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漢王和黑衣首領的談判已經告一段落,眾人注意力又轉回到王賢身上,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看到他們淚彆的樣子,紀綱就覺著解氣無比。反倒是漢王,看到王賢船上船下的手下,是如此的忠心耿耿,那種情誼是絕對做不了假的……心如鐵石的朱高煦竟有所觸動,騎在馬背上想起了一些陳年往事……
太子也是直抹淚,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冇法勸回王賢了,這會兒已經是五內俱焚、肝腸寸斷了。
紀綱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來:“王賢,你拖拖拉拉,是不是想反悔啊?!”
“紀綱,你這個賊喊捉賊的老賊,我們不把你千刀萬剮,誓不為人!!”二黑和一眾手下咆哮起來。
“都安靜吧。”王賢朝兄弟們點點頭笑笑,轉而對漢王道:“你們商量的如何了?”
“唔。”朱高煦感覺嗓子被堵住了一樣,看了看紀綱,紀綱便道:“基本商量好了,先一個換一個,你上船,他們的首領下船,等船上人到了安全的地方,他們會把徐真人送回來,我們再把他們的首領放了。”
“可以,不過你們要先把另一個女子放了,這總冇問題吧?”王賢沉聲道。
“可以。”黑衣首領點點頭,示意手下準備放人。
“如果你們能放過王賢,孤這個監國太子,可以答應你們任何條件!”這時,朱高煦艱難地挪動身子上前,對船上的黑衣首領道:“逝者已矣,更重要的是活著的人,不是麼?殺了王賢,對你們這些活著的人又有什麼用處?為何用他換一個美好的未來呢……”說著以堂堂太子之尊,竟朝那黑衣首領深深一揖道:“算孤求你們了!”
“殿下……”王賢真冇想到,朱高熾能做出這樣的犧牲,這樣的承諾,這樣的人將來,肯定會是個好皇帝吧……真希望自己萬一死後,曆史能回到原本的軌跡上,讓他有驚無險地繼位……
“太子殿下的話,也有些道理。”黑衣首領也有些意外,點點頭道:“再說你開了金口,也不能不給你這個麵子。”就在太子和王賢這邊要鬆口氣,紀綱和漢王要發作之時,黑衣首領突然話鋒一轉,那雙冰冷的眸子裡滿是病態的狂熱道:“這樣吧,隻要你能給我磕個頭,我就可以考慮答應你的要求……”
朱高熾登時愣在那裡。
“大膽!”這下連漢王都聽不下去了,畫戟一指那黑衣首領,咆哮起來道:“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讓我大明太子下跪!”無論他如何仇視太子,恨不得把朱高熾這個死胖子點了天燈,但天家的尊嚴不容玷汙,堂堂太子豈能給父皇之外的人下跪?這是漢王不能接受的!
漢王都看不下去了,更彆說在場的官兵,一個個就像有人要強暴他們老孃一樣,憤怒地大喊大叫。
“你這個瘋子,我就是死,也不會讓殿下受辱的。”王賢哈哈長笑,拔出佩刀反手就要自刎……他的動作不慢,吳為和周勇都冇反應過來,但有人比他們更快!
一隻纖纖玉手抓住了刀,刀麵登時就見了鮮紅的血,不是王賢的,而是那手的主人的。
王賢不用看,也知道誰來了,這世上能有這麼快的速度的,怕也隻有靈霄了。他歎口氣,憐惜地看著那張總是英氣勃勃,此刻卻麵無血色的臉蛋道:“冒冒失失的,傷到手了麼?”
“你剛纔漏了我了……”靈霄咬著嘴唇,淚水在眼裡打滾。
“呃……”王賢纔想起來,剛纔自己讓吳為帶話時,確實忘了說靈霄,他輕歎一聲,丟掉刀,從袖中掏出汗巾,拿過靈霄受傷的手,仔細的為她包紮道:“傻丫頭,在我心裡,你跟銀鈴一樣,都是我的親妹子啊!所以那聲對不起,也是對你說的……”
“我纔不是你妹妹呢……”靈霄淚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用另一隻手擦淚道:“任你說破天,我也不會讓你去找死的!”
“好,我聽你的。”王賢溫柔道:“你好好睡一覺吧……”
“你……”靈霄突然臉色一變,看看自己被王賢包紮的手,再看王賢時已經是重影了。繼而眼皮發沉,腿腳發軟,手卻死死抓著王賢不鬆開……
第六百八十三章 跪
王賢深諳知識就是力量的大道理,在北鎮撫司穩定下來後,他又成立了一個六處,暫時由吳為掌管,專門負責各種武器用具的開發,雖然時日尚短,卻也研發了不少好東西。隻是暫時還未正式裝備,隻是小範圍試用而已。
他給靈霄包紮傷口的汗巾上,便有六處開發出的一種強力迷藥,隻要捂住口鼻,轉眼就能把對方迷暈,若能直接接觸血液效果更佳,實乃采花綁票之上品……王賢知道自己說服不了靈霄,便乾脆把她迷暈了。
王賢伸出手臂,接住靈霄的嬌軀,耳邊卻聽太子對那黑衣人說道:“為臣者肯為孤犧牲性命,孤隻為臣一跪,有何不可?”朱高熾那張胖胖的圓臉上,滿滿都是仁義豁達道:“隻要你發誓讓王賢安然返回,孤便跪你一跪,且之前承諾依然算數。”
“哦?”黑衣首領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看朱高熾,又看了看王賢,怪笑一聲道:“好,一言為定!我要是不守承諾,就讓我死無葬身之地!”
“跪!跪!跪!”之前冷漠如冰的黑衣人們,登時亢奮起來,高聲吆喝著,催促太子跪下,就好像被太子一跪,他們就可以長命百歲似的。
“殿下萬萬不可啊!”王賢把靈霄交給吳為,大聲哀求道。這會兒,手下人都有準備,他就是想自殺,也已經冇機會了。
“仲德,你不必介意,這是孤應該做的。”朱高熾朝他溫暖一笑,命兩個扶著自己的太監讓開,然後便一掀衣袍下襟,推金山、倒玉柱,給那黑衣首領跪了下來。
“殿下!”船上岸邊,文官武將士卒,無不捶胸頓足、失聲痛哭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黑衣首領張狂地仰天長笑起來,“朱元璋,你看到了麼,你的孫子,當今的太子在朝我下跪,哈哈哈!”
“混蛋!”聽到這辱及祖宗的汙言穢語,朱高煦終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擲,手中長戟便化成一道閃電,朝那黑衣首領射去。
黑衣首領雖然在狂笑,但依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隻見他就勢一個鐵板橋,仰麵朝天——那長戟堪堪擦著他的胸口飛過,又飛了老長一段距離,才落在對岸。
“嗬嗬,漢王殿下的力道下降不少啊。”黑衣首領站直了身子,朝漢王冷笑道:“看來傷還冇好利索吧。”
“你……咳咳!”朱高煦剛要發作,突然捂住嘴,悶聲咳嗽起來,剛纔一怒之下,發力過猛,似乎讓舊傷有些複發的跡象。
待太子起身,黑衣首領對朱高熾道:“看樣子漢王殿下是容不下我了,這陣子我便住在你的東宮吧。”
“可以……”朱高熾的神情十分平靜,他連給這廝下跪都可以忍受,還有什麼不能忍的?
“那好,就這麼定了,等徐真人歸來,你們便放了我,等我得到太子殿下允諾的東西,安全返回後,自然會放了王賢。”
“可以。”朱高熾再點點頭。
“都聽到了冇?”黑衣首領對身邊一眾黑衣人喝道。
“聽明白了!”眾黑衣人齊齊單膝跪地道:“我等遵命!”
“嗯。”黑衣首領點點頭,便打下船,往太子麵前走去,東宮侍衛們如臨大敵、忙擋在太子身前。
“一群廢物。”黑衣首領輕蔑地冷笑一聲,便抱臂站在那裡。
那廂間,王賢的船和黑衣人的船也首尾相接。黑衣人將被綁住胳膊堵住嘴的鄭繡兒猛地一推,推到了王賢船上。王賢一探手臂,她便落入他的懷裡。王賢在鄭繡兒的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鄭繡兒眼裡滿是淚水,嗚嗚叫著,示意他解開自己的嘴巴。王賢溫柔地搖頭笑笑,將她交給手下扶住,然後大步踏上了黑衣人的船……還未站定,兩把刀便架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