上部分,已經被拆得隻剩下陵門、院牆、享殿,幾座孤零零的建築,而且明顯被火燒過,寒酸破敗的程度,與西側長眠著太祖皇帝的宏偉孝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大明皇陵共有五千護陵軍,他們日夜守衛著長眠在這裡的太祖皇帝和他的帝妃,當然還有懿文太子朱標。在守衛逝者安息的同時,他們還肩負著監視活人的任務——懿文太子的第二任太子妃,建文朝的呂太後,就居住在懿文陵中。原先跟呂太後一起來的,除了她的幼子朱允熙,還有十幾個宮女太監。朱棣也冇有太為難他們,至少日常衣食還是按時供應的。而且懿文陵的建築完好,這十幾二十號人的生活還是很閒適的……
但是永樂三年的一場蹊蹺的大火,把懿文陵幾乎燒成了白地,除了享殿的主殿還大體完好,其餘的建築都儘數被焚燬。更悲慘的是,在這場火災中朱允熙與九個太監宮女被活活燒死……
火災之後,幼子身亡,呂太後萬念俱灰,了無生趣,身體也徹底垮了。而且她也好像徹底被遺忘了,朝廷供給越來越少,到最後甚至到了不能餬口禦寒的地步。那些伺候她的宮女太監私下裡都說,那場火災肯定不是意外,而是當今皇帝故意派人放的,想把呂太後母子燒死的。他們覺著再在呂太後身邊待下去,肯定是死路一條,便偷了呂太後的珠寶首飾紛紛逃走,幾年過去了,她的身邊隻剩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監,除此之外,再無他人。
也幸虧這個老太監的細心照料,呂太後的身體才漸漸複原。隻是身上的病能複原,心理的創傷卻難以撫平,她日夜思念著自己兒子和孫子,天天在丈夫靈前以淚洗麵,天長日久,一雙眼睛竟然瞎了。
這天過午時分,老太太躺在掛滿蜘蛛羅網的享殿中的一張破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破棉被,正在那裡不停地咳嗽。進了九月,天氣轉涼,夜裡秋風透過殘破的享殿吹進來,凍得她渾身發抖。呂太後本來身子就弱,結果前幾天便病倒了。老太監隻好去上山采藥給她治病,這會兒留她孤零零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破殿中。
老太太神誌已經有些不清了,她一會兒看到丈夫走過來,一會兒看到長子允炆和另外三個兒子一起過來,下一刻,又看到那兩歲起就被囚禁在中都的可憐孫兒朱文圭……呂太後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含含糊糊地喚著這些親人的名字。忽然之間聽到一聲杜鵑啼血般的聲音:“母後!”
老太太起初還以為是錯覺,也冇什麼太大的反應,隻是喃喃道:“允炆啊,你終於來了,快把娘帶走吧,我要跟你爹和你弟弟團聚,再不要把娘一個人丟在這裡了……”說著嗚嗚哭起來道:“孃的心裡好苦啊……”
哭著哭著,她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溫熱的手給握住了,老太太喃喃道:“你不是鬼,鬼的手怎麼會是熱的呢?”說著突然坐起來,順著那雙手摸上去,竟摸到一個跪在床前的男子的臉上。那男子已經哭成了淚人,雙手按著老太太雞爪似的手背,哭泣道:“母後,孩兒是允炆啊,我冇死,我來看你了!”
“啊……”呂太後仔細摸著他的麵龐,一張臉上一時喜一時怒:“是允炆,是我的兒子……不,你不是,我的允炆臉上怎麼會有這麼多皺紋……”
“母後,十四年過去了,兒臣老了,母後……也老了……”說到這,一身軍襖,頭戴氈帽,作皇陵衛卒打扮的建文帝,終於忍不住,抱著呂太後的雙腿號啕大哭起來。
呂太後激動之後,卻漸漸平靜下來,一邊反反覆覆摸著他的臉,他的頭,一邊用冰冷的語調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冒充我兒允炆?”
朱允炆聞言身軀一震,旋即明白母親是被朱棣嚇怕了,以為皇帝誑她呢,本來就如刀絞一般的一顆心,更是寸寸碎斷,哽咽道:“母後,我不是冒充的,不信你摸摸看……”說著拿起呂太後的手,引導她摸到自己的腋下,那裡有一顆黑痣,這事隻有呂太後才知道,當年連他的皇後都不知道的。
“真是我的兒……”呂太後摸到那顆痣,終於確信無疑,一把摟住朱允炆,號啕大哭起來。
母子相擁放聲大哭的聲音,在殿外都聽得清清楚楚。同樣一身皇陵衛官兵打扮的常森,看到這一幕,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哭聲,也是忍不住淚如雨下。不過他還保持著警惕,忙出聲勸說道:“陛下、娘娘節哀,當心讓皇陵衛的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