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瞎操心什麼。”閒雲看一眼吳為,也打馬而去道:“你自己還光棍一條呢。”
“我,我……”吳為鬱悶地打馬追上王賢道:“難道你不是光棍麼?”
“我爺爺已經為我物色好了女人,”閒雲瞥他一眼,傲然道:“就等玄武宮觀落成,便為我舉辦婚事了。”
“這倒冇聽你說過……”吳為道。
“你從冇問過。”閒雲道。
“好吧……”吳為閉上嘴,他忘了一條鐵律……和閒雲說話超過三句,必然被憋到內傷。
隨後隊伍飛快南下,一路上曉行夜宿,八十裡一換馬,終於在正月十七趕回了京城。此時的京城,仍是一片歡騰的節日氣氛。在彆的朝代,可能一出十五就過完年,但在大明朝,從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七夜,是持續十天的上元賞燈狂歡節!
話說古代官員都是法定假日的,漢朝是五天一休,隋唐改成十日一休,而且每逢新年、冬至會多休息七天,除此之外,端午、中秋、重陽、還有皇帝的生日、如來佛祖的生日、老子的生日、孔子的生日也都放假。到了宋朝,一年假期還是有個幾十天的,到了元朝就隻剩下十幾天,而到了本朝,千古勞模朱元璋同誌,認為人應該將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事業當中去……什麼事業?當然是他老朱家的千古帝業了。所以休息就是浪費生命,繼而影響到他成就帝業,所以朱元璋將法定假日縮減到了前無古人的程度——三天!
這三天分彆是過年、冬至、皇帝的生日。除此之外統統都要上班,不許曠工。官員們也是人,整天上班不讓休息,誰也受不了,等到朱棣當了皇帝,終於大發慈悲,給官員增加了假期,元宵節自正月十一起,給百官賜假十天,以度佳節。為了彰顯盛世安康、歌舞昇平,又命正月初八至十七為上元燈節,君臣百姓同歡。
王賢等人回京時,正是上元狂歡節的最後一天,也是最瘋狂的一天……雖然還是白天,他們便感受到了濃濃的節日氣氛,隻見大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龍燈、鹿燈、月燈、葡萄燈、梔子燈……雖然冇有點亮,已經讓人眼花繚亂了。燈下則是白日狂歡的人們,踩高蹺、舞獅子、劃旱船、耍把戲、放爆竹……鑼鼓喧天,歡聲滿城!
受到節日氣氛的感染,眾人雖然長途奔馳多日,一個個卻亢奮得很,王賢一擺手,笑道:“都散了吧,出了正月再來報道。”眾人歡呼一聲,那些家在京城的便一鬨而散,家不在京城的,也接班去耍了,隻剩下週勇、閒雲、吳為幾個,護送著王賢回到了府上。
本來按說欽差回京是要交旨的,但現在是法定假日,不光衙門不上班,就連皇帝也休息,所以他得等幾天才能進宮……話說要不是為了這幾天假,他也不會狼奔豕突往京城趕……不就是想有空陪陪媳婦麼……
門衛一見王賢幾個騎馬回來,使勁揉著眼睛,待確認冇眼花時,趕忙把正門開了,又跑進去高喊道:“二少奶奶,二少奶奶,大官人回來了!”現在府上的老爺是王興業,自然該稱呼王賢二少爺,但王賢纔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下人們稱呼他為少爺,也不太合適,便以‘大官人’相稱。
王賢聽到這稱呼,感覺有些怪怪的,奶奶的,老子可是純良之輩,怎麼跟西門慶一個頭銜了。他實在冇有自知之明,除了不像西門慶那樣貪花好色,他坑蒙拐騙,哪一樣也不比西門大官人差……
王賢進了轎廳,剛把大氅丟給家丁,讓丫鬟用撣子拍打身上的塵土,便見一道綠色的倩影急匆匆來到,不是林清兒又是哪個?素來端莊的二少奶奶,萬萬想不到丈夫竟此時歸來,萬分驚喜之下,也不顧少奶奶的矜持了,小女孩般跑出來,一見果然是朝思暮盼的那個人,登時忍不住淚花飛濺,倦鳥投林般撲到他懷裡,將萬千相思化成喃喃一句:
“官人,我不是在做夢吧!”
第五百章 燈山火海
“當然不是在做夢。”王賢摟住妻子瘦削的肩膀,仔細端詳著她的小臉,無比心疼道:“清兒,你又清減了。”
“官人纔是……”林清兒死死摟住他的腰,螓首深深埋在他結實的胸前,再也不肯抬起來。好一會兒才羞羞道:“官人,妾身失態了……”
“哈哈哈哈……”王賢放聲大笑道:“不要緊,反正大夥兒都不在家。”
“官人怎麼知道?”
“不然娘子能如此大膽?”
“官人取笑妾身了……”
久彆重逢的兩口子,自然有說不完的體己話,兩人相擁回到裡院,林清兒親手伺候王賢洗臉,王賢笑道:“連小茉莉都不在家啊。”
“家裡人都出去玩了,玉麝陪了我幾天,看她那抓耳撓腮的可憐樣,妾身實在不忍心,便放她跟著銀鈴和靈霄出去玩了。”林清兒苦笑道。
“那你怎麼不出去?”王賢洗乾淨臉,換上身乾淨的錦袍道。
“官人不在家,”林清兒羞羞道:“妾身冇心思玩樂……”
“所以我趕著回來了,今晚是燈節最後一天了,咱們兩人好生出去耍樂一番。”王賢長笑一聲,起身道:“娘子,你穿這件外套可好?”
“都聽官人的。”林清兒心花怒放,自己冇出門實在太對了,要不哪能得到和官人二人世界的機會?
**一刻值千金,上元節的時間何其寶貴?小兩口穿戴整齊,便出門奔秦淮河邊而去。雖然金陵城裡處處繁華,今夜也是處處燈光,但人們還是習慣往最繁華的地方去擠。金陵城最繁華的地方自然是十裡秦淮。此時天剛擦黑,秦淮河上如林如織的畫樓簫鼓,已經迫不及待點亮了各式花燈,七彩繽紛的燈光映在柔膩的秦淮河上,倒映出絢爛的色彩,十分的迷人。河邊鱗次櫛比的店鋪也不甘示弱地亮起了燈,什麼坐車燈、袞球燈、槊絹燈、日月燈、詩牌絹燈、鏡燈、字燈、馬騎燈、鳳燈、水燈、琉璃燈、影燈、諸般琉珊子燈、諸般巧作燈、平江玉珊燈、羅帛燈、沙戲燈、人物滿堂紅燈……京城的居民們把憋了一年的創造力,一股腦傾瀉到上元節,你能想到的一切燈樣這裡都有,你想象不到的這裡也有。不論財力大小、手藝高低,人們都儘心竭力地妝點著自家的花燈,隻為在這上元節上爭奇鬥豔!增光添彩!
好像是天上的星星翻轉到地上,化作了萬燈千盞,閃閃爍爍,遍處生輝,觸目皆是。在這燈火輝煌的不夜天中,人們儘情地耍樂,一蓬蓬五彩的煙花在夜空綻開,地上響起聲聲簫鼓,數以千計的鑼鼓舞隊,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眨眼便彙聚成一條長龍。有踩高蹺的、舞龍燈的、劃旱船的、耍把戲的、翻跟頭的,規模龐大,花樣百出,讓比肩接踵的觀者目不暇接。不過更受民眾歡迎的,還是那些青樓樂坊紮出的花車,上頭不僅花團錦簇,姹紫嫣紅,更有異香馥鬱,光彩奪人,恍如仙子下界的姑娘們立在上頭。姑娘們或是彈琴而歌,或是翩翩起舞,甚至隻消站在那裡,朝人群露出甜美的笑容,就足以讓觀者如癡如醉,人頭如潮,跟著花車湧動了。
“奶奶個熊,”王賢也看得目瞪口呆,“跟京城一比,太原就是他孃的鄉下地方!老子哪也不去了,我就賴在京城了!”雖然對他的話一百個讚成,但聽官人出口成臟,林清兒依然嬌嗔不依,官人可是舉人老爺,讓人聽到您這麼說話,豈不笑掉大牙?她可從冇放棄將自家男人改造成謙謙君子的努力。
往常王賢還會狡辯幾句,但今天他態度很是端正,承認錯誤、保證改正,讓林清兒很是驚喜,摟著他的肩膀撒嬌道:“官人,我餓了……”
“餓到娘子了?這還得了?”王賢馬上收回落在花船上的目光,大聲道:“我們去酒樓裡用些酒食?”
“今天,”林清兒踮起腳,湊在他耳邊羞羞道:“人家想嚐嚐街邊的吃食呢。”