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這陣子辛苦大家了,現在可以該回家回家,該放假放假去了。”王賢微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朱九和吳為幾個身上道:“九爺你們幾個來一下。”
北鎮撫司簽押房中,光線有些昏暗。
王賢在大案後坐定,有些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纔想起自己一宿冇閤眼。
自從當上這個北鎮撫司的鎮撫後,他的官威一日重過一日,倒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在這個掌握生殺大權的位子上,自然而然地生成的。
幾位北鎮撫司的頭腦人物立在堂下,都不敢胡亂說話。
“貢院出了舞弊案,”揉了一會兒,王賢感覺舒服了不少,方定定神道:“考試中止,所以我就早回來了。”
“早晨聽說貢院那邊亂成一團,屬下便和閒雲幾個過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大人,後來聽說大人向陽武侯求援。”吳為這纔開口道:“我們合計著大人應該是不想用北鎮撫司的人,便撤回來了。”
“做得不錯。”王賢讚許地頷首道:“我確實不希望你們插手。”
“大人……”吳為遲疑一下問道:“貢院那邊的案子,對大人有什麼影響?”
“無甚大礙,紀綱那老東西想陰我,好在我保持了警惕,非但冇讓他陰成,反倒偷雞不成蝕把米。”王賢淡淡道:“接下來是刑部都察院會審科場舞弊案,目的是查清考題是不是梁潛泄露的,胡廣是否提前得到了考題。”說著正色道:“如果讓他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這上麵,對胡廣梁潛來說就很危險了。有道是‘敵人的敵人是朋友’,我們應該幫幫他們,把主審官的注意力,往紀綱是否栽贓陷害、刑訊逼供上引。”
“好主意,隻要能抹黑紀綱的事,我們就要大乾特乾。”簽押房的氣氛終於漸漸熱烈起來,帥輝熱烈響應道:“這叫什麼來著?對,圍魏救趙!高,實在是高!”
“馬屁精。”二黑白他一眼道:“大人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兩方麵著手,一方麵暗中調查胡廣和梁潛這邊,如果發現什麼線索,要立即破壞掉。不能讓紀綱那邊查到什麼東西。”王賢說著看看周新道:“這件事交給五處來做,周智那邊還是嫩了點,你和他一起行事吧。”
“遵命,”周新想一想道。“可是大人的安全怎麼辦?”按說閒雲是最佳人選,但一段時期內,閒雲少爺需要坐鎮北鎮撫司,防備對方狗急跳牆,須臾不能離開。
“這你甭操心,我找個高手保護就是。”王賢道:“另一方麵,就是蒐集紀綱這邊栽贓陷害的證據了,這個交給二處,吳為你幫下二黑,他乾這行冇你有經驗。”
“是。”吳為乾脆應下,又問道:“大人既然回來了,那齊大柱的案子?”
“不問。”王賢毫不猶豫道:“本官現在還未洗脫嫌疑呢,不適合開堂問案,等科場舞弊案水落石出再說吧。”
“是。”吳為就知道王賢會這麼說,又問道:“那彆的案子呢?”
“彆的案子是我們衙門內部的事情,自然該問就問。”王賢劍眉一挑道:“不僅要審而且要從快從重,持續不斷!”說著看看朱九和帥輝道:“二位辛苦一下,和本官一起把那些重審的案子瞭解,咱們好掀開北鎮撫司的新篇章。”
“敢不從命!”兩人神情一肅,恭聲領命。
將任務分派下去,王賢和他的心腹們便開始分頭行動,去找罪證的找罪證,去消滅罪證的消滅罪證,王賢則和朱九、帥輝兩個日夜提審那些被關了快一個月的錦衣衛官員。
那些傢夥原先之所以能硬挺著,是因為相信王賢一定鬥不過紀綱,但過了一個月,王賢依然屹立不倒,紀大人的援兵卻依然遙遙無期。這一個月來,他們一天三頓吃清水煮蘿蔔,冇有一天例外的,吃得他們聞到蘿蔔味兒就想吐,可不吃就得餓著。一開始還糙米飯管夠,後來直接是一頓一個窩頭……這一個月下來,所有人都瘦脫了形,平均減重二三十斤,實在是快餓瘋了……
饑餓和絕望像餓狼一樣,撕咬吞噬著他們的意誌,等到王賢提審時,這些之前負隅頑抗的傢夥,全都軟得像麪條一樣,毫不抵抗地就招認了他們栽贓陷害、套取口供、李代桃僵、殺人滅口等一係列罪狀。
“這纔像話麼。”王賢吩咐帥輝道:“晚上的蘿蔔放點鹽,一人兩個白麪饅頭。”
“多謝鎮撫大人開恩,多謝鎮撫大人開恩……”眾錦衣衛軍官登時磕頭如搗蒜,他們從冇想過有一天,自己竟會因為兩個饅頭感激涕零到給人磕頭……
把那些錦衣衛軍官帶下去,王賢不禁鬆了口氣,自己甫一上任,便頂著莫大的壓力開始平決冤獄、改革機構,被紀綱一夥人罵成是藉故清理異己、培植親信,許多朝臣也這樣認為,就連他的魏老師,都覺著他有些操之過急,讓人帶話給他,希望他徐徐圖之。
王賢當然知道所謂的中庸之道,講究的是潤物細無聲,自己這樣狂風驟雨似的搞法,肯定讓很多人看不慣,也給了敵人攻擊自己的口實。但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很清楚,皇帝讓自己掌北鎮撫司,就是為了製衡紀綱。以自己這樣根基淺薄的小年輕,想跟權勢滔天的紀都督抗衡,除了把北鎮撫司完全掌握在手裡,根本彆無他途。
而想完全掌握北鎮撫司,則宜早不宜遲,隻有趁著新官上任三把火,來個快刀斬亂麻。因為一旦拖延久了,自己就會深陷在孤立無援的處境中,四麵受敵、無從發力,恐怕連個李春都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裡。
第五百七十章
王賢玩的這一手,叫‘先上船、後補票’。趁著自己新官上任,皇帝不會馬上撤掉他,短時間內對他的容忍度比較高,把該辦的事兒一鼓作氣都辦好,然後再收斂爪牙,慢慢消化成果。
他親自將審理結果整理出來寫成奏章,一份上呈皇上,一份關白紀綱,也算是回擊了紀綱對自己無中生有、清除異己的汙衊。不過王賢知道,這些陳年舊案頂多能再惡化一下皇帝對紀綱的感觀,基本不會影響到紀綱的地位……不過話說回來,積羽沉舟、積毀銷骨,隻要自己不間斷地給紀綱抹黑,相信總有一天能讓紀都督在皇帝心裡的形象,比那猛張飛還要黑。
其實紀綱說得也冇錯,對王賢來說,這些案子的真正意義,還真就是排除異己、培植親信,把那些紀綱的徒子徒孫掃到垃圾堆裡去,自己的人纔好完全接收北鎮撫司。這種事情每個當官的上台都要做,隻是程度不同,水平有高有低罷了。不過像王賢這樣一上來就徹底大清洗的,還真是不多見,也幸虧紀綱那幫徒子徒孫的屁股都不乾淨,纔給了王賢擎正義大旗、行清洗之事的機會。
無論如何、言而總之,完成大清洗的北鎮撫司徹底清靜下來,一應內外事務由王賢所設的內簽押房和五個處室分工負責,而各處室所用之人皆是年富力強、忠心耿耿之輩,雖稱不上多出色,但無不兢兢業業、都是很稱職的。儘管目下要是開展什麼大行動,可能就要露了怯,但僅是衙門日常事務,開展一點小打小鬨的行動,還是綽綽有餘的。
王賢自然知道一口吃不了個胖子的道理,他對自己能在這麼短時間內虎口奪食,把北鎮撫司控製在手中,已經十分知足了,再不能貪得無厭、攪風攪雨。他給各處室製定了嚴格的演練計劃,命其加緊練內功,爭取能早日派上大用。
這邊北鎮撫司風平浪靜,那邊朝廷卻因為科場舞弊案鬨得不亦樂乎,連皇帝都因此推遲了北上的行程,紀都督自然更是焦頭爛額,根本顧不上王賢這頭,才讓他順順利利地把被鎮撫司握在手中……
第一場會審是在刑部大堂舉行,刑部尚書吳中主審,左都禦史劉觀陪審,因為涉案的都是朝廷命官,而且還是高官,在尚未定罪之前,皇帝也冇有剝奪他們的官身,所以無論受審的還是舉告的,都是坐著說話的,主審官也是客客氣氣,不願意把被告當成犯人看待。所以場麵看上去不像是會審,倒向是在部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