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不許對我們大人無禮!”周勇等人咆哮道。
“好了好了,客隨主便。”王賢朝眾人微笑點頭,然後便被押了下去……
“開閘!”漢王一聲令下,那水淋淋、足有數千斤重的鐵閘門,緩緩升起。黑衣人的船隻便迅速駛出金川門……按照約定,待他們出去後,水關再次閉關,這是黑衣人為避免被明軍尾隨,而提出的要求。
待自己的船駛出,閘門再次落下,黑衣首領便徑直要上太子的馬車,侍衛們忙阻攔道:“這是太子殿下的車駕!”
“哼……”黑衣首領輕蔑地哼一聲,渾冇有羊入狼穴的自覺,反倒像是覺著自己是狼,太子的人是羊群一樣。
“你!”太子的侍衛怒目而視,朱高熾卻擺擺手,示意手下不必在意,想跟朱高煦打個招呼,卻見他早就走人了,無奈地搖搖頭,太子登上另一輛車回宮去了。
漢王府。
漢王怒氣沖沖地回宮,衣服也不換,就大刀金馬地坐在王位上,拎起茶壺牛飲一通,心裡是越想越氣。看到紀綱進來,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一揚手,就把茶壺扔向紀綱。
好在紀都督身手不錯,趕緊閃過,好險冇被打個滿臉開花。隻聽喀嚓一聲,茶壺在紀綱身後摔碎。
漢王這一扔,又牽到剛扯開的傷口,不禁麵色一白,卻依然怒不可遏道:“你給孤個解釋,今天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按照計劃,那些人應該同意王賢和徐妙錦當場互換……隻消徐妙錦一脫險,漢王就會下令強攻,將王賢和那些刺客格殺當場,一了百了。然而那些黑衣人卻擅自改動腳本,寧肯讓首領當人質,也不肯當場放了徐妙錦。投鼠忌器,漢王畢其功於一役的念頭自然泡湯了。
“王爺問我我問誰去。”紀綱一攤手道:“那些人隻聽趙王爺的,誰知道他們為什麼不按吩咐來?”
跟在紀綱身後進來的莊敬,輕聲補充道:“或許趙王也控製不了他們也說不定。”頓一下,莊敬又道:“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察覺到我們的意圖……”
“恐怕是這樣的,就算王爺不扔那一戟,那黑衣首領八成也要去東宮待著。”紀綱點頭道:“王爺扔了那一戟,他就更不會聽話了。”
“孤實在是忍不住。”漢王煩躁地擺擺手,憤怒道:“誰給他的狗膽包天,竟敢讓太子給他下跪!實在是狂悖至極!”
“也許他們覺著這樣可以折辱太子,給二位王爺出氣吧。”紀綱笑道:“反正我看太子下跪,覺著是挺解氣的。”
“解氣?又不是給老子下跪,解個屁!”漢王悶聲道:“媽的,老大這頭蠢豬,竟真為了條狗下跪!真把我天家的臉丟儘了!”
“王爺……”莊敬卻一臉憂色道:“學生卻覺著,太子這一招實在太高明瞭。”
“哦?怎麼講?”漢王和紀綱都望向莊敬。
“前番,因為在京城禁止金銀,推行鈔法,太子著實丟了不少人心,很多人都對太子很有意見。”莊敬輕聲道。
“嘿!你不說那事兒我還不生氣!”漢王罵道:“實在冇想到老大那次竟一反常態地給父皇當槍使,也冇想到父皇竟然那麼快就改主意了,讓他躲過一劫!”
“不過太子的名聲受損,很多臣子認為他不再是那個仁慈愛民的儲君,這也是事實。”莊敬道:“然而這次太子這一跪,可一下把失去的人心都撈回來,還又加分不少……之前大家都說太子仁義,但那都是些小事上,並冇有大的表現。但這次太子這一跪,可是為了救自己的臣子。王賢能不能救回來兩說,可臣子們都會感動得一塌糊塗……認為在太子心裡,臣子是重如泰山的,遠勝身為儲君的尊嚴……”
“哦?你言過其實了吧?”漢王不通道:“難道犯賤還有道理了不成?”
“大丈夫能屈能伸……”莊敬輕聲道。
“行了,彆在這裡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了。”漢王煩躁地擺擺手道:“搞清楚。這次的贏家是我們!”
“王爺說得對,那些人跟王賢有深仇大恨,還不知怎麼折磨他呢,總之他休想再活著回來!”紀綱陰惻惻地笑道:“王爺再警告一下那些人,讓他們不要太胡來,趕緊把他的人頭拿來,不然之前的承諾,全都作廢!”
“嗯。”漢王點點頭,恨聲道:“孤確實要警告一下這幫龜孫子,讓他們知道知道,自己的小命捏在誰手裡!”
“另外也不能光指望他們。”紀綱道:“我已經派出最精銳的部下跟蹤而去,合適的時候會‘展開營救’,當然是以北鎮撫司的身份!”
“唔,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王賢再回來!”朱高煦點頭道:“隻要他死了,北鎮撫司就又是你的了!”
“歸根結底全是王爺的。”紀綱淡淡笑道。
“哈哈,不錯。”朱高煦哈哈大笑道:“除掉此獠,就等於拔掉了老大的爪牙,我們的大業的勝算,自然大大提高!”
“是。”紀綱點頭道:“冇有王賢這頭瘋狗盯著,我們可以加緊行動了。”
“是啊,讓這小子給攪和的,眼看夏天就要過去了,依然毫無進展。”朱高煦長舒口氣道:“現在可以下令全力推進了!”
“是。”紀綱和莊敬忙抱拳接令。
“去吧。”朱高煦點點頭,待二人退下,他捂住胸口,悶聲咳嗽起來。
第六百八十四章 真凶
那船在金川江上行了不久,便進入了長江。船上的黑衣人警惕地注視著江麵,江麵上水波滔滔,往來船隻皆相距甚遠,看起來暫時安全了……
船的上層艙中,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一水的花梨木傢俱,幾上設著一看就很名貴的瓷器,牆上掛著同樣名貴的字畫,一簾相隔的內室裡,還有人在叮叮噹噹彈琴,端的是一派富貴高雅的氣象,讓人實在無法與半個時辰前的情形聯絡起來。
王賢坐在背對珠簾的椅子上,身後立著兩名黑衣人,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他,防止他稍有異動。不過他們顯然是多心了,王賢一直那麼安靜地坐著,聽著叮叮噹噹的琴聲,兩眼漸漸發直,不知過了多會兒,竟打起了小呼嚕……
“呼……呼……呼……”
這鼾聲雖不大,殺傷力卻不小,登時讓那琴聲亂了節奏,彈琴之人勉強調整幾下,終究是被亂了心境,手稍一用力,便‘鐺’地一聲斷了琴絃。
王賢霍然抬頭,茫然看著四周,用手背擦擦口水。就聽到身後的珠簾晃動,有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嗬嗬,韋公子,你終於捨得露頭了麼?”王賢也不回頭,好整以暇地笑道。
“你怎麼知道是我?”愣了一下,對方發問,正是那韋無缺的聲音。
“哈哈,除了你,還有誰會那麼變態?”王賢笑道:“讓大明太子下跪,這一定是你的主意吧。”
“看來最瞭解你的人,果然非你的敵人莫屬。”一身白衣、麵若桃花的韋無缺,終於轉到王賢身前。韋公子瀟灑地一撩衣裳下襟,在他對麵款款落座道:“不錯,讓朱元璋的孫子,明朝的繼承人給我下跪,一直是我幾個小小的願望之一。”
“現在終於實現了,開心不?”王賢皮笑肉不笑道。
“當然開心了。”韋無缺笑著打開畫著桃花的摺扇,俊臉一寒道:“不過你竟讓明朝太子這般厚愛,還真讓人不爽呢!”
“韋公子這話真讓人傷心,我們怎麼說也是同年來著。”王賢聳聳肩,拿起桌上盤中的梨子,咬了一口道:“好甜。”
“我可以認為,你是在故作鎮定麼?”韋無缺雙眼微眯,他對王賢冇有階下囚的覺悟感到很不爽。
“還真不是。”王賢搖頭笑道:“我既然敢上你這條船,肯定已經把命不當成自己的了。我把自己當成死人,有什麼好害怕的?”
“放心,我不會讓你很快就死的。”韋無缺殘忍一笑,笑靨依然如花道:“你不是對我很瞭解麼,乾嘛不猜猜我會怎麼折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