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之不要藏拙,我豈是嫉賢妒能之人?”王賢知道他怕被自己記恨,便循循善誘道:“你若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有多大能耐?”
“大人還真是高風亮節,我輩楷模!”周知縣被王賢的高姿態感動壞了,更被王賢的招攬之意弄得全身燥熱,端起茶盞一飲而儘,這纔打開話匣道:“那下官便說一點不成熟的淺見,其實分化的策略是對的,但不是這樣從外部分化,而應當改為從內部分化!”
“願聞其詳?”王賢本冇抱多大希望,這下卻有些意外之喜了。
“大人自然知道……”周知縣也來了勁兒,頗為激動道:“絕大部分白蓮教徒都是走投無路的農民,真正的野心家還是極少數的,但絕大多數人都是盲從極少數人的。而那極少數人因為曾是帶頭造反的,總擔心離開了教徒和軍隊,梁山泊的悲劇會在自己身上重演,所以才如此抗拒朝廷的分散安置。所以要分化的是那極少數頭領之間的關係,和頭領與教民之間的關係。”
王賢點點頭,愈發驚喜地看著周知縣,想不到這貌不驚人的委瑣中年人,竟還胸有錦繡呢!
周知縣是越說越來勁道:“分化那些頭領人物,無非就是二桃殺三士,隻要有他們真正渴望的東西,稍作手段便可達成。至於那些普通訊眾,就得拿出點真正的東西,爭取他們的心了。我想大明對普通民眾,還是要以信為本的,這些教眾其實就是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一旦欺騙他們,將使朝廷的信用破產,將來再想招降類似的叛亂軍,就難上加難了。所以無論從哪方麵說,都應該給他們一個妥善的安置!”
說完這長長一串話,他才感覺喉嚨有些發癢,去端茶盞時才發現已經空了。準備擱下茶盞繼續時,便見王賢端著茶壺要給他續水。周知縣登時受寵若驚欲起,卻被王賢擺手示意他坐下,隻好戰戰兢兢欠身雙手端著茶杯,小心接著亮黃色的茶湯。
待一杯茶接完,周知縣竟不捨得喝了,輕輕擱下茶杯,又恢複那副委瑣模樣,輕聲道:“下官胡言亂語,大人姑且聽之……”
“哈哈哈,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王賢卻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實在是冇想到,盈之兄竟有如此大才,在這區區高平縣實在是屈就了。”說著微笑看他一眼道:“怎麼樣,有冇有興趣換個地方?”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周知縣費儘口舌,不就等他這句麼,登時起身表起忠心道:“下官全憑大人調遣!”
“太好了!”王賢笑著點頭道:“等本官回京時,盈之便跟我一起上路吧。”
“啊?這個繼任的問題……”周知縣先是下意識一愣,旋即想到對方的身份,忙訕訕笑道:“忘了對大人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其實也是比較麻煩的,不過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隻能從權了。”王賢淡淡道:“這陣子處理下手頭的事情,把該擦的屁股擦乾淨,我可不想你到時候有把柄落在人家手裡!”
“是。”周知縣激動地使勁點頭,要給王賢磕頭。卻被王賢一把扶住道:“不用動不動就跪,我隻相信路遙知馬力。”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周知縣使勁拍著胸脯道。
“那也大可不必,大家都是混口飯吃,你要覺著跟著我不好,隨時可以離開。”王賢目光一寒道:“不過記住一點,千萬不要想著賣我,不然……休怪我無情!”
“大人哪裡話,卑、卑職……屬下是死也不會出賣大人的。”周知縣冇想到他翻臉如翻書,不禁打個寒戰道。
“你還有差不多一個月時間做決定。”王賢又恢複了爽朗的笑容,起身一拍周知縣道:“喝酒去,他們要等急了!”
“是,大人請!”周知縣被王賢一揉一搓,弄得有些頭暈,聞言忙抖擻精神,頭前帶路。
翌日一行人便離開了高平,隊伍擴大到一千多騎,浩浩蕩蕩疾馳在三晉大地上,頗有蘇子瞻千騎卷平岡的架勢。
路上,唯一跟他來的帥輝奇怪問道:“大人,您為何對那嚴清那樣小心翼翼,對這姓周的卻如此簡單粗暴?”
“這很簡單,我給不了嚴清什麼,隻能給他尊重。”王賢笑道:“但我能給這周福滿的卻很多很多,像他這樣的官迷,最好就是恩威並施了。”
“這種人不可靠。”帥輝嘟囔一聲。
“我當然知道不可靠了,不過用上一年半載的還是冇問題的。”王賢苦笑道:“和紀綱的決戰在即了,哪還顧得上挑肥揀瘦!”
“怎麼,軍師要和紀綱開戰了?”一旁的薛桓等人聽到王賢的話,登時瞪起眼道:“那可少不得我們,在山西都快悶出鳥來了!”
“何止是紀綱,還有漢王呢!”帥輝添油加醋道。
“那就更不能少了我們了!”薛桓更是咬牙切齒道:“我要朱高煦血債血償!”
“如果山西這邊順利,少不了你們的。”王賢微笑道:“按計劃,你們現在就該回京城接受整編了,可惜這邊事情不順利,把你們給拖住了。”
“那不是軍師冇來麼,軍師來了就有辦法了!”眾人忙笑著拍馬屁道。薛桓則依舊咬牙切齒道:“大不了學白起,把那四十萬人坑殺了!”他這話殺氣騰騰,一點不是開玩笑,聽得眾人齊齊打個冷戰,許懷慶罵道:“你不要名聲,太孫殿下還要哩!要是能殺人,還他媽費這牛勁?”
薛桓雖然急火攻心,卻也冇法反駁,隻好憤憤地轉向王賢道:“軍師,你一定有辦法吧!”
“我要說冇有辦法……”王賢苦笑道:“你是不是得拆了我?”
“……”薛桓不好意思笑笑,旋即才明白王賢的意思,登時狂喜道:“軍師果然不愧是軍師,您放心,屬下一定全力貫徹您的計策,誰要是敢怠慢,我殺了他!”
“那我先提個要求,不要張嘴閉嘴殺殺殺。”王賢微微搖頭道。
“成!”薛桓毫不猶豫地點頭道:“再不這麼說了。”憋了半天,才吭吭哧哧道:“那我把他們打個半死……”
“這個麼……”王賢差點冇噎死,但也不能要求太高,隻得無奈苦笑道:“我看行。”這才把已經魔怔了的薛二郎打發了。
兄弟們一路上快馬疾馳,不幾日便與一隊人馬迎頭撞上,一問乃是自己人,再一問,竟是太孫殿下出城迎接軍師來了。
王賢聞言有些無語道:“離太原還有一百五十多裡吧?”
“是軍師來得太快,太孫本打算出城二百裡迎接。”打前站的程錚稟道。
“那還等什麼?”王賢忙打馬疾馳而去,“快帶我迎接殿下去!”
行出也就是五裡路,就見遠處煙塵滾滾,很快數百騎飛馳而至,打頭的白馬黃袍、麵色黝黑的,正是大明皇太孫殿下朱瞻基!
雙方相距數裡時,兩騎脫離各自隊伍,風馳電掣相向疾馳,轉眼兩人便來到近前,使勁拽住馬韁,兩匹駿馬噅噅叫著人立而起,兩人在馬背上激動地相對而望。
“仲德!”朱瞻基眼眶通紅,目光凝視著王賢道。
“殿下!”王賢的聲音也有些哽咽。說起來,兩個相交莫逆的朋友已經半年冇見了,還真是十分想念。
第六百一十七章 開中
兩兄弟一番激動場麵無須細表,兩人好容易才平複下心情,接著便棄了馬,上馬車中說話去了。
“仲德,你在京裡做的事情,我都聽說了。”朱瞻基激動地與王賢把臂道:“真是太為難你了!”
“其實大多數時候,紀綱都是衝我來的。”王賢抽了抽,冇抽動胳膊,隻好任他把著,無奈道:“我隻能硬扛著了。”
“那你也是為我父子遮風擋雨,一世人兩兄弟,我也不多說什麼了,總之我們一生一世都是親兄弟。”朱瞻基動情道。
“嗬嗬,殿下……”王賢真不知該怎麼接,乾咳兩聲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都很好,殿下不用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