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一遍又如何!”帥輝氣死人不償命道:“就是耍你這隻瘟猴,你打我呀,來打我呀。”
“這可是你說的!”許應先擼起袖子就要上前打人,卻被朱九爺硬生生擋住,朱九把銅鈴似的眼一瞪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都是在喧嘩,為什麼不阻止他們!”許應先知道九爺的厲害,但此刻不能輸了陣場。指著得意洋洋的帥輝等人抗議道。
“他們有喧嘩麼?”朱九爺卻淡淡道:“冇聽到。”
“你們這是偏袒!”王謙等人憤怒地上前指責道。
“我就是偏袒怎麼了?”朱九爺睥睨著這群紀綱的徒子徒孫,心頭浮現的是這群傢夥多年來的口蜜腹劍,滿腔怨恨化成冷笑一聲道:“搞清楚這是在誰的地盤上!”說著刷地一揮袖子,沉聲下令道:“再有膽敢喧嘩者,掌嘴四十,叉出衙門!”
誰都知道朱九爺說到做到,大堂上登時冇了聲息,帥輝和二黑等人卻使勁扮鬼臉,儘情嘲弄許應先等人,許應先等人氣得投訴道:“九爺,你看身後!”
朱九爺緩緩轉頭一看,隻見帥輝等人已經麵無表情。朱九爺瞪帥輝一眼,示意他們彆太過分,便轉過臉來,冷冷盯著許應先等人。
許應先幾個也知道,在這裡拿喬討不到任何好處,便都轉過頭去,索性眼不見為淨,等老祖宗駕到再把場子找回來。
辰時一到,升堂鼓響,大堂上下一片肅穆,在眾人禮迎之下,一身緋紅官袍的王賢,出現在大案之後,坐定以後,目光冷峻地環視堂下,方朗聲道:“今日有水車巷殺人一案,奉聖命發回由本司重審,帶原告!”
話音未落,便聽一聲拖長音道:“大都督駕到!”
“老祖宗來了……”許應先等人欣喜不已,馬上不理會王賢和朱九爺,爭先出去迎接。
堂上,吳為朱九等人眼含憂慮地看一眼王賢,都知道紀綱此番是掐好了時間過來,為的是避開宣讀聖旨,給自家大人個下馬威。王賢卻隻是朝他們微微一笑,便兀自端坐不動。
但像王賢這樣淡定的終究是特例,隨著紀綱在許應先等人的簇擁下進場,堂上堂下的氣溫都好像低了許多,原本興致勃勃的百姓也全都噤聲不言,雖然他們明知道紀閻王不可能把他們放在眼裡。
紀綱見所到之處,人群如麥浪般跪倒,不禁對自己的威勢頗為自得,但當他看到堂上端坐的那位,冇有絲毫起身的意思時,好心情登時蕩然無存,臉又陰沉下去。
“呔,姓王的。”許應先能混到今天,全靠拍紀綱馬屁,第一時間就體會到大都督的不爽,馬上狐假虎威地嗬斥起來:“見到大都督還不跪迎!”
“原來是紀都督,下官見過紀都督。”王賢這才拱拱手,卻依然冇有起身道:“下官有皇命在身,恕不能全禮了。”
“哼。”兩人已然撕破臉,虛與委蛇冇有任何意義,紀綱冷言冷麪道:“當不起王大人的大禮,本座今日不過是來聽審的,以免有人公報私仇、屈打成招。”
旁聽的百姓聞言不禁暗暗心驚,紀閻王和這王鎮撫得多大仇啊,一上來就針尖對麥芒。
“嗬嗬。”王賢笑道:“都督是下官的上司,自然有權監督。”說著正色道:“既然都督到了,那麼我便宣讀聖旨了。”說著一抖手,從袖中掏出一份明黃色的諭旨來。
紀綱登時一愣,要殺人似的瞪一眼許應先幾個,那意思是,不是說已經宣旨了麼?
吳為幾個所料一點不錯,紀都督果然是特意在宣旨之後纔到,為的就是避免給王賢下跪。
“是已經宣了啊……”許應先幾個也傻眼了,忙對王賢道:“你不是已經宣了一遍?為何要再宣一遍?”
“剛纔隻是預告,現在纔是正式宣讀。”王賢淡淡一笑,起身沉聲道:“有旨意!”
紀綱見幾個不成器的東西,又被姓王的耍了,但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隻好率眾跪下叩頭道:“臣等恭聆聖諭!”
王賢這纔不緊不慢地宣旨道:“著北鎮撫司鎮撫使王賢,重審齊大柱殺人一案,欽此。”
“微臣領旨!”不過寥寥數語、內容亦毫無出奇,純粹為了賺紀綱磕這個頭。紀綱明知道這點,還不得不再次磕頭,險些氣炸了肺。
王賢將聖旨供在一旁的香案上,這才讓眾人起身,又裝模作樣給紀都督看座。周勇這才搬上來一個杌子。一看那杌子,許應先等人又氣不打一處來,這麼大個北鎮撫司,難道連把椅子都冇有麼?
但王賢的表情誰都能看懂,愛坐坐,不坐就站著。許應先幾個都擔心胡亂說話,害得老祖宗連個杌子都撈不著坐,竟冇人敢出言質問,隻小心地看著紀綱,小意道:“老祖宗您看……”
紀綱輕哼一聲,一撩袍角,麵無表情地在杌子上坐下。一坐下登時便發現不妥,那三足鼎立的花梨木杌子,竟有一足是活動的,隻要稍不注意,就可能摔倒在地。好你個王賢小兒,竟敢如此作弄本座!紀綱恨得咬牙切齒,隻得暗運內功,紮起了馬步,穩穩坐在其上。
見紀都督身體發僵,王賢暗暗冷笑,老子還冇找你報仇呢,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不好好作弄你一番,我把姓倒過來寫!
看到王賢揶揄的表情,紀綱眼神冰冷回望著他,兩人鬥雞似的對視起來!還冇開審,大堂上已是火花四濺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交鋒
一番較量之下,王賢終於壓住紀綱一夥人的氣焰,這才重重一拍驚堂木道:“帶原告!”
眾人便翹首以待,過了好一會兒,才見一個瘦弱不堪的小女孩,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裙子,怯生生地走上堂來,不待吩咐,便跪在大案之前,叩首泣道:“求青天大老爺做主,為我死去的兄長伸冤……”
不得不承認,王老爹確實是這方麵的老手,隻見那瘦小的身影跪在冰冷森然的大堂上,兩麵是如狼似虎的官差,僅這個畫麵就足以令人好生不忍。
“你這女娃先彆哭,抬起頭來本官問你。”王賢和顏悅色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蘭草。”小女娃小聲道。
“你今年幾歲了?”王賢又問道。
“八歲。”蘭草道。
“難道家裡冇人了麼,讓你個**歲的小女娃來告狀?”王賢眉頭一皺。
“我爹爹死得早,姐姐出嫁了,原來和哥哥母親相依為命。後來哥哥被冤殺,我娘也一病不起,後來上吊自殺了……”小女孩說著又哭起來道:“嗚嗚,我哥哥是好人,不是殺人犯,嗚嗚……”
“好了好了,彆哭了。”王賢柔聲安慰幾句,問道:“告狀的話得有狀紙,你找誰給你寫的狀紙?”
“是嚴家的嬸嬸幫我寫的。”小女孩說著趕忙雙手舉起一份狀紙,吳為接過來,奉到王賢麵前。
王賢掃一眼,沉聲道:“帶被告!”
“帶被告!”官差們高聲傳喚,眾人便見兩個兵丁抬著個擔架上來,上頭躺著氣若遊絲的張狗子。
王賢見狀瞳孔一縮,卻說這幾天閒雲帶著白雲子一直守在張狗子邊上,還用上好的武當山金瘡藥給他治療,傷勢早好得七七八八了,雖然還不能下地行走,但說話思考都冇有任何障礙了。怎麼早晨纔跟莊敬見了麵,現在就這樣要死要活了?
再看看跪在一旁的小蘭草,王賢不禁心中冷笑,原來是兩邊想到一塊去了,都在扮可憐拉同情呢!不過自己是早有預謀,包括放人進場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對方卻能因勢利導不吃虧,這份隨機應變的本事確實厲害。
不過王賢並不奇怪,因為他看見擔架旁,還跟著個一身儒袍、白麪長鬚的中年人,正是主動出任張狗子訟師的莊敬。莊敬既然是本案訟師,自然有權力在開審前和張狗子見麵,而張狗子現在的表現,絕對跟這廝的教唆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