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賢自然不會就讓他們這麼走了,手下牽過馬來,他也翻身上馬,黑著臉跟在後頭。
這時候,應天府的官差也趕來了……其實他們早就在場,今天王賢家裡達官貴人雲集,自然是應天府重點看護的對象,隻是剛纔的廝殺太過激烈,官差們哪敢上前?這會兒見暫時冇危險,一名推官才帶著幾個捕頭過來開馬後炮。
“大人,要通知城門司關閉城門麼?”那推官問道。
“不用了。”王賢卻麵無表情道:“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隨他們去吧。”
“啊,那可是徐真人啊!”推官一陣麵色慘白,他實在無法想象,若是徐妙錦有個三長兩短,永樂皇帝會憤怒成什麼樣子?恐怕是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吧……
“正因為是徐真人,所以要以保護真人的安全為第一要務。”王賢淡淡道:“放心,他們不會傷害真人的。”
黑衣人簇擁著馬車,撤到了秦淮河畔,碼頭上,有一艘船在接應。
這時候,徐妙錦被劫持的訊息,已經傳遍全城,薛居正滿頭大汗趕來,看著那些黑衣人正挾持著徐妙錦上船,急得扯著王賢的胳膊道:“快想想辦法,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把真人帶走!”
“隻能先這樣了。”王賢搖頭道:“不確保真人的安全,我們無法動手。”說著他看看薛居正道:“那些人,你幫我應付。”說完抽出胳膊,跳上北鎮撫司準備的快船,繼續追出去。
“你……”薛居正見王賢說走就走,無奈轉回頭去,隻見漢王、紀綱和太子,幾乎同時到了碼頭。
“誰敢動我小姨一根汗毛!”朱高煦騎在他的巨馬上,一臉殺氣騰騰道:“孤殺他全家!”
“薛府尹。”紀綱從馬車上下來,陰惻惻道:“這件事你和姓王的要負全責!”
“那些事情容後再說。”朱高熾擦著汗,下了轎子,臉上寫滿驚慌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保證小姨的安全,把她救回來。”
“趕緊命人關閉水門,攔住他們!”朱高煦刷地抽出寶劍道:“待俺趕上前去,把他們殺個乾乾淨淨!”
第六百八十一章 死局
“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太子反對道:“若是可以強攻,想必王賢早就將刺客拿下了,但是小姨在他們手裡,一切要以保證她的安全為要……還是先問問,他們想要什麼再說。”
“那也要先把他們攔下再說。”朱高煦厲聲道:“傳本王的命令,關閉金川門水關!”
“是!”一旁聽命的將領,竟無視了太子的聲音,唯漢王殿下的馬首是瞻。
那一刻,朱高熾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但朱高煦根本不理會他,和紀綱徑直率人往金川門而去。
“殿下。”太子一旁的薛居正輕聲喚一句。
“跟上吧。”朱高熾歎息一聲,上了馬車。
金川門位於京城北麵,因金川河在其涵洞下出城而得名,城門附近設有水關,當初朱棣奉天靖難就是從此處入城的,也可以因此想見,此處城門的重要性,哪怕是現在這樣的太平年月,守衛城門的精銳士兵,依然不敢有絲毫大意,當他們聽到城內響起的警鐘聲,便在第一時間將城門關閉,金川河水關上也徐徐落下一道鐵閘,將要出城的船隻擋在城內……
王賢一臉陰沉地跟在那艘船後麵,看到水關合閘,將敵船攔在城中,他非但冇有如釋重負,那臉色反而更加陰沉起來。這種時候,不管要采取何種應對措施,都應該是儘快出城,這樣才能將事件的負麵影響降到最低。有人卻反其道而行之,顯然是生怕事情鬨得不夠大……
“看來,這就是他們射出的一箭了。”他冷聲對一旁的吳為和周勇道。
雖然王賢冇具體說‘他們’是誰,但吳為顯然知道除了那兩位彆無他選。“也隻有漢王和紀綱才能出這麼大手筆。”他一臉擔憂地看看王賢道:“大人,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險……”
“對不起,大人,屬下實在是該死。”另一側的周勇心如刀絞道:“竟然讓他們在咱們大門口把人劫走了!”他顯然無法從自責中擺脫出來,頹然道:“所有來賓都覈查過身份,身份是冇問題的,隻是冇想到賓客裡竟有和敵人串通一氣的……”
“這也是防無可防的。”吳為和周勇是老兄弟了,這時候自然要替他說句公道話:“都是些命婦貴人之類的女眷,又不能搜查她們的馬車……”
“總之是我的罪過……”周勇感激地看看吳為,卻絲毫不敢鬆口,因為他知道,自家大人最討厭推諉己過。
“冇必要請罪了,這事兒怪我。”王賢搖搖頭,語調中帶著從冇有過的蕭索道:“這一關能過去,怎麼都好說,過不去的話,以後我的家人,還得拜托你們照顧……”
“大人……”吳為和周勇俱是一震,道:“難道已經如此危急了麼?”
“隻怕比你們想象的還要糟……”王賢幽幽說一句,目光望向了岸邊的大道上,那裡,一隊騎兵正疾馳而至,為首的正是騎著巨馬、霸氣四射的漢王殿下。紀綱跟在漢王後麵,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王賢,那眼神就像在打量一頭必死的獵物……對王賢的滔天恨意,使紀都督必須讓王賢明白,他到底是死在誰手裡的!
漢王在岸邊勒住巨馬,目光冷冷掃過金川河上下。
“拜見殿下!”城門上下,官兵們一齊單膝跪地,高聲行禮。
“我小姨何在?”漢王手中提著畫戟,暴喝一聲。
“在這兒呢。”船上,黑衣首領好整以暇,他身後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徐妙錦。
“呔,那狂徒,還不快快把我小姨還回來,孤可以給你留個全屍!”朱高煦畫戟一指,殺氣騰騰道。
“原來是漢王殿下。”黑衣首領桀桀笑道:“這話跟姓王的說的一樣冇水平,咱要是把徐真人還回去,何必乾這種掉腦袋的事兒!”
“那你怎樣才肯放人?”朱高煦狼眉一豎道。
“好叫王爺知道,咱跟你無冤無仇,這次是專程來找姓王的麻煩的。”黑衣首領一指對麵船上的王賢,冷聲道:“這廝把我黑虎堂幾百號兄弟剷除殆儘,今天咱就是替死去的兄弟,還有那麼多江湖同道,向他索命來了!”
“他!”朱高煦瞥一眼王賢,怒道:“原來是你這廝惹出的禍端!”
“我就說麼。”紀綱也憤憤道:“他肆意妄為,目無綱紀,一定會惹出禍端來的!這下真讓我說中了。”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王賢隻是冷笑。他也隻能冷笑,心裡卻不得不佩服想出這毒計之人,讓自己陷入此生最大的被動中——他們竟然想到劫持徐妙錦!這個女子是太子和漢王的小姨,當今永樂皇帝的小姨子,而且是朱棣得不到,卻視為禁臠的人。如果徐妙錦出事,皇帝必然雷霆震怒,自己這個眼睜睜看著她被劫走之人,肯定必死無疑——隻有不計一切代價全力營救纔有生機,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但漢王和紀綱把局麵做成了死局,越過自己直接和對方對話,這就是要把自己推向深淵,偏生還冇有自己插嘴的餘地。這毒計之完美,還真是讓自己心服口服……當然再好的計策,也得中計一方犯錯才行,自己就是麻痹了。雖然對二楊言之鑿鑿,說敵人一定會報複,但生了兒子的喜悅,還是讓自己有些大意了,竟由著父母和太子妃的意思,大操大辦什麼洗三,所以這事還真怪不得周勇,是自己弄得門庭若市,來賓如雲,這才讓敵人有了可乘之機。
如此緊張的情形下,素來越危險頭腦越清醒的王賢,竟破天荒地有些走神。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隻能任憑擺佈了……
這時候,太子也趕到了,擔憂地看看王賢,又看看徐妙錦,竟也不知該說什麼。隻能由著漢王繼續在那裡表演。朱高煦道:“廢話少說,你要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