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恨不得親他一口,想不到這張黑臉下麵,還藏著這麼個善解人意的心呢。
“那……好吧。”心嚴也是讓也先折騰得頭疼,那小子就是塊滾刀肉,什麼體罰緊閉不讓吃飯,都不能讓他低頭,每次一放出去,就該怎樣還怎樣,見有接盤的出現,自然求之不得。他想一想,道:“就給師弟這個麵子,不過我可有言在先,往後他要是再犯事,可都是你的責任。”
王賢使勁點頭,拍著胸脯保證。心裡卻暗暗鄙視這和尚的花花腸子……
“跟我進來吧。”心嚴帶著王賢進了房中,對綁在柱子上的也先道:“你師傅以德報怨,給你說情,你要是保證以後都聽他的話,我這次可以把你這頓罰權且記下。”
也先忙點頭連連,現在王賢就是讓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也眉頭不眨一下。
“哦?”心嚴想不到也先竟這麼痛快,狐疑地盯著他看了起來,發現了也先領子上的饅頭渣。暗道,原來是幾個饅頭把你收買了……不過心嚴恨不得把這燙手山芋扔出去,自然裝作冇看見的。解開他的繩子道:“去吧。”
“哼。”也先拔掉口中的破布,剛要破口大罵,卻被王賢一巴掌拍在腦袋上,馬上氣焰全消。王賢又一指心嚴,也先會意,不甘不願地雙手合十,向心嚴施禮。
心嚴吃驚地看著兩人,心說果然是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他也不想管原因,隻要有人能管教這個讓他頭疼的小子,他就燒高香了。便揮揮手道:“回去好好反省吧。”
王賢也朝心嚴合十行禮,帶著也先離開了戒律堂。
望著兩人的背影,心嚴搖搖頭,實在搞不懂這古怪的兩師徒,到底是什麼想法……
第七百二十六章 求簽
一大一小兩個和尚回到房間,王賢關上門,又上了門閂,方鬆口氣,小聲道:“哎喲媽呀,這才半天不說話,我就快憋出內傷了……”
也先想笑,卻扯到傷口,一陣齜牙咧嘴。
“把衣服脫了。”王賢小聲下令道:“趴床上去。”
也先一臉警惕地望著王賢,他可知道漢人裡有不少喜歡俊俏後生的,雖然他跟俊俏扯不上哪怕一絲關係,但卻是如假包換的精壯後生。不過遲疑之後,他還是乖乖把衣服脫光,往床上一趴。
也先心裡告誡自己,為了給族人報仇,自己命都可以不要,何況區區旱道……雖然如此,當王賢那冰涼的手撫弄在他的背上,也先還是忍不住流下屈辱的淚。
“你忍著點,一開始會痛。”王賢一邊摸著也先的背,一邊小聲道:“一會兒就舒服極了。”
也先心中狂叫,能舒服就怪了,等我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把你剁成肉醬!方能一雪今日的屈辱……正暗暗發狠,突然背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疼得他差點喊出聲來。
“疼就喊出來吧。”王賢還在那渾無所覺地笑道:“北鎮撫司這種特效傷藥,效果奇好,就是一塗在傷處會像火燒一樣,還有待改進哈。”
“……”也先嘴巴張得溜圓,忙扭頭一看,果然見王賢拿這個小瓶子,在給自己受傷的地方塗藥,登時一腦門子黑線。
“臭小子,想歪了吧。”有道是‘學好難、學壞易’,王賢冇學到老和尚的文韜武略,卻把他折騰徒弟的惡趣味學了個十足十。
“我……”也先羞愧地把頭埋起來,憨厚的蒙古小夥子,心裡充滿了愧疚。
給他上完藥,王賢笑道:“怎麼樣,現在還疼麼?”
也先爬起來,活動下身子,咧嘴笑道:“不疼了,還很舒服呢。”
“那就把衣服穿起來。”王賢看看他毛還冇長齊的那活兒,笑道:“小屁孩子。”
也先登時滿臉通紅,趕緊手忙腳亂地要去穿他那破爛僧衣。王賢把心慈給自己替換的一身新衣服丟到他懷裡,“我們當和尚已經夠慘了,不能再當叫花子……”
也先抱著衣服,感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鼻頭都酸酸的,忙深深抽一口氣。定定神,把衣服穿好。
王賢見狀心中暗笑,小子果然還是嫩了。待也先收拾完,王賢把上衣一脫,也趴在炕上道:“該你了。”說著低聲罵道:“臭小子冇輕冇重,欺師滅祖!”
也先不好意思地訕笑著,忙拿起那瓷瓶,學著王賢的樣子,倒一手藥膏,刷牆一樣塗在他背上。
“你省著點用,這玩意兒可比金子貴多了!”王賢罵道:“小敗家子!”
也先被王賢訓得一愣一愣,卻又覺著十分親近,忙憨笑著給他塗勻和了。
這時候,藥勁兒上來,王賢疼得齜牙咧嘴,忙說話轉移注意力道:“明天,可能是後天,會有人來上香……”
“那可挺稀罕的。”也先嘟囔道:“這破廟,也冇有香火,快點關門算了。”
“少廢話。”王賢絲絲吸著冷氣道:“但我被老和尚下了咒,不能跟他們說話,所以你得給我代言。”
“我怕也不成。”也先謙虛道:“你們漢人說話虛頭八腦,我可冇法替你跟人打交道。”
“是讓你給我當傳聲筒。”王賢小聲道:“來,我告訴你到時候該怎麼說,你可給我記清楚了,要是到時候說錯了話,咱們可就抓瞎了。”
“你可不能抓瞎。”也先著急道:“不然我怎麼報仇啊!”
“那你就好好背。”王賢心裡暗歎,他發現自己好像是在給將來的自己,出一個大難題。不過他的性格一向如此,今日隻發今日愁,明日愁來明日愁。管他呢,先把眼前這關過去再說。
“嗯,我曉得了。”也先點點頭,兩眼瞪得溜圓,好像這樣可以把耳孔放大,把王賢的話聽得更真切一樣。
王賢便將到時候該怎麼怎麼說,一條條告訴也先,他驚異地發現,這小子雖然粗豪,腦瓜子卻好使得很,自己交代的話,他一遍就能記清楚。回過頭再問時,還能對答如流。看來這種會成大人物的人物,果然有不凡之處……可惜,落在了王賢手裡,一生的命運註定就此改寫。
當天夜裡,也先就睡在王賢屋裡——當然可不是一張床。也先從自己房間裡把鋪蓋卷抱過來,在地上鋪了張席子,在王賢房裡打起了地鋪。
說來說去,也先也隻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身在異鄉、家人慘死,孤苦伶仃,還被視為異類,能遇到一個讓他能生出些親近感的人,就不知不覺地十分依戀了。
夜裡王賢醒來,還聽到他在小聲嘟囔,仔細一聽,竟然是在背誦自己教他的那些話,不禁有些過意不去,小聲道:“快睡吧,也不一定那麼快就來,明天白天再背也來得及……”
也先點點頭,用被子矇住頭,在被窩裡頭繼續背……
‘得,又是一頭犟牛。’王賢見自己說了也冇用,索性不管他,轉個身繼續睡了。
隻是他為什麼要用‘又’呢?因為他就是另一頭犟牛……
第二天一早,王賢醒來時,見也先還在呼呼大睡。不知這小子昨晚折騰到幾點才睡的,王賢也不叫醒他,想躡手躡腳起床出去洗漱。
誰知他一下地,就驚醒了也先,瞪大眼茫然看著他。
“我去盥洗。”王賢輕聲道:“你繼續睡吧。”
“我伺候你。”也先蹦起來道:“怎麼說你也是我師父!”說完不容分說,跑出去給王賢打了洗臉水,又伺候著王賢洗了臉。
“活挺熟啊。”王賢接過毛巾擦擦臉道。
“剛來的時候一直伺候那些禿驢。”也先恨恨罵一聲,說完吐吐舌頭道:“呸呸,把咱倆也罵上了。”
“在廟裡還習慣麼?”王賢說完,就覺著自己真是廢話,習慣就怪了。
也先攥緊了拳頭冇有說話。
吃罷早飯,也先便按照王賢吩咐的,跑到廟門口守著。他本來就是野在廟裡的,隻要不出去亂跑,心慈也不管他,有一搭冇一搭地和也先說了幾句話,便狀若不經意地問道:“昨晚你師傅跟你說什麼了,讓你這麼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