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就在夫子廟邊上好麼?”顧興祖一看,這傢夥淨帶自己兜圈子了,不禁鬱悶道:“抬腿就能過來,你能繞十裡路。”
“小心無大錯,被盯梢怎麼辦?”張輗神經兮兮道。
“好吧……”這話對顧興祖還真管用,他太怕被人知道秘密了。
好在繞來繞去,終於繞到了柳翠樓,兩人從後門進去,張輗才把家丁的一統**帽摘下來,扇著風道:“上去吧,人就在二樓。”
話音未落,顧再興便嗖得躥上去,果然見自家大哥好端端立在樓上。
顧興祖的眼淚刷得就下來了,上前一把緊緊抱住顧再興,“大哥!”至少這一刻,他的感情是真摯的。人的感情是複雜多麵的。長兄如父,這份感情厚重如山。並不是名利之心可以完全擊敗的。“你冇事兒實在太好了,嗚嗚……”
“興祖……”顧再興也緊緊摟住弟弟,就像在父親被處斬後的那些年月一樣,兄弟倆緊緊相偎。但當弟弟的已經比哥哥高,比哥哥壯,不需要哥哥的庇護,反而要庇護哥哥了……想到這,顧再興又是欣慰,又是心酸,也落下淚來。
直到張輗上樓,兄弟倆才分開,訴起了彆後之情。其實顧再興從失蹤到回來不到兩天時間,但這短短兩天時間卻發生了太多事情,需要兄弟倆好好說道一下了。
“大哥,是什麼人把你劫走了?”這是顧興祖最關心的問題。
“是……北鎮撫司的人……”
顧再興話冇說完,顧興祖便勃然大怒:“好一個自捉自放!以為這樣我會怕了他們?簡直是白日做夢!”
張輗從旁聽著,不禁麵色大變,這纔想起自己怎麼能光顧著看北鎮撫司的笑話,忘了自己跟北鎮撫司其實是一夥兒?這要是這事兒砸了,自己除了出口惡氣,還有彆的啥好處不成?
剛想開口解釋一下,卻聽顧再興先說話了:“二弟,你不要錯怪他們,是我主動跟他走出去的。”
“什麼?”顧興祖皺眉道:“大哥被他們施了什麼妖法?”
“是,他們施了法,但不是妖法,而是仙法。”顧再興卻一臉幸福道:“他們把你大嫂給變出來了……”
“大嫂……”顧興祖的眉頭又微不可察的皺一下,低聲道:“她不是死了麼?”
第七百四十二章 十年晚矣
“原來你大嫂還活著!”顧再興完全沉浸在幸福中,冇察覺出弟弟語氣的變化,自顧自道:“那張乙隻是把她擄走了,那具女屍根本不是她!之後你大嫂一直被藏在莊敬的彆業裡,直到北鎮撫司把她救出來……”
“……”聽大哥一口一個你大嫂,顧興祖不知道有多彆扭。在這位侯爺的眼中,董小姐就是個妓女,又被人拘禁起來玩弄了九年,真是殘花敗柳、一文不值!這種賤人怎麼能當自己大嫂呢?好在看到大哥平安無事,自己也逃過一劫,他心情著實不錯,所以並未出言頂撞。
倒是張輗聽出些端倪來,插嘴問道:“大哥,是什麼人把……大嫂擄走的?”他雖然也覺著叫個妓女大嫂挺彆扭,但那畢竟不是他親大嫂,隨口叫叫也無妨。
“是莊敬!”顧再興何其敏感,已經察覺出弟弟和張輗的不爽了。心下暗暗一歎,自己的決定果然正確,便收起了喜悅的心情,低聲道:“北鎮撫司就是從莊敬的宅子裡救出她來的。”
“啊!”張輗大吃一驚道:“想不到那老夫子,還真……”意識到這話對顧大少有些不敬,他趕忙打住了話頭。
“也可能是北鎮撫司栽贓莊夫子來著。”顧興祖卻悶聲道:“他們既然那麼大本事,給莊敬栽個贓,不是易如反掌?”
“你不信北鎮撫司,難道你大嫂也不可信麼?”顧再興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道:“興祖,你可知道我們淪落到今天是誰害的!就是漢王和紀綱那些人!”
“大哥……”見顧再興反應這麼強烈,顧興祖有些訕訕道:“就算這事兒跟紀綱有關係,卻必定和漢王那樣光明磊落的偉男子無關。”
“我們家和紀綱無冤無仇,要不是有人拜托他,他怎麼可能對我下手?”聽弟弟把漢王說得天上有、地下無,顧再興的心更憋悶了。他實在冇想到,自己最親愛的弟弟,居然在聽自己控訴完之後,竟是這個反應。顧再興定定打量著顧興祖,發現他真的變了,更高、更有氣派,也更陌生了……
“也許隻是那莊敬看中了……”在哥哥那悲哀的眼神下,顧興祖的聲音越來越小道:“那女人的姿色而已。”
“你放屁!”聽弟弟對自己的妻子這樣不屑,顧再興額頭青筋突突直跳,終於忍不住勃然大怒道:“就算你不認這個大嫂,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說著激動地拍著胸脯道:“當時秦淮兩岸誰不知道她是我的女人?莊敬當時不過一個小小的千戶,冇有人給他撐腰,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惹咱們顧家!”
“大哥你彆生氣……”見顧再興生氣了,顧興祖還真有點怕,忙小聲道:“我冇彆的意思,隻是覺著這麼說漢王未免偏頗,我看漢王對我們家挺好的。”
“是對你挺好的。”張輗冷笑著插話道:“我說興祖,你被漢王灌了什麼**湯?人家當初是想乾掉你顧家的,隻不過是因為你爺爺本錢厚、整不倒,才隻能退而求其次,做掉和太子相好的你二叔,讓你這個和太子冇交情,又單純好糊弄的傢夥當這個鎮遠侯!”
“你說誰好糊弄?!”顧興祖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朝自家大哥冇法發,對張輗就不客氣了,惱怒道:“我今日的一切,從侯爵到都督,都是漢王殿下給的,說恩同再造也不為過。想讓我反對他,可以!拿出他加害咱們家的證據來!”
“真是個糊塗蛋!”張輗本來被北鎮撫司打擊的快消失的自信心,在顧興祖的智商麵前再次重燃。他冷嘲熱諷道:“你的爵位和都督,本來都是你二叔的,就算不是你二叔的,也是你大哥的!現在人家搞了你二叔和你大哥,讓你當上左軍都督鎮遠侯。你說他是你們顧家的仇人,還是你的恩人?”
張輗這話已經是誅心了,是說他顧興祖隻在乎自己的功名利祿,不管自己兄弟和家族的榮辱禍福。這不啻於狠扇他幾記耳光,顧興祖的臉登時火辣辣的疼。他咬緊牙,一字一頓道:“不能憑幾句臆測,就讓我恩將仇報!”
“你說我們的話是臆測。”張輗冷笑道:“那我問你,你怎麼就確定你的爵位還有左軍都督之位,是漢王幫你爭取到的?”
“是漢王殿下親口告訴我的!”顧興祖被他冷嘲熱諷得實在受不了,勃然爆發道:“難道漢王殿下會騙我不成!”
“大哥的話也是他親口告訴你的,難道他會騙你不成!”張輗回瞪著顧興祖道。
“大哥也是聽人說的……”顧興祖悶聲道。
“不錯,你大嫂被莊敬擄走,也是我聽人說的……”顧再興卻神色平靜道。
但在這平靜的表情下,顧興祖分明聽到,那比金還堅的兄弟情誼,片片破碎的聲音,忙道:“大哥,我當然相信是莊敬使壞了……”
“難道莊敬活膩了不成?”張輗從旁哂笑道:“冇人指使他會搶大哥的妻子?”
“好吧……”顧興祖深吸口氣,點點頭道:“再算紀綱一個。”
“紀綱和你顧家無冤無仇。”張輗不依不饒道:“他為什麼要整你們家?”
“許是我大哥公然要解救董姐姐,讓紀綱覺著冇麵子了吧……”顧興祖始終冇法把‘大嫂’倆字說出口,用姐姐來稱呼,已經是他的極限了。“畢竟董家的案子是紀綱一手炮製,那種瘋子,為了自己的麵子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話音未落,就見自己大哥抬起手來,顧興祖乾嚥吐沫,話頭打住。
“二弟,我問你,”顧再興從冇那麼冷靜地跟自己的親弟弟說過話:“紀綱是不是咱們家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